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是不可能乖的。

蒼雲墨前腳剛走,鳳青曼後腳就派人去監視阿木古的行蹤。

令人奇怪的是,年宴之後,阿木古格外沉得住氣。

除了偶爾出去逛逛之外,就在鴻臚寺客館裏待著。

壓根沒有急著再見鳳青曼的意思。

影五猜測:“公主,會不會是發生了這種事,阿木古自覺沒臉見你啊?”

“你想多了!阿木古那種人不可能有什麽羞恥心的!”鳳青曼太清楚西蠻國男子的尿性了。

在西蠻國,女子的地位極低,基本就是生育工具。

阿木古更是毫無道德感,否則在夢裏也不會在明知自己已經嫁為人婦,還做出瘋狂追求甚至誘拐的舉動了。

鳳青曼更願意相信阿木古這廝是在憋著什麽壞。

想了想,她詢問道:“西蠻國其他人有什麽動靜嗎?”

“沒有,還是如往常一樣。”影五微微停頓了一下,補充道,“不過,術赤房裏多了一個人。屬下曾見到他單獨端了一份飯回房間。”

“男人還是女人?”

“似乎是女子。”

鳳青曼認真回想了一下,印象中術赤暴躁殘虐,似乎並不好女色。

她吩咐道:“找機會查清楚那女子的身份。”

僅僅過了一日,影五便來回複,說術赤房中那個人是一個毀了容嗓子也壞了的女子。

鳳青曼愣了一下便反應了過來:“裴家可曾替薑如月收屍?”

“不曾!裴母嫌薑如月丟人,已經逼著裴文淵寫了休書,不承認薑如月是裴家的人。城安候那邊也嫌丟人,不肯認這個女兒。”影五回答。

鳳青曼再一次確認:“也就是說,根本沒人見過薑如月的屍體?”

影五遲疑了一下:“理論上來說,宮中行刑的公公應該見過。”

宮中的人,基本都在皇後娘娘的掌控下。

壓根問不出真話來。

鳳青曼此時在心裏已經確認術赤房中那個毀容又壞了嗓子的女子是薑如月了。

隻是不知阿木古跟皇後娘娘達成了什麽交易。

但可以肯定的是,這波絕對是衝著她來的。

真煩人啊!這幫陰魂不散的家夥!

鳳青曼心裏不痛快,自然需要發泄出來。

於是,她派人給靜王府傳了個信。

蒼雲墨辦事效率無疑是極高的。

前腳她提供了太子派係幾個官員貪贓枉法的線索,後腳蒼雲墨就派人搜羅了更為具體的證據呈給了邵文帝。

邵文帝頗為頭大:“眼看著要過年了,西蠻國使臣還沒走,要不……”

“父皇,正好可以過個肥年!還能殺雞儆猴!”蒼雲墨不卑不亢地回答。

邵文帝沉吟道:“此事,樂寧公主可知情?”

“是樂寧公主提供的線索。”蒼雲墨十分誠實的答道。

邵文帝:“……”

他就知道!

他就說這個瘋兒子殺人怎麽突然知道要先搜集證據了!

原來是曼曼在後背搞的鬼!

以前一個隻有殺心但沒行動力,一個隻有被惹到時才會大開殺戒。

現在湊在一起,真是想要殺遍朝堂啊!

想了想,邵文帝用朱筆圈出兩個名字:“先拿他倆開刀吧!其餘的,等年後再說。”

這幾個都是太子派係的人。

邵文帝猜測肯定是皇後做了什麽惹惱了鳳青曼,所以才導致太子派係被針對。

他已經起了換太子的心思,所以便默許了鳳青曼和蒼雲墨的行為。

隻是希望不要做得太過火,引起皇後和太子的猛烈反擊。

畢竟阿木古等人還在這裏,若是朝堂震**,西蠻國大軍趁機入侵,那就不妙了。

蒼雲墨看了一眼那兩個名字,記在心裏,領命而去。

當日,那兩個官員就被蒼雲墨帶兵拿下。

一個抄家斬首,一個抄家流放。

太子蒼雲瑞震怒,在東宮發了很大的脾氣。

“這是在針對我!他們這是想趁機打壓我!”蒼雲瑞怒不可赦,“父皇竟然縱容他們!豈有此理!”

