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雲墨隻帶了一個隨從便來了。
他兩手空空,無比瀟灑。
“曼曼,靜王府太冷清,手下一個個跟啞巴似的!實在沒意思!所以我過來求你收留了。”蒼雲墨一進門便含笑說道。
他本就生得極好,冷漠時猶如高嶺之花,禁欲又讓人感覺危險。
此時作出可憐狀,又讓人不自覺地心疼。
尤其是知道蒼雲墨身世的鳳青曼,早就忍不住笑容滿麵地招呼道:“五皇兄你來得正好!我剛還覺得一個人一桌有點孤單,現在有你陪我啦!”
蒼雲墨脫下大氅,站在火盆旁邊烤了烤,這才邁步往裏走:“我帶了幾個菜,咱們一起吃!”
他一走開,便露出了身後的隨從阿空。
隻見阿空兩手拎得滿滿當當,脖子上還掛著一個包袱,堪比逃難。
鳳青曼看見都驚呆了:“怎麽帶了這麽多東西?”
阿空怨念無比的看了自家王爺一眼。
蒼雲墨輕笑道:“總不好來吃白食。”
說著給阿空遞了個眼神。
阿空把食盒放在椅子上,開始一樣一樣往外拿。
福祥樓的糕點,飄香樓的招牌菜……
左一樣、右一樣,幾乎囊括了京城所有知名的美食。
桌子都擺不下了。
眼看著阿空還在往外拿,鳳青曼連忙叫人再搬過來一張小桌子。
“五皇兄,你怎麽買了這麽多東西啊?花了不少時間吧?”
“還好!不費事。”蒼雲墨徑自坐在她旁邊的椅子上。
阿空不吭聲,隻是不停地用怨念的眼神攻擊自家王爺。
自家王爺當然不費事了。
上嘴皮碰下嘴皮,他們這些屬下差點跑斷腿。
就連護衛隊長都派出去排隊買吃食了。
而他,阿空,身為王爺的貼身隨從,頂級護衛。
為了買桂花糕,足足排了一個時辰不說,還因為買到最後一鍋桂花糕,被後麵的人罵他這麽大個男人跟女人小孩搶吃的。
阿空委屈,但不說。
因為王爺說靜王府的手下跟啞巴似的。
待菜都擺齊了,鳳青曼讓人帶著阿空落座,隨後禮貌地邀請:“五皇兄,你先!”
“要不,以茶代酒先喝一口?”蒼雲墨端起茶杯。
鳳青曼笑得眉眼彎彎,舉杯跟他碰了一下:“好呀!那就祝我們新的一年都心想事成!”
“嗯!心想事成!”蒼雲墨眼眸深深的望著她,瞳孔中倒映著她如花的笑顏。
明明喝的是茶,可鳳青曼卻覺得臉頰發熱。
都怪五皇兄的眼神太勾人了,害她忍不住多想。
對於蒼雲墨的到來,她內心是驚喜的。
除夕夜,就是要和親人一起吃團圓飯。
她除了皇帝舅舅之外,唯一走得近的親人便是蒼雲墨了。
所以她很開心能有人陪自己一起過除夕,一起守歲。
飯後,下人們收拾餐桌,鳳青曼便和蒼雲墨一同移步茶室,泡著茶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不拘泥於什麽話題,想到哪裏便說到哪裏。
無論她說什麽,蒼雲墨都能接上話,而且妙語如珠,逗得她哈哈大笑。
望著她明媚燦爛的笑臉,蒼雲墨突然開口說道:“其實早日成親也不失為一個辦法。”
鳳青曼愣了愣,無語的瞪了蒼雲墨一眼:“裴文淵那狗東西說的話,你還真聽進去了?”
“隻是就事論事。”蒼雲墨漫不經心的喝了一口茶,看似隨意的問到,“曼曼可有心儀之人?”
鳳青曼毫不猶豫的回答:“沒有。”
“是嗎?真遺憾。看來這個方法行不通了。”蒼雲墨口中說著遺憾,但表情和語氣卻沒有半分這個意思。
鳳青曼心裏不太舒服:“怎麽?你急著把我嫁出去?”
“怎麽會?”蒼雲墨輕笑著否認。
鳳青曼冷哼:“你自己都沒成親呢!還來催我!五皇兄,你什麽時候給我娶個皇嫂啊?”
蒼雲墨的眼眸變得深邃,一眨不眨的看著她:“你希望我娶妻?”
鳳青曼被看得有些心慌,強撐著說道:“你本來也到了該成親的年紀啊!我問問怎麽啦?”
“嗬,沒人願意嫁給我這個瘋子。”蒼雲墨嗤笑一聲,落寞的垂下眼簾。
濃密的長睫毛投下一片陰影,好看的唇緊緊的抿著,周身的氣息孤寂又冷漠,仿佛與整個世界格格不入。
鳳青曼心都揪了起來,不假思索的反駁道:“五皇兄才不瘋!都是那些人先招惹你的!她們不嫁,是因為她們眼瞎!”
