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蒼雲瑞閉門思過。

邵文帝便下旨讓靜王代替太子去和談。

這道旨意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尤其是和王。

蒼雲謙本以為太子不負責談判,必然是自己頂上。

可誰知卻被靜王蒼雲墨截了胡。

再聯想到蒼雲墨被任命為監察副提督,蒼雲謙心中不由多思量了幾分。

莫非老五這個瘋子入了父皇的眼?

不可能!

聯想到最近靜王的行為,蒼雲謙心中浮現出一個關鍵人物——樂寧公主!

同樣思緒不寧的還有太子蒼雲瑞。

本以為自己被撤,會是和王接手。

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靜王何德何能?

難道是因為跟樂寧公主走得近?

蒼雲瑞生平第一次對手足起了陰暗心思。

他覺得不能再這麽放任樂寧公主獨受聖恩了!

父皇已經被樂寧公主蒙蔽!

隨著樂寧公主手中的權利越來越大,肯定會顛覆大蒼國!

不如……趁早送樂寧公主去西蠻國和親!

一則消息悄悄從東宮傳入坤寧宮。

皇後收到了兒子的消息之後,滿懷欣慰:“阿瑞開竅了。”

自古登基,哪個皇帝手裏不沾血腥?

即便是邵文帝,雖然沒有參與爭鬥,但也是踏著屍骨坐上的皇位。

隻不過是邵文帝運氣好,有長公主一路相護罷了。

而她的阿瑞,則由她來護著。

另一邊,靜王蒼雲墨接手西蠻國和談之後,態度極為敷衍,直接連著三日沒露麵,讓鴻臚寺官員與西蠻國使臣周旋。

阿木古去了兩日,發現樂寧公主不露麵之後,索性也不去了。

天天派人去公主府蹲守,還每日遞上拜帖約樂寧公主見麵。

鳳青曼自然不理會。

對於她來說,阿木古就是賤皮子。

你越是對他冷淡不搭理,他越往上貼。

蒼雲墨每日接鳳青曼出府,兩人偷偷去京營練習騎射。

任由鴻臚寺官員每日處在水深火熱之中。

雙方都知道做主的人不在,根本談不出來什麽。

可偏偏還得耗著時間來談。

就看哪一方先沉不住氣。

本以為臨近年關,西蠻國必然耗不住。

可誰知阿木古根本不著急,竟然打算留在大蒼國過年。

按照習俗,年前皇宮將會設宴。

邵文帝宴請文武百官,皇後娘娘宴請官員妻女。

鳳青曼身為監管提督,原本想跟蒼雲墨一同出席百官盛宴。

可皇後娘娘卻說前朝都是男子,她一個女子混在其中名聲不好,還是去後宮赴宴較為妥當。

邵文帝覺得皇後說得有道理,便召來鳳青曼詢問她自己的意思。

鳳青曼略微思索了一下,笑道:“既然如此,那我還是去皇後娘娘那邊吧!”

她的決定讓邵文帝鬆了一口氣。

畢竟今日的宴席,西蠻國大皇子阿木古也在。

若她在場的話,阿木古一定會圍著她轉,再次提出和親的事。

這樣歡慶的日子,邵文帝不想掃興。

更不想聽那些軟骨頭的官員進諫讓自己同意樂寧公主去和親。

鳳青曼帶著清夏和清秋來到交泰殿的時候,很多文武百官的家眷都已經到了。

眾人都知道她如今入朝為官的事,望過來的目光各種各樣。

有暗藏鄙夷的,有崇拜佩服的,也有居心叵測的……

麵對這些打量的目光,鳳青曼壓根不放在心上,昂首挺胸地大步朝前走。

“樂寧公主……”突然有人喚她的名字。

回頭一看,竟然是薑如月。

鳳青曼不由微微蹙眉:“何事?”

薑如月依然是那副怯生生小百花的模樣,低著頭衝她行了個禮:“臣妻想跟您道個歉!之前鋪子裏招的夥計自作主張,竟然抹黑公主您的店鋪。雖然我不知情,但畢竟那夥計是我鋪子裏招的,故而心裏過意不去,想跟您當麵致歉。”

鳳青曼微微眯了眯眼:“就這點小事啊?本宮都忘記了。”

“公主您大人大量,自然不會跟臣妻一般見識。”薑如月說著,抬頭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鳳青曼心中十分警惕。

她斜睨了薑如月一眼,一如既往的不把對方放在眼中,昂首離開。

上次糖水鋪子的事,她很清楚幕後主使是誰。

奈何最終隻抓住了薑如月鋪子裏的夥計。

而那個夥計又將罪名全部攬在自己身上。

這件事已經結案了。

鳳青曼忙著應付西蠻國的事,暫時沒騰出手來對付薑如月。可誰知今日對方卻自己跳了出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可不信薑如月良心發現。

殿內,蒼憶嵐乖巧地坐在德妃旁邊。

看到鳳青曼進來,下意識就想站起身來招手。

身邊的德妃卻重重咳嗽了一下,嚇得蒼憶嵐頓時不敢動了。

“樂寧見過皇後娘娘。”進殿後,鳳青曼照例先向皇後娘娘行禮。

皇後娘娘笑容親切:“總算把你盼來了!哀家還以為你要去乾清宮赴宴呢!”

