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麵色一僵。

這是在責怪自己沒有及時製止嗎?

但皇後是何許人物,僅一瞬間就恢複如常:“正常才藝比試,互有不服很常見。是哀家忘了樂寧你的性格與眾不同……”

輕飄飄兩句話,就將責任推回到了鳳青曼身上。

而胡夫人望向她的眼神更是充滿怨恨。

鳳青曼漫不經心地瞥了胡家母女一眼,抬眸定定看著皇後:“皇後娘娘,曆年來的才藝比試我都不會參加!想來大家是忘了從前挑釁我的下場。”

今日她僅僅是打了一巴掌而已。

而五年前那次,她可是直接撓花了對方的臉。

她的話,讓眾人回想起她當年的惡行,不由陷入沉默。

皇後一邊在心中暗罵鳳青曼的恃寵而驕,一邊還不得不出言安撫:“行了,相信大家已經知道了你的厲害!這件事就此作罷!你若是不願意表演才藝,那就回去入座吧!”

眾人再一次見識到了樂寧公主的盛寵。

竟然連皇後都要避其鋒芒。

一時之間,眾人心中百味陳雜。

鳳青曼將眾人的眼神盡收眼底,絲毫不受影響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蔣樂勤再次湊了上來:“公主殿下,有時候我真的很羨慕您的灑脫。”

這一次,鳳青曼並沒有像方才一樣冷淡,而是饒有興致地反問:“怎麽?你的生活不如意嗎?”

“也不能說不如意。”蔣樂勤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母親,欲言又止。

鳳青曼了然,安撫道:“其實你作為禦史大夫的嫡長女,身份已經比很多人都高貴了!”

“是啊!所以我也需要盡到嫡長女的責任。”蔣樂勤的笑容裏含著一絲苦澀。

鳳青曼真是強忍著才沒有翻個大大的白眼。

怎麽?光享受身份帶來的榮光,卻不想履行身份應該承擔的責任?

哪兒有那麽好的事?!

若不是因為她是樂寧公主,備受皇帝舅舅的寵愛,她至於活得這麽累嗎?

眾人隻看到她的盛寵,卻看不到她所承受的壓力。

察覺到鳳青曼無意繼續探問,蔣樂勤識趣的沒有再多說,而是談起了這次年宴的菜色。

這倒是勾起了鳳青曼的幾分興趣。

兩人時不時交談幾句,落在其他人眼中便成了禦史大夫也站在了樂寧公主這邊。

吃飽喝足,鳳青曼便有些犯困。

但她再囂張,也不能在年宴上當眾睡覺。

因為這樣不僅是打皇後的臉,同樣也壞了年宴的規矩。

見她眼皮打架,蔣樂勤善解人意地提出:“公主殿下,要不臣女陪你出去走走?”

“好呀!”鳳青曼欣然答應。

反正有清夏和清秋跟著,她也不怕蔣樂勤耍花招。

出了交泰殿,蔣樂勤長長吐出一口氣,神態放鬆了不少。

“公主殿下,您應該很不喜歡參加這種宴會吧?”蔣樂勤笑著問道。

鳳青曼不置可否地抿了抿唇。

蔣樂勤又道:“其實我也不喜歡。每個人都端著一張虛偽的笑臉,可暗地裏卻在鉤心鬥角。”

鳳青曼慢慢走著,活動了一下肩膀和胳膊,依然沒有說話。

見狀,蔣樂勤咬了咬嘴唇,眼神變得堅定:“公主殿下,我對您並沒有任何惡意。”

突然的開門見山,讓鳳青曼有些詫異。

她側頭看過去:“為什麽突然跟我講這些?”

蔣樂勤左右看了看,小聲說道:“因為有人要害您!”

“誰?”鳳青曼眸光微閃。

蔣樂勤偷偷朝上指了指。

“皇後?”

“噓!”蔣樂勤緊張地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鳳青曼轉了轉眼珠:“你為什麽要告訴我?”

“因為我不想你以這種方式被害!”蔣樂勤堅定地回答。

鳳青曼看著蔣樂勤的眼睛,對這個回答十分意外。

她還以為蔣樂勤無事獻殷勤,是有什麽圈套要害自己。

沒想到是來提醒自己的。

見狀,她微微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蔣樂勤又低聲說道:“一會兒會有宮女不小心弄髒你的衣服,然後皇後會命人帶你去側殿換衣服。你要小心!”

“好!謝謝你!”鳳青曼深深看了蔣樂勤一眼。

不一會兒,兩人回到交泰殿。

皇後娘娘正在與其他人交談,看都沒看她們倆。

送倒數第三道甜點時,端盤子的宮女不知怎麽絆了一跤,手中的盤子不受控製地朝鳳青曼飛過來。

清夏和清秋正要出手,卻被突然撲過來的身影阻攔了動作。

甜點悉數扣在了蔣樂勤身上。

但還有一些黏膩的湯汁不可避免地灑在了鳳青曼的裙邊上。

蔣夫人驚呼道:“勤勤!”