“那你呢?”蒼雲墨抬眸,輕聲問道,“若是你,你願意嫁嗎?”
“我當然……”鳳青曼話到嘴邊突然清醒過來,尷尬地改口道,“我是你表妹啊!就算我想嫁,舅舅也不會同意的。”
蒼雲墨追問:“那若我們沒有血緣關係呢?”
“這怎麽可能?”鳳青曼下意識反問。
然而蒼雲墨卻不依不饒,俯身望著她的眼睛,再次問道:“曼曼,如果我們沒有血緣關係,你願意嫁給我嗎?”
他的聲音低沉磁性,仿佛能勾人心弦。
鳳青曼羞紅了臉,垂下眼簾結結巴巴地說:“你、你這是什麽問題啊?不可能有這個如果啊!”
“若是有呢?”蒼雲墨伸手勾起她的下巴,強迫她與自己對視,“曼曼,告訴我,我想知道。”
鳳青曼緊張的心撲通撲通跳著。
她看著蒼雲墨那雙勾人心魄的桃花眼,裏麵的炙熱燙的她心驚。
五皇兄竟然對自己……
可他們是表兄妹啊!
最讓她覺得手足無措的是,她的第一反應竟然不是拒絕。
“曼曼……”蒼雲墨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帶著令人心碎的深情,“有時候,我真希望自己不是皇子……”
鳳青曼心跳如鼓,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往頭上湧。
她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也不知道該如何麵對。
情急之下,她帶著椅子往後退。
椅子腿磨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她倏地站起身:“我、我要去方便一下。”
說完便轉身往外跑。
蒼雲墨下意識伸手抓住了她的衣角,但很快就鬆了手。
見她如同受驚的兔子一般逃跑,蒼雲墨那妖冶的臉上露出一絲無奈,低聲輕喃:“曼曼,我該拿你怎麽辦?”
鳳青曼一路跑回閨閣,將門關上丟下一句“誰都不許進來”,隨後一頭紮在**,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頭。
啊啊啊!
她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覺醒之後,怎麽還變態了呢!竟然真的對五皇兄動心了?
最重要的是,五皇兄對她也……
這怎麽可以?
她心中亂成一團麻,甚至不知日後該如何麵對蒼雲墨。
“當當當!”
窗框被人從外麵敲響。
鳳青曼身體陡然一僵,動都不敢動。
“曼曼,我先回府了。”蒼雲墨的聲音在外麵響起。
鳳青曼將被子掀開一條縫,向外看去。
床前沒有人。
房間裏也沒有。
這一次,蒼雲墨沒有進來,甚至都沒有打開窗戶。
鳳青曼等了一會兒,發現窗外沒有了動靜,心中不由有些失落。
什麽嘛!
說了那些奇怪的話以後,竟然說走就走了!
她悶悶不樂的伸手拍打了一下被子。
“別打!手會疼!”蒼雲墨的聲音再次從外麵傳來。
鳳青曼嚇得差點跳起來,警惕的盯著窗戶的方向。
“曼曼,不必覺得困擾!如果你不願意,我不會讓你為難的。”蒼雲墨幽幽說道。
可是,怎麽可能不為難?
說出來的話,不可能當沒聽到過。
動了的心,也不可能再心如止水。
即便退回到原來的位置,保持距離,也再也回不到原來。
鳳青曼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也不知道該如何解決,就呆呆坐在**。
窗外傳來一陣歎息:“對不起。”
鳳青曼聽出蒼雲墨語氣中的低落和歉意,眼眶不由紅了,輕輕吸了吸鼻子。
下一刻,一陣寒風吹進屋裏。
但很快窗戶就被關上,隔絕了外麵的寒風。
蒼雲墨遠遠地站在床對麵,心疼地看著眼睛濕潤的鳳青曼:“別哭,曼曼。若是你不想見到我,等解決了阿木古,我就跟父皇申請駐守邊關,以後……以後不再回來……”
“不行!”鳳青曼脫口而出。
蒼雲墨眼神中第一次出現慌亂:“我都聽你的!你不讓我去,我就不去!隻要你、你別討厭我,好不好?”
鳳青曼垂下眼簾:“我不是討厭你,我……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我心很亂,想靜一靜。”
“好。”蒼雲墨遲疑一下,補充道,“那你別哭,也別打床榻。你要是想出氣,就打我好了。”
說著,他試探性地慢慢靠近,然後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往自己身上打。
鳳青曼哭笑不得,用力將手抽了回來。
想了想,她認真地說道:“五皇兄,我不能接受表兄妹聯姻。”
“可我們不是表兄妹。”
“什麽?”
蒼雲墨眼神有些飄忽:“總之,我們沒有血緣關係。”
鳳青曼聽得一頭霧水:“什麽意思?我們為什麽沒血緣關係?”