幕僚斟酌地說道:“太子殿下,此事應該與年宴發生的那件事有關。陛下可能是在為樂寧公主出氣。”

“不過是一個公主罷了!在父皇心中,難道孤還不如樂寧公主?”蒼雲瑞咬牙切齒。

這話幕僚不敢接。

按照正常邏輯來說,公主的地位肯定是不如太子的。

甚至不如任何一位皇子。

但以邵文帝對樂寧公主的寵愛來看,這事還真不好說。

蒼雲瑞背著手來回踱步:“不行!孤咽不下這口氣!”

幕僚趕緊開口:“太子殿下,屬下覺得如今樂寧公主鋒芒太盛,不宜硬碰硬。”

“孤還怕她不成?”蒼雲瑞怒哼。

幕僚知道他的脾氣,委婉勸道:“殿下您自然是不怕她的!隻不過如今阿木古點名讓樂寧公主和親,陛下肯定對樂寧公主心懷愧疚,想要補償!若是咱們跟樂寧公主對上,陛下為了安撫樂寧公主,肯定會偏幫她……”

蒼雲瑞沉吟片刻,緩緩點頭:“你說的也有幾分道理。遲早她都要嫁去西蠻國的!”

見他聽勸,幕僚再次進言:“依屬下之見,我們完全可以借刀殺人!”

“你是說挑起和王、暉王他們跟樂寧公主的矛盾?”蒼雲瑞眼睛一亮。

幕僚躬身稱讚:“殿下英明!”

蒼雲瑞得意的笑了:“既然樂寧這麽愛出風頭,那孤就送她一把東風,把她捧得更高一些!到時候,不用孤出手,也自然有人對付她!”

“殿下大才!”幕僚再次拍馬屁。

蒼雲瑞揮手:“我這就傳信給母後!”

同一時刻,和王蒼雲謙也知道了靜王帶人快速拿下兩名太子派係的官員的事。

蒼雲謙慶幸自己沒有在明麵上跟樂寧公主發生任何矛盾,同時也在暗中嘲諷皇後和太子。

後宮是皇後的主場。

在自己的主場算計人,還能失敗,真是蠢死了。

說到底,還是皇後自持身份,總想要借刀殺人然後把自己摘幹淨。

可是借來的刀,怎麽可能保證萬無一失呢?

太子也是個傻的!

沒看到樂寧公主和靜王娜瘋子走得近嗎?

還慫恿皇後對付樂寧公主。

嗬,就不怕把自己那點人折騰沒了!

如是想著,和王蒼雲謙吩咐道:“告訴他們,最近都低調點,不要跟樂寧公主起衝突!必要時,可以捧著!”

和王的想法倒是跟太子那邊不謀而合。

都是想把樂寧公主捧到一定高度。

等高到讓人產生危機感之後,再出手將其拉落泥潭,永遠翻不了身!

消息傳到暉王府的時候,暉王蒼雲辰正在跟新納的側妃濃情蜜意。

聽到太子派係官員倒黴,蒼雲辰眯著眼笑道:“讓他們鬥吧!別影響到本王就行。”

“殿下,那之前的計劃……”

“把人看好了!先不要輕舉妄動!等到了合適的時機,再把消息放出來!”

“是!”

鳳青曼本以為太子派係那兩名官員被處置後,太子和皇後會采取手段針對自己,可誰知反應卻出乎意料的平靜。

甚至之後的幾日,朝堂上竟然開始有了稱讚她的聲音。

一本本奏折都歌頌著長公主當年的榮耀,又誇讚樂寧公主有其母風采,文韜武略不遜色於男兒雲雲。

初時,邵文帝看到有人誇讚鳳青曼還很高興。

可隨著這種聲音日漸高漲,邵文帝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妥之處,於是把鳳青曼召進了宮。

“曼曼,你看看這些!”邵文帝推過去一摞奏折。

鳳青曼翻開一看,竟然全是誇自己的話。

於是本來不愛看奏折的她難得看得津津有味,甚至還時不時點評一下:“竟然誇我文武雙全?這有點過了啊!”

“哈哈哈,舅舅,你看這個人說我必然可以為大蒼國作出卓越貢獻,成為日後史書上濃重的一筆。”

……

見她樂不可支的模樣,邵文帝忍不住提醒:“你就沒覺得有什麽不妥?”

“有啊!他們把我捧得太高了!可能是想讓我以後摔得更慘吧!”鳳青曼笑嘻嘻地回答。

邵文帝無奈地瞪了她一眼:“知道你還笑這麽開心?”

“誰不喜歡聽好話呢?我算是知道為何曆史上總是有那麽多奸臣了!因為他們能給皇帝提供……那個叫什麽來著?”鳳青曼回憶了一下路靈的原話,“情緒價值!對!就是這個詞!”