蔣樂勤努力向爬起來,卻腳步一滑倒在鳳青曼身上。

原本鳳青曼隻是裙邊被濺上些許湯汁,可現在衣服也不可避免地被弄髒了。

蔣樂勤漲紅臉,慌張道歉:“公主殿下,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沒事。”鳳青曼看著異常狼狽的蔣樂勤,心情有些複雜。

這時,闖禍的宮女早已瑟瑟發抖地跪在地上,不停磕頭求饒。

皇後沉著臉:“這點小事都辦不好!來人,拖下去!”

“慢著!”鳳青曼製止。

皇後板著臉盯著她:“樂寧,你跟蔣樂勤先去換身衣服。你放心!哀家不會饒過她的!”

“皇後娘娘,這個宮女並不是故意的!而是有人絆了她。”鳳青曼說著,望向下首的方向。

那裏站著的,是蔣樂勤的貼身丫鬟。

見她看過來,那丫鬟連忙搖頭道:“奴婢沒有!”

蔣樂勤有些詫異,但下意識為自己的貼身丫鬟開脫:“公主殿下,我這丫鬟老實本分,從無害人之心……”

“本宮親眼所見,還有假嗎?”鳳青曼冷聲反問。

蔣樂勤微微蹙眉,望向自己的丫鬟,見對方神色慌張,不由心頭起疑,不著痕跡地看了自己的母親一眼。

然而蔣夫人卻十分淡定:“既然是公主親眼所見,那這個丫鬟就交由公主處理吧!”

說著,威嚴地看向那個丫鬟。

那丫鬟渾身一顫,閉上眼睛說道:“奴婢是冤枉的!奴婢、奴婢願以死來證明清白!”

說完,毫不猶豫地一頭撞向側麵的柱子。

清夏和清秋沒有鳳青曼的命令,自然不會主動暴露身手。

而蔣樂勤雖然下意識想要去拉,但卻差了一步,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貼身丫鬟血濺當場。

一時之間,殿內一片安靜。

那丫鬟頭上破了個血洞,儼然是要活不成了。

蔣樂勤驚呼一聲,撲過去:“晚晴!晚晴你怎麽這麽傻!”

名為晚晴的丫鬟半睜著眼睛,歉意地望著自家小姐:“小姐,對、對不……”

話未說完,便咽了氣。

蔣樂勤哭得不能自己。

皇後冷聲開口:“樂寧,你現在滿意了?”

鳳青曼目光掠過地上的丫鬟和痛哭的蔣樂勤,又在閉著眼睛一臉沉痛的蔣夫人身上掃過。

她緊緊抿著唇,沒有說話。

“來人!把這個奴婢帶下去打死!”皇後毫不猶豫地下令。

跪在地上的宮女嚇得失聲痛哭:“饒命啊!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皇後娘娘,饒命啊!”

撕心裂肺的哭喊聲越來越遠,直到再也聽不見。

皇後轉頭望向鳳青曼,沉聲說道:“樂寧,蔣樂勤,你們倆去偏殿換衣服!”

話音剛落,立即就有宮女過來請鳳青曼和蔣樂勤跟自己走。

蔣樂勤紅著眼抬眸望向蔣夫人:“母親,請你……”

“我會讓人妥善安葬她的。”蔣夫人應許。

蔣樂勤這才站起身,失魂落魄地跟著宮女離開。

鳳青曼很沉默。

她沒想到那個叫晚晴的丫鬟如此決絕。

甚至不給自己逼問幕後主使的機會。

前有蔣樂勤示警,後有蔣樂勤的貼身丫鬟絆倒宮女。

而蔣樂勤到底是不是知情者,她無法判斷。

兩人來到偏殿。

清秋守在門外,清夏則將帶著的衣裙遞了過來。

另一個房間,蔣樂勤自有蔣夫人帶來的嬤嬤伺候。

鳳青曼並沒有急著換衣服,而是示意清夏檢查房間內是否安全。

清夏檢查之後,對她微微搖了搖頭。

鳳青曼這才放心的讓清夏離開,自己褪去衣裙換上新的。

然而衣服剛換了一半,就聽到身後的床板傳來動靜。

她快速將衣裙拉上,飛快將手中捏了許久的藥包灑了出去。

阿木古猝不及防,吸入一口,立即意識到不對:“你……”

這是清夏特製的迷藥,藥力強勁,壓根不給阿木古把話說完的機會。

看著阿木古那壯碩的身體轟然倒在**,鳳青曼一直緊繃的神經微微放鬆下來。

聽到房間裏的動靜,清夏飛快地進來。

見到阿木古時,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意外之色。

上前檢查了一下阿木古的狀態,清夏輕聲道:“公主,您先出去吧!”

