西蠻國使臣坐不住了,厲聲喝問:“我們大皇子怎麽受得傷?怎麽會重傷昏迷?”
“當時峽穀裏有一隻老虎和一隻棕熊正在搏鬥。阿木古大皇子不許我們靠近,他和靜王殿下分別從兩邊靠近埋伏。誰知阿木古大皇子不小心發出了聲響,引起了老虎的注意,於是就朝靜王殿下射了一箭……後來,棕熊去追靜王殿下,老虎去追阿木古大皇子……”護衛將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
西蠻國使臣怒吼:“一定是靜王偷襲了我們大皇子!否則區區老虎,怎麽可能是大皇子的對手!”
這話頓時引發了眾怒。
“明明是你們大皇子歹毒,偷襲靜王殿下!”
“還敢反咬一口!卑鄙的西蠻人!”
“要不是我們靜王殿下,你們大皇子就死在老虎爪下了!你們西蠻國的人就這麽對待救命恩人嗎?”
……
這是大蒼國官員和世家子弟第一次如此齊心協力一起怒斥西蠻國。
這一刻他們都忘了西蠻國的強勢,隻想替靜王殿下討回公道。
鳳青曼看著這一幕,眼睛彎了彎,露出笑容。
不過這針鋒相對的一幕,在阿木古被抬回來時戛然而止。
因為眾人也沒想到阿木古竟然真的傷得這麽重,很可能活不成了。
不止是西蠻國使臣麵色變得難看,大蒼國官員也露出凝重之色。
如果西蠻國大皇子死在了大蒼國,事情就麻煩了!
太醫全部聚集在營帳裏救治阿木古。
西蠻國使臣將營帳圍了起來,生怕有人對阿木古不軌。
就連邵文帝都有些擔憂,吩咐眾人各自回營帳非必要不許出來之後便回自己的營帳等消息了。
趁眾人散開的時候,鳳青曼這才找到機會走到蒼雲墨身邊。
“五皇兄,你的傷……”
她還沒說完,蒼雲墨便快速回答:“沒事。”
旁邊太醫不讚同地說道:“靜王殿下,您的傷口雖然不大,但傷得很深,還是需要好好修養,以免落下毛病。”
“對,五皇兄你就聽太醫的話吧!”鳳青曼連忙點頭附和。
蒼雲墨抿了抿唇,最終沒有反駁。
難得見靜王如此配合,令太醫嘖嘖稱奇:“沒想到靜王殿下這麽聽樂寧公主的話,真是兄妹情深啊!若是下次靜王殿下再受傷不配合,那老夫就去請樂寧公主來。”
顯然這個太醫跟蒼雲墨很熟,所以才會出言打趣。
奈何鳳青曼心中有鬼,一聽到什麽情深的話頓時就羞紅了臉。
蒼雲墨輕咳一聲:“曼曼你先回營帳歇息吧!”
“可是……”鳳青曼心裏還有好多疑問想要問。
就見蒼雲墨看著她,然後看了一眼營帳,又看了一下天。
鳳青曼就懂了,乖乖回去了。
“咦?沒想到樂寧公主也這麽聽靜王殿下您的話!”太醫再次稱奇。
蒼雲墨眼神冷颼颼的:“古太醫,你今日的話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啊哈哈哈,是嗎?老夫是怕靜王殿下您傷口疼,所以幫您轉移注意力。”古太醫打著哈哈。
蒼雲墨瞥了一眼阿木古的營帳:“你不用去那邊幫忙嗎?”
“那麽多人,老夫就不湊熱鬧了!況且陛下吩咐要老夫好好給你治傷。”古太醫振振有詞。
言下之意,自己隻需要看好靜王殿下就可以了。
蒼雲墨輕輕活動了一下右手,感覺到肩膀處的疼痛,不由微微皺眉。
“殿下,你可別亂動!這傷最起碼要養個十天半個月的,這陣子你盡量別用右手。”古大夫連忙製止他的動作。
蒼雲墨很不滿:“不用右手我怎麽吃飯?”