“這件事,說來話長!我會處理好的!你給我一些時間!”蒼雲墨深深看了她一眼,抬手摸了摸她發紅的眼角,然後後退了兩步拉開距離。
“你放心!在處理好之前,我不會逾矩半步!我隻希望等到一切明了的時候,你能給我個機會。”說完,蒼雲墨跳窗離開了。
鳳青曼心裏更亂了。
她聽不懂蒼雲墨到底在說什麽。
沒有血緣關係?
難道蒼雲墨不是舅舅的兒子?
又或者,舅舅跟母親不是親兄妹?
想到這個可能,鳳青曼驚駭極了。
若真是如此,真相曝光之後肯定會引起軒然大波。
五皇兄到底想要怎麽處理?
翻來覆去一整夜,她最終無法忍受內心的煎熬,寫了一封信讓影五送去靜王府。
信上隻有一句話:你到底要做什麽?
影五帶回來一張紙條,上麵隻有兩個字:放心!
可鳳青曼怎麽可能放心得下呢?
她向來不是那種拖拉的性格,索性收拾妥當帶人去了靜王府,可誰知卻撲了個空。
無論是蒼雲墨還是阿空都不在府上。
至於去了哪裏,守門的人也不知曉。
無奈之下,她隻能打道回府。
一連三日,蒼雲墨不見蹤影。
而鳳青曼心中越發不安。
就在這時,阿木古向邵文帝提出了參加圍獵的請求。
按照慣例,圍獵通常在元月十五才會舉行。
白天圍獵,夜晚點燃篝火,賞月的同時烹飪獵物。
然而阿木古卻等不及,想要在初五便進行圍獵。
邵文帝拒絕了。
最終宣布將在初十這一天舉辦圍獵。
從提前十日改為提前五日。
這是邵文帝最後的倔強。
阿木古在確認圍獵日期之後,便開始給公主府遞拜帖。
鳳青曼煩不勝煩,索性帶著鳳戩等人去京營練習騎射。
本以為蒼雲墨會在那裏,可誰知依然撲了個空。
京營副提督告訴她:“靜王殿下最後一次露麵是大年初一的早上,之後再沒來過!不過靜王殿下吩咐過,樂寧公主您可以隨時來練習騎射。”
京營的場地很大,甚至圍了一座小山丘。
以往都是蒼雲墨陪著鳳青曼一起跑馬練習,如今她形單影隻,怎麽都提不起勁頭。
跑了幾圈,鳳青曼感覺自己的臉都要凍僵了。
她翻身下馬,揉了揉自己凍紅了的臉和有些疼痛的手指,心中格外想念蒼雲墨。
因為蒼雲墨在的時候,會體貼地跑在上風口,替她遮擋住大部分寒風。
會在跑馬之前給她用麵巾遮擋住臉頰。
會讓人提前準備好湯婆子,在她下馬後遞給她暖手。
而鳳戩卻隻知道騎馬跟在她身後,保證她還活著。
其他的儀衛,也都遠遠站著等待她騎盡興了自己回來。
他們隻確保她的安全,卻不關心她的冷熱。
鳳青曼幽幽歎了口氣,沒什麽精神地說道:“回去吧!”
鳳戩很詫異:“公主,不再多跑幾圈嗎?您今日還沒練習騎射呢?”
“是你沒騎盡興吧?”鳳青曼冷哼。
別以為她沒發現,剛才鳳戩這家夥騎馬的時候興奮得要死,恨不得甩開她自己策馬揚鞭跑個痛快。
鳳戩麵無表情地否認:“屬下的職責是保護公主您的安全!屬下盡不盡興不重要。”
言下之意就是沒盡興唄?
鳳青曼沒好氣地擺擺手:“那我先不走!去那邊營帳裏歇會兒!你們誰願意騎馬就去騎!一會兒要走時我派人叫你們!”
“是,公主殿下!”鳳戩站得筆直,眼睛都亮了。
其他儀衛聽到她的話也歡呼起來。
很快兵分兩路,五個人留下保護鳳青曼,五個人去騎馬。
休息的營帳是蒼雲墨專屬的。
她來京營練騎射的時候,一直在這裏休息。
可今日,儀衛掀開營帳的門簾,卻發現裏麵早已有人在了。
鳳青曼臉色頓時沉了下來,轉身就走:“換個營帳!”
“樂寧公主留步!”裏麵的人揚聲喊道,快步走了出來,“靜王殿下不在,屬下尚帆奉命聽從公主差遣!”
鳳青曼握緊拳頭,努力控製自己的情緒,冷聲拒絕:“不必了!”
尚帆愣了愣,以為自己進入營帳的舉動觸怒了她,便解釋道:“是副提督讓我過來的!我看公主您正在騎馬,便先過來清理了一下營帳,準備好了熱茶……”
“謝謝,但不必了!”鳳青曼再次拒絕。
尚帆一頭霧水:“公主殿下,屬下是個粗人,若是有冒犯的地方,還請公主您明說。否則靜王殿下回來之後,肯定會責罰我的!”
鳳青曼看著尚帆年輕俊朗的臉,抿緊了唇。
她記得這張臉。
夢裏,就是尚帆帶人打開了京城的大門,讓冬丹國大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