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青曼並沒有著急。

她上午剛招待完蔣樂勤,此時還有些累,索性又躺著眯了一會兒,這才招呼香蓮給自己梳妝。

剛收拾好,胖丫就進來了。

“公主殿下,孫管家有事要跟您稟報。”

鳳青曼有些詫異:“何事?”

“說是有個丫鬟跑去勾引裴文淵。”胖丫反手放在嘴邊,努力壓低聲音。

鳳青曼愣了一下,覺得匪夷所思:“咱們府上的丫鬟,去勾引裴文淵?”

怕不是失心瘋了吧?

好日子過夠了?

“可不嘛!真是瞎了眼才會看上裴文淵那個窮鬼!”胖丫不屑地撇了撇嘴。

當公主府的丫鬟多好啊!

主子事少,月銀給的又多,而且頓頓管飽。

胖丫真心覺得如今自己攢的銀子都比裴文淵多。

鳳青曼含笑看了胖丫一眼:“是哪個丫鬟瞎了眼?”

“是……”胖丫卡住,轉身就往外跑,“我去問問。”

門外傳來孫管家的聲音:“回稟公主殿下,是香巧趁人不注意,溜進靜宜堂。”

“香巧?”鳳青曼呆愣一下才想起這個人來。

沒想到這丫鬟對裴文淵還沒死心啊!

既然如此,她何不成人之美呢?

待到梳妝完畢,換好衣服,鳳青曼起身:“走!去看看!”

靜宜堂內。

裴文淵又生氣又羞惱,對著公主府的小廝一通發脾氣:“你們是怎麽值守的?竟然會讓這個丫鬟溜進來?”

小廝道歉:“對不起,裴大人!方才奴才隻守了正門,沒料到有人從後門溜進去。”

“你們府中對下人的管製真是太鬆散了!”裴文淵皺著眉頭訓斥。

果然,鳳青曼太年輕,壓根鎮不住府中的下人。

怕是平日沒少被下人糊弄。

如是想著,裴文淵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決心。

鳳青曼遠遠就看到靜宜堂門口有兩個粗使婆子押著一個丫鬟。

那丫鬟即便被押著跪在地上依然不消停,扯著嗓子衝靜宜堂裏麵喊道:“裴公子,是我啊!香巧!我之前還給你送過東西呢!你不記得了嗎?”

靜宜堂內的裴文淵黑著臉喝道:“那是你家公主送的!與你何幹!”

他堂堂七尺男兒,即便再貧困,也不可能收一個丫鬟送的東西!

香巧深情地喊道:“總是我替我家公主送禮,但也有我的一份心意在裏麵啊!裴公子……”

鳳青曼慢慢踱步過去:“嘖嘖,還真是郎有情妾有意啊!”

香巧一看見她,連忙跪地磕頭:“公主殿下,求您看見奴婢伺候您多年的份上成全奴婢和裴公子吧!”

靜宜堂內的裴文淵聽到她的聲音,疾步而出:“曼曼,我根本就不認識她!你千萬別誤會!”

“住口!本宮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鳳青曼麵若冰霜地冷喝道。

裴文淵愣了一下,連忙躬身:“是臣失禮了!還望樂寧公主莫要怪罪!但臣確實不認識這個丫鬟!”

“不認識?”鳳青曼似笑非笑,“當初她替我給你送了不少東西!你都忘了嗎?”

“這……”裴文淵辯解道,“臣隻知道那些禮物是公主您的心意,對於送禮之人從未多加留意!”

“裴公子,當初你還誇奴婢善解人意、溫柔體貼呢!你忘了嗎?”香巧難以置信的喊道。

裴文淵漲紅臉:“我那是看在你們公主的麵子上客套兩句罷了!”

“裴公子,你以前分明不是這樣說的。你告訴過我,丫鬟也可以通過努力改變命運……”香巧癡癡地望著裴文淵,流下兩行淚水。

鳳青曼目光在兩人之間徘徊,似笑非笑:“要不要本宮給你們這對苦命鴛鴦騰地方敘舊啊?”

“公主殿下,我與她沒有舊可敘!”裴文淵毫不猶豫的脫口而出。

香巧呆呆盯著裴文淵,眼神從失望到絕望,最終低下頭趴在地上又哭又笑,狀若瘋癲。

鳳青曼瞥了香巧一眼:“我這丫鬟對裴大人癡心一片。正好裴大人喪妻,若不嫌棄,本宮便將這丫鬟送與你……”

“不可能!”裴文淵麵色一變,斷然拒絕。

鳳青曼低頭望向香巧:“香巧,你看,不是本宮不成全你,是裴大人壓根沒看上你!明白嗎?”