“你可以左手拿調羹,或者……”古大夫嘿嘿一笑,“讓人喂也可以。”
蒼雲墨一陣惡寒,嫌棄地看了古大夫一眼,轉身往營帳走。
古大夫追在他身後絮絮叨叨地叮囑:“殿下,你別不當回事!傷口不能沾水,右手千萬不要用力……”
蒼雲墨的大長腿走得更快,甚至趕緊把嘮叨聲甩開。
看到他逃避的行為,古大夫眼中浮現出一抹笑意:“殿下還真是跟小時候一樣……”
想到什麽,古大夫走到蒼雲墨營帳外提高聲音說道:“靜王殿下,一會兒我讓人給你送湯藥來……”
“我不喝!”蒼雲墨的聲音從營帳裏傳出。
古大夫轉轉眼珠:“那我送到樂寧公主那邊,讓她過來盯著你喝?”
營帳裏的蒼雲墨不吭聲了。
古大夫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可算是找到治靜王殿下的辦法了!
營帳內點燃了火盆。
清夏和胖丫早就準備好了薑糖水,等鳳青曼一回來就連忙端上來。
“公主,喝點薑糖水驅驅寒。”清夏柔聲說道。
鳳青曼揉了揉凍僵的臉頰,接過來喝了一小口。
暖融融的。
她舒適地眯起了眼,但很快想起什麽,吩咐道:“單獨盛一份出來,送去給我五皇兄。”
清夏似乎有些驚訝,笑道:“公主,奴婢單獨準備了一份,一直溫著呢!不過奴婢以為……”
“什麽?”
“奴婢以為您會送給陛下。”清夏的表情有些促狹。
鳳青曼尷尬地輕咳一聲:“陛下那邊應該有人準備……不過肯定沒有咱們的好喝,你再多備出來一份吧!”
她喝的薑糖水是路靈配的獨家秘方,裏麵放了紅糖、大棗等等,比單純的薑湯口感好喝得多,而且還能補氣血。
清夏很快裝了兩份,跟胖丫一人一個食盒。
“公主,要現在送去嗎?”胖丫詢問。
鳳青曼想了想,站起身:“把陛下那份給我吧!我親自去送!另一份,先放那!等我回來再說!”
清夏聞言,放下手中的食盒,拿了鬥篷幫她披上。
“胖丫,你和清秋留在營帳裏,不管誰來都別出去。清夏,你跟我去見陛下!”鳳青曼叮囑。
胖丫知道今日發生了很多事,不太平,便懂事地應道:“放心吧,公主,我會看好營帳的。”
出了營帳,鳳青曼讓鳳戩帶兩個儀衛跟著自己,其他人則留在營帳四周防衛。
路過阿木古營帳時,術赤陰沉地看過來:“樂寧公主,我們大皇子受了這麽重的傷,你就一點都不擔心嗎?”
“擔心他死了沒辦法履行賭約嗎?”鳳青曼挑眉,“放心,我們大蒼國比你們還不希望阿木古出事!我相信我們大蒼國太醫的醫術!”
說完,她腳步不停地繼續往前走。
身後術赤陰狠地說道:“如果大皇子有事,我會讓你和靜王陪葬!”
“嗬,這裏是大蒼國,輪不到你猖狂!”鳳青曼轉身毫不示弱地瞪過去,“再說大皇子去狩獵的時候,是你跟著去的吧?你為何沒救下他?還是你不想救?”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術赤一眼,轉身離開。
清夏不著痕跡地擋住身後術赤投過來的視線。
術赤額頭青筋都爆了起來,緊緊握著拳頭。
沒能及時救下大皇子確實是術赤的失職。
都怪他當時被靜王的箭術吸引了,想要去檢驗獵物才會疏忽。
術赤心中十分自責,所以沒留意到另外幾個西蠻國使臣望向他古怪的眼神。
邵文帝住在正中最大的營帳中。
福公公等人都站在營帳外,凍得渾身發抖卻不敢發出一點動靜。
見到鳳青曼過來,福公公如釋重負,邁著小碎步跑過來。
“樂寧公主,您勸勸陛下吧!”福公公小聲說道。
鳳青曼愣了一下:“舅舅怎麽了?”