“好!”鳳青曼頷首,抬腳去找蔣樂勤。

此時蔣樂勤還沒換好衣服。

蔣夫人帶來的那個嬤嬤正守在門口。

見到鳳青曼過來,眼中飛快劃過一絲詫異,隨後躬身行禮:“老奴見過樂寧公主。”

“我來看看蔣姑娘。”鳳青曼微微抬了抬下巴。

老嬤嬤不卑不亢地回答:“我家小姐還未換完衣服。”

“無妨。我在這裏等她。”鳳青曼一副必須要見到蔣樂勤的架勢。

老嬤嬤無法阻攔,隻能退回門口提高聲音道:“小姐,樂寧公主來了。”

很快,房門打開。

收拾過後的蔣樂勤眼睛依然有些發紅,望向鳳青曼的眼神複雜。

“方便找地方談談嗎?”鳳青曼開口。

蔣樂勤下意識望向那個老嬤嬤。

老嬤嬤提醒:“小姐,夫人還在等你。”

“說兩句話,耽誤不了多少時間。”鳳青曼眼神淩厲地望向老嬤嬤,冷聲道,“怎麽?你一個奴才還管到主子頭上來了不成?”

老嬤嬤連忙躬身:“老奴不敢。”

“跟我走!”鳳青曼抓住蔣樂勤的手腕大步朝外走去。

老嬤嬤連忙跟在後麵。

路過鳳青曼換衣服的房間時,老嬤嬤下意識往裏看,卻被清秋擋住。

“你看什麽呢?”清秋似笑非笑地盯著那個老嬤嬤。

老嬤嬤很冷靜地回答:“沒看什麽。”

說完麵色如常地離開。

鳳青曼帶著蔣樂勤來到禦花園。

此時花園裏的花早就已經全部枯死了,隻剩皚皚白雪覆蓋在枯枝上,倒也別有一番風味。

鳳青曼側頭望向身後跟著的老嬤嬤,冷聲道:“我跟你家小姐要單獨說幾句話,你去那邊候著!”

老嬤嬤麵露遲疑之色。

“怎麽?你們蔣家的奴才都這麽大膽嗎?”鳳青曼冷笑。

蔣樂勤見狀,開口道:“桂嬤嬤,你先下去吧!”

桂嬤嬤應了一聲,躬身退到一旁。

清秋跟了過去,站在桂嬤嬤身邊。

見周圍沒人了,蔣樂勤率先開口:“公主殿下,對不起。我不知道晚晴她……”

話說一半,蔣樂勤的眼淚就忍不住流了出來,聲音哽咽到說不出話。

鳳青曼凝視著蔣樂勤的眼睛:“你真的不知情?”

“我不知道,我……”蔣樂勤似乎想到了什麽,麵色微變。

鳳青曼笑了笑:“看來你已經想明白了。”

蔣樂勤身體微微顫抖,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和慌亂:“可是……怎麽可能?為什麽……”

身為蔣家的嫡長女,蔣樂勤備受重視,生活優渥,被培養得極好。

蔣家是按照太子妃的標準來培養她的。

可她並不心儀太子。

她曾試探性地提出抗議,可父母那失望的眼神卻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幸好太子最終沒有選擇她。

本以為她逃過一劫,可沒想到父母心中卻始終不曾斷過讓她入東宮的念頭。

蔣樂勤的神情絕望又哀傷。

她不明白,為什麽如今太子已經明顯失勢,父母還是堅持要這麽做。

這跟助紂為虐有何區別?

鳳青曼伸手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無論如何,我還是要謝謝你的提醒!另外,也很慶幸你不知情。”

蔣樂勤苦笑:“其實,就算沒有我的提醒,公主殿下您也不會中計的。”

這是當然。

這一次年宴,鳳青曼知道自己最近風頭太盛,一定會讓很多人忍不住想要出手對付自己。

隻是沒想到蔣夫人竟然心狠到連自己女兒的貼身丫鬟都利用。

而蔣樂勤,說不定也是蔣夫人算計中的一環。

想到這裏,鳳青曼心中對蔣樂勤有幾分同情,輕聲提醒:“我們該回去了!”

這時,宮門的另一邊恰好傳來鬧哄哄的聲音。

蔣樂勤循聲望過去,猜到了幾分,不由有些遲疑:“我們現在過去嗎?”

“對啊!這麽多人想要看戲,咱們當然要出場了!”鳳青曼麵露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