香巧嗚嗚痛哭起來。

至於裏麵藏著多少悔恨,隻有她自己清楚。

鳳青曼命人將香巧帶了下去,邁步走進靜宜堂。

“裴大人是來還銀子的嗎?”

她一張嘴,就將裴文淵原本想要煽情的話堵了回去。

裴文淵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我今日來,是有其他重要的事跟公主您詳談。”

“什麽事?”鳳青曼徑自坐下來,但並沒有脫下大氅。

顯然不打算與裴文淵長談。

裴文淵遲疑了一下,望向她身後的孫管家、香蓮和胖丫等人:“公主殿下可否屏退其他人?”

“不行!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成何體統?”鳳青曼冷然拒絕,“本宮記得裴大人最是恪守禮節,怎麽今日卻變了呢?”

當年她瘋狂追求裴文淵的時候,每次想要單獨說說話,裴文淵都以這樣的理由回絕。

如今,她也終於可以把這句話還給對方了。

看著裴文淵難堪的神情,她心裏有種說不出的痛快。

果然仇要當麵親自報才痛快!

裴文淵硬著頭皮暗示:“公主殿下,事關和親!我有辦法讓公主您不用去西蠻國和親,還公主請屏退左右!”

“你有辦法?”鳳青曼將信將疑。

裴文淵誠懇地重重點頭:“公主殿下,我真有辦法!請相信我!”

鳳青曼沉吟片刻,衝胖丫使了個眼色:“胖丫,你去把鳳戩叫過來!”

很快,鳳戩便趕來了。

鳳青曼衝孫管家和胖丫說道:“鳳戩和香蓮留下,你們先退下吧!”

對麵,裴文淵疑惑地打量著鳳戩。

他不明白鳳青曼為什麽會突然叫來一個儀衛。

而且這個儀衛還被賜予了“鳳”的姓氏。

莫非……鳳青曼與這個儀衛有一腿?

想到這裏,裴文淵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伸手指著鳳戩,盯著鳳青曼質問道:“他是何人?”

“我的儀衛副隊長!”鳳青曼慢條斯理地回答。

鳳戩挺了挺胸膛,一臉驕傲。

裴文淵心中的懷疑像是長了草,忍不住繼續問道:“你與他到底是什麽關係?”

“你聾啊?”鳳青曼有些不耐煩了,“沒聽見本宮說他是一位副隊長嗎?他是可信之人!你要說什麽盡管說便是!”

裴文淵不知道這個鳳戩是從哪裏憑空冒出來的。

明明之前還沒有。

這才短短幾個月?竟然能讓鳳青曼如此信任。

裴文淵望向鳳戩的眼神隱含敵意。

鳳戩敏銳地察覺到了,雖然有些莫名其妙,但立即冷冷的瞪了回去。

裴文淵心中一驚,感覺對方望向自己的眼神冰冷又殘酷,仿佛在看一個死人一般。

額頭瞬間冒出了冷汗,後背也被汗水打濕了。

忙不迭收回視線,裴文淵有些驚魂未定。

“你到底說不說?不說就走吧!本宮沒時間在這跟你耗著!”鳳青曼語氣不耐的催促。

裴文淵定了定神:“昨日之事,相信公主你也有耳聞。”

“你是說你的亡妻跟西蠻國大皇子有私情的事?”鳳青曼嘲諷地問道。

裴文淵臉都要綠了,差點甩袖走人。

這是他迄今為止最大的恥辱。

但想到自己要做的事,他還是忍了下來。

“我不知薑如月竟然有這樣的心思!我、我真是看錯了她!”裴文淵怒聲說道,滿臉不恥和憤怒,“若不是她已被賜死,我必定要休了她!”

鳳青曼在心中暗歎:薑如月啊薑如月,你可知道你一心愛慕的裴文淵連調查都不調查,就輕易地相信了你的背叛?

見她沉默不語,裴文淵深吸一口氣,深深凝視著她:“公主殿下,當初,我也是被她蒙蔽。如今罪魁禍首已死,再也沒有人能橫在你我之間了!”

鳳青曼驚愕的抬眸看過去。

什麽玩意?

她沒聽錯吧?

“公主殿下,其實裴某一直心悅你。隻不過從前你我身份懸殊,我堂堂七尺男兒,不想被人罵吃軟飯,所以才……”

鳳青曼都快聽吐了,冷聲打斷裴文淵的話:“難道現在身份就不懸殊了?現在就不怕被罵吃軟飯了?”

“自然不是。但是為了公主殿下您,裴某可以放棄這些虛名!”裴文淵深情款款的說道。

鳳青曼惡心的別開眼:“裴文淵,你是不是瘋了?”