“你哪兒學來這麽多奇奇怪怪的詞?”邵文帝略微品味了一下這個詞,竟然覺得還有幾分道理。

鳳青曼很得意:“跟我的良師益友學的!”

邵文帝有些好奇:“哦?你還交了新朋友?是蔣家那個嫡長女嗎?”

“嗯,她也算一個吧!”鳳青曼含含糊糊地回答。

莫名的,她不想讓舅舅知道路靈的特別。

路靈經常語出驚人。

是因為信任自己,才會對自己不設防。

但這些話若是落在有心人耳中,怕是會直接定路靈的罪。

鳳青曼深知以自己如今的實力,想要護住路靈很難。

所以她要變得更強,有更多的權利。

邵文帝見她不願多說,也不追問,而是挑出幾本奏折打開:“曼曼,你看這幾本奏折!”

鳳青曼一目十行的掃過:“怎麽了?不都是在誇我嗎?”

“是!但寫奏折的人不同!”邵文帝提醒。

鳳青曼一一看過去,這才發現問題:“我記得這幾位大人都不是同一派係的吧?”

“嗯!這個跟和王有來往!這個是暉王側妃的伯父!還有這個,是皇後娘家的親戚……”邵文帝將這些官員的關係網講給她聽。

鳳青曼恍然大悟:“他們這是聯手捧殺我啊!”

“未必聯手,但目的一致。”邵文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曼曼,你要走的路,接下來會很難!”

鳳青曼呲牙笑道:“我不怕!隻要舅舅你在,他們不足為懼!”

“傻孩子,舅舅能護得了你一時,護不了你一世。”邵文帝啞然失笑。

鳳青曼不假思索地說道:“能護一天算一天!若是有一天舅舅你不在了,那我就跟你一起走!”

“說什麽胡話!”邵文帝故意板起臉來嗬斥。

鳳青曼不以為意,將那堆奏折丟到一邊:“這些人就是太閑了!天天盯著我幹嘛?有著勁頭,怎麽不想著怎麽對付西蠻國啊?”

“西蠻國那邊依然沒有鬆口。阿木古非你不娶!這件事,你怎麽想?”邵文帝將和談的進度大致說了一下。

鳳青曼撇了撇嘴:“既然他們不急著回去,那咱們更不用急了!拖著唄!看誰能耗得過誰!”

“朕猜,等過年圍獵的時候,阿木古就會行動了!要不,朕再給你兩個影衛?”邵文帝有些擔心她的安全,生怕阿木古趁機對她不軌。

鳳青曼搖頭:“不用!舅舅,你隻需要保護好自己就行了!”

“從前你追著問朕要人,怎麽如今朕主動給你,你反而不要了?”

“從前我確實缺人手,但現在我有五皇兄幫忙!再說圍獵的時候說不準會出什麽狀況,舅舅您的安危更重要!”

這話說得極其貼心,讓邵文帝心裏慰貼極了。

影衛都是當年長公主訓練出來的,人數不多。

給了鳳青曼四名影衛之後,邵文帝自己這邊都有些不夠用。

想了想,邵文帝叮囑:“圍獵的時候,你跟在朕身邊吧!”

“再說吧!”鳳青曼笑著起身,“舅舅,說起圍獵,我還得去準備些東西!我就不再這裏打擾您啦!兒臣告退!”

說著,她頑皮地學著幾位皇兄的模樣衝邵文帝行禮。

邵文帝被逗笑了,無奈地伸手虛虛點了點:“就你一天天沒個正形!”

說來也怪,邵文帝明明也是很重禮的人。

可偏偏鳳青曼的一舉一動都不符合貴女的標準。

但邵文帝就是看著順眼,打心眼兒裏疼愛。

或許,是因為她的一片真心吧!

除夕,邵文帝命人給各個皇子、公主以及一品二品官員包括鴻臚寺住著的西蠻國使臣都賜了菜。

給鳳青曼送的是她當初最喜歡吃的金盤燒鹿肉。

公主府的廚娘早就做了一大桌子菜,各式各樣。

禦賜的菜擺在正中央。

鳳青曼孤單一人坐在桌前,看著滿桌的菜不由無奈的扶額:“怎麽做了這麽多啊?我一個人都吃不完!”

“殿下您先吃!吃不完的,賞賜給我們吃!”胖丫饞的直流口水,但還謹記著香蓮的叮囑。

鳳青曼正想象征性的夾一筷子,然後賞賜給下人一起吃時,下人突然來稟報。

“啟稟公主,靜王殿下來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