“陛下早膳就吃得少,午膳更是一口沒吃,驅寒的薑湯也沒有喝……”福公公麵帶愁容。
鳳青曼頷首:“我進去看看。”
說著,她轉身接過了清夏手中的食盒。
福公公感激的笑笑,轉身小跑著回到營帳前開口道:“陛下,樂寧公主來了。”
“讓她進來。”邵文帝低沉的聲音傳來。
福公公立即掀起營帳的門簾。
鳳青曼走進去就見到邵文帝正斜靠在臥榻上,臉上帶著幾分疲憊。
“舅舅,我給你送薑湯了。”她走過去,將食盒打開,端出裏麵的燉盅。
一路走過來,燉盅已經沒那麽燙了,溫度剛剛好。
邵文帝擺了擺手:“先放那吧!朕有話問你。”
“喝完再問!”鳳青曼將燉盅放在臥榻的小桌子上,衝邵文帝努努嘴,“趁熱喝,驅寒。”
邵文帝無奈:“朕現在不想喝。”
“我想讓你喝。”鳳青曼很堅持,“等阿木古醒來,還有場硬仗!舅舅,你得養足精神!”
邵文帝深深地望著她:“阿木古還醒得來嗎?”
“當然!他不醒,誰來賠給我駿馬?”鳳青曼豎起一根手指,“一千匹呢!我可舍不得就這麽不要了!”
所以是為了那一千匹駿馬的賭注,才留下阿木古的命嗎?
一時之間邵文帝不知道是該笑還是生氣。
“你們倆啊……”邵文帝無奈地歎息,“太膽大了!”
這個比試很冒險。
原本邵文帝是不同意的,但架不住鳳青曼信誓旦旦地說自己有把握。
幸好她賭贏了。
靜王也沒讓他們失望。
隻是阿木古那傷勢太嚇人,邵文帝一度以為蒼雲墨要直接借著老虎的爪子將阿木古幹掉。
幸好,這一次蒼雲墨沒那麽瘋,留了阿木古一口氣。
“舅舅,你想不想知道我是怎麽說服塞古麗輸給我的?”鳳青曼狡黠地問道。
邵文帝有些驚訝:“你說服她?她是故意輸給你的?”
“不然呢?舅舅該不會以為我那練了一個多月的半吊子箭術真能比得過塞古麗吧?”鳳青曼盡管也不想承認,但她的時間確實太倉促了。
再有天賦,也需要時間來練習。
況且她又不是騎射天才。
邵文帝來了興趣:“給朕講講!”
“那你先喝薑湯!邊喝邊聽!”鳳青曼將燉盅推到邵文帝麵前,催促道,“快啊!一會兒涼了就不好喝了!”
邵文帝有些無奈。
一個薑湯,有什麽好不好喝的。
端起燉盅抿了一口,邵文帝眼中流露出一絲詫異:“嗯?這薑湯……”
“好喝吧?是我朋友的獨家秘方!”鳳青曼驕傲地顯擺。
見她這麽嘚瑟,邵文帝打趣道:“是那個跟你一起合開鋪子的朋友?”
“對啊!她是個特別有趣的人!也很有才!要不是她沒興趣入朝為官,我真想讓舅舅你給她封個官職……”鳳青曼說起路靈來滔滔不絕。
主要是路靈經常會語出驚人,一些想法聽起來雖然大膽,但又十分有道理。
鳳青曼甚至覺得路靈比自己更適合來做革新這件事。
隻可惜路靈沒有背景,也無心入朝為官。
邵文帝聽得頭都大了。
她一個人入朝為官都引起了軒然大波,若是再平白無故封一個沒有任何身份背景的少女,邵文帝都不敢想那些文官噴成什麽樣子。
“行了,朕知道你那個朋友很會做糖水了。”邵文帝連忙讓她打住。
鳳青曼糾正:“她不止會做糖水,還會做衣服!你現在穿的新型棉服就是她設計出來的!”