“如今西蠻國大皇子盯上了你,陛下迫於壓力隻能讓你去和親!為今之計,公主你隻要盡快成親,就可以擺脫阿木古的糾纏。”裴文淵眼神熱切,“我知道,你若匆忙成親,隻會讓阿木古誤以為大蒼國沒有誠意,故意而為之。但若是公主您……”

他頓了頓,防備地看向鳳戩,隨後接著說道:“您隻需要假意失身與我,這樣罪名可由我一人承擔!陛下和阿木古若是遷怒,也隻會把矛頭對準我,不會傷你分毫!”

鳳青曼沒想到他說的辦法竟然是這個,不由神情變得古怪:“若是陛下直接賜死你呢?”

“我有辦法保住性命!為了你,我願意冒險!”裴文淵說得鄭重其事。

鳳青曼垂下眼簾,沉默不語。

主要是她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評價裴文淵這個人。

若是她沒有覺醒,不知道後麵的劇情,說不定就被打動了。

可現在,她隻覺得惡心。

薑如月屍骨未寒,裴文淵竟然如此急切地跑來跟自己說這些。

她不信裴文淵看不到薑如月的付出。

這樣急功近利,真是讓人心寒啊!

見她遲遲不表態,裴文淵咬牙補充道:“我知道公主您之前對我很失望,才會把從前送的禮物都要回去。公主您現在不信我,我可以理解!我願意與你成為假夫妻!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說著,裴文淵伸出手,想要去牽住鳳青曼的手。

這時,一道人影快如風地閃進來,一巴掌將裴文淵拍飛了出去。

裴文淵砸在椅子上,又重重地摔落在地,感覺自己的肩膀好像碎了。

咬牙抬頭看過去,麵色突變:“靜王殿下?你、你怎麽……”

蒼雲墨麵沉如水,擋在鳳青曼麵前,居高臨下地望著裴文淵:“覬覦她?你也配!”

四目相對,一種男人之間才懂的暗流湧動。

裴文淵看懂了蒼雲墨守護的態度,突然忍著疼哈哈大笑起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難怪你們倆會突然走那麽近!原來早就勾搭在了一起!枉我一片真心……”

話未說完,就被蒼雲墨一腳踢飛。

“聒噪!”蒼雲墨收回大長腿,嫌棄的不行,“這種垃圾,你見來做什麽?還不讓人把他丟出去?”

鳳青曼一臉無辜:“我以為他是來還銀子的。”

“你很缺銀子嗎?”蒼雲墨盯著她,“本王多的是!”

鳳青曼:“……”

她很想說你的銀子是你的,又不是我的。

可直覺告訴她現在的蒼雲墨很危險,還是不要嗆聲為好。

輕咳一聲,她吩咐道:“鳳戩,把裴文淵丟出去!”

“是,殿下!”鳳戩大步走過去,伸手把半昏迷的裴文淵撈起來夾在腋下,大步走了出去。

蒼雲墨的目光又落在香蓮身上。

香蓮打了個寒顫,默默向鳳青曼靠攏。

盡管寒風陣陣,盡管腿有些發抖,但勇敢香蓮,誓死保護公主殿下!

隨著蒼雲墨周身的氣壓越來越低,最終鳳青曼開口解救了香蓮:“香蓮,你去給我泡壺茶。”

“是,公主!”香蓮應了一聲,抖著腿出去了。

剛一走出靜宜堂,身後的門便被“砰”的一聲關上。

嚇得香蓮一個激靈,轉身就想看看自家公主的情況。

這時胖丫大步走過來將香蓮拽走:“香蓮姐姐,放心吧!靜王殿下不會傷害咱家公主的!”

兩人腳步聲遠去。

鳳青曼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

蒼雲墨走到她麵前,雙手撐在椅子扶手上俯身看著她的眼睛:“連你那個胖丫鬟都懂的事,你不懂?”

“我當然知道五皇兄你不會傷害我了。”鳳青曼不服氣地嘟囔。

蒼雲墨輕哼一聲:“那遇到事為何不找我?還聽那個垃圾說廢話?”

“我隻是好奇他所謂的辦法是什麽。”鳳青曼有些心虛的解釋道。

事實上她是被裴文淵的想法震驚到了。

她真不知道對方哪兒來的自信要與自己重新開始。

難道她表現得還不夠明顯嗎?

蒼雲墨看著她滴溜溜亂轉的眼睛,真是恨不得把人禁錮在懷裏狠狠懲罰一番。

可又怕嚇到她。

閉了閉眼,蒼雲墨沉聲說道:“和親的事你不用擔心!我會解決的!你隻需要乖乖等著,別亂跑,也別讓自己處於危險中,明白嗎?”

“你要怎麽解決?”鳳青曼好奇地問到。

蒼雲墨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別問那麽多!乖一點,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