“好好好!你先給朕講講塞古麗的事。”邵文帝不想跟她爭辯,但心中卻不以為然。
不過是做吃食和衣服這種事,哪裏就值得封官了。
鳳青曼輕咳一聲:“我之前派影衛去盯著阿木古,偶然發現阿木古對塞古麗這個妹妹非常不好,甚至那些西蠻國使臣對塞古麗這個公主也毫無尊敬之意。所以就讓人去調查了一下……”
她確實是讓影衛去調查了塞古麗。
但事實確實她先知道塞古麗是突破口,然後才吩咐影衛去調查的。
不過講述的時候,把先後關係換了一下。
“我發現塞古麗跟阿木古有仇之後,覺得她是突破口,所以才故意激阿木古讓塞古麗參與賭約。”鳳青曼說得口喝,自顧自地倒了杯茶喝。
邵文帝歎息:“還是太冒險了!萬一塞古麗不答應呢?”
“那就讓她受傷參加不了比試!”鳳青曼毫不猶豫地回答。
她怎麽可能把注都押在塞古麗身上呢?當然是留了後手的。
邵文帝不得不感慨自己從小看著長大的外甥女真的成長了很多,有勇有謀,敢闖敢拚。
“你是怎麽說服她的?”邵文帝詢問。
鳳青曼便將自己與塞古麗做的交易說了出來。
邵文帝愣了愣:“你答應她,幫她殺了阿木古?可是……”
“舅舅,你放心!阿木古現在不會死的!”鳳青曼安撫。
邵文帝思索了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這才微微頷首:“此事一定要做得天衣無縫才行。”
“怎麽可能天衣無縫?不過……”鳳青曼表情靈動地擠眉弄眼,“咱們可以把所有的縫都堵上!”
明明是搞怪的表情,可她做出來卻俏皮可愛,讓邵文帝不忍責怪。
之前蒼雲墨為了保留證據,特意沒有處理傷口,就那樣帶著肩膀上箭回來了。
邵文帝見那箭支插得很深,不由有些擔心:“靜王的傷勢如何了?”
“好像傷得挺重。”鳳青曼也有點不放心,頓時坐不住了,起身道,“我過去看看。”
見她風風火火的要走,邵文帝有些無奈的叮囑:“告訴靜王,讓他安心養傷!朕會為他做主的!”
“舅舅,有你這話,我們就放心了!”鳳青曼笑著往外走,快走到門口時又轉頭叮囑,“對了,舅舅你喝完薑湯別忘了用膳!”
“知道了!”邵文帝揮揮手,示意她趕緊走。
鳳青曼出去後,帶著清夏就直奔蒼雲墨的營帳。
半路正好遇到了來送藥的古大夫。
“樂寧公主!樂寧公主!”古大夫笑眯眯地叫住她,將手中的藥壺遞過去,“這是靜王殿下的藥,勞煩公主帶過去!請務必讓靜王殿下喝完!”
鳳青曼爽快地應道:“沒問題!”
她雖然很害怕喝湯藥,但看著別人喝還是沒問題的。
清夏跟古大夫對視一眼,接過藥壺。
兩人眼中有著心照不宣的幸災樂禍。
有了送藥的借口,鳳青曼正大光明地前往蒼雲墨的營帳。
阿空見到她立即過來行禮。
鳳青曼輕聲問道:“五皇兄在營帳裏嗎?”
阿空點點頭,隨後看向清夏手中的藥壺。
清夏立即將藥壺遞到鳳青曼手中。
鳳青曼朝營帳走去。
她本以為阿空會通報一聲,可誰知阿空直接給她掀起了門簾。
鳳青曼愣了一下,邁步進去。
門簾在她身後落下。
而她則被眼前看到的情景震驚到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