真能裝!

不是你跟舅舅說我一個女子在那裏不好嗎?

鳳青曼心中暗罵,表麵上也笑盈盈的:“樂寧自然要來舅媽你這邊赴宴。”

皇後的眼神微變,但臉上依然維持著笑意,招手道:“來,樂寧你坐這邊!”

說著,指向了左邊的位置。

鳳青曼道了聲謝,邁步走過去。

這個位置選得真妙。

旁邊正好是中和殿蔣大學士的妻子和嫡長女蔣樂勤。

見她過來,蔣氏衝她笑著點了點頭,態度友善。

蔣樂勤則起身行禮,然後低聲說道:“樂寧公主,您真是我們女子的驕傲。”

“是嗎?她們都覺得我拋頭露麵,給大蒼國女子丟人呢!”鳳青曼一邊落座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

蔣樂勤微微睜大眼,義正言辭地說道:“公主您不必理會那些酸言酸語。臣女相信您是憑借自己的能力入朝為官的!”

“謝謝你的信任。”鳳青曼勾唇笑了笑。

蔣樂勤見她的態度不冷不熱,便不再開口。

畢竟她們倆之前並不熟,突然表現出熱情的一麵反而會令人不適。

等了好久,宴席終於開始了。

照例是皇後娘娘先致辭。

無非是感謝各個官員的家眷,有了她們,這些官員才能安心為朝廷辦事等等。

鳳青曼聽得昏昏欲睡。

這時,一隻手突然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

鳳青曼立即警醒地轉頭看過去。

蔣樂勤衝她笑了笑,小聲問道:“樂寧公主,你準備才藝了嗎?”

“沒有。”鳳青曼理直氣壯。

眾所周知,她琴棋書畫樣樣稀鬆。

所以曆年來的宴會,她壓根不會表演什麽才藝。

蔣樂勤眼神擔憂:“若是一會兒叫你上去……”

“誰敢叫我?”鳳青曼語氣十分囂張。

蔣樂勤的視線往右上方看了看,輕聲道:“您最近風頭太盛,有人想壓壓您的氣焰。一會兒怕是會挑釁您,讓您上場。”

鳳青曼目光掃視一圈,表情淡定:“本宮可不是什麽人都能挑釁的。”

“是!臣女知道公主您是不怕的。但還是提房一下為好。”蔣樂勤一副為她著想的模樣。

鳳青曼微微點頭:“本宮知道了!”

將她一副不願被打擾的模樣,蔣樂勤識趣的不再說話。

曆年的宴會上,各個官員家中適齡的女兒展示才藝都是必不可少的一個節目。

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才藝展示,還是琴棋書畫的老一套。

鳳青曼絲毫不感興趣,隻顧埋頭大吃。

有清夏和清秋在身邊,她不怕有人在飲食上動手腳。

正吃著,突然聽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抬頭環顧四周,發現所有人都在看自己,包括皇後娘娘在內。

鳳青曼慢慢將口中的食物嚼完咽下,這才起身問道:“皇後娘娘,您剛才叫我?”

“曼曼,你這孩子怎麽一心隻顧著吃啊!”皇後娘娘用熟稔的語氣打趣道。

鳳青曼大大咧咧地回答:“她們展示的才藝我又看不懂,還不如先填飽肚子。”

在場女子誰不是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麵展現出來。

即便有看不懂的,也會不懂裝懂。

隻有鳳青曼不但坦然承認自己一竅不通,還言語如此粗鄙。

有不少重禮數的誥命夫人都忍不住皺起眉頭,眼神中滿是挑剔。

皇後娘娘啞然失笑:“曼曼你還是一如既往的率真啊!”

鳳青曼就跟聽不懂好賴話一樣,笑嘻嘻地回答:“多謝皇後娘娘誇獎。”

“方才胡大人之女畫了一幅畫,想要請你鑒賞。”皇後娘娘說著朝正中間看了一眼,“曼曼,你覺得她畫得如何?”

鳳青曼轉頭看過去,就見大殿中央站著一個容貌秀麗的女子,正仰頭看著自己,眼神中滿是挑釁。

而女子身旁,則有宮人正在展示那幅剛完成的畫作。

畫上麵畫了一群仙鶴,三兩成群,姿態優雅。

唯獨湖邊的一隻灰撲撲的鴨子破壞了整體氛圍,不但醜陋,而且還顯得格格不入。

很顯然,這幅畫是在暗諷某人嘩眾取寵、難登大雅之堂。

鳳青曼眯眼看了看,嗤笑道:“畫得不怎麽樣!不倫不類!”

胡曼麗一聽,立即不服氣地反問:“請問樂寧公主,我這畫哪裏畫得不倫不類了?不好在哪裏?”

“天鵝和鴨子壓根不是一個物種!你把不同的物種畫在一起來比較美醜,當然不倫不類!”鳳青曼振振有詞,“你怎麽知道這隻鴨子不是所有鴨子裏最美的?你又怎麽知道那幾隻仙鶴不是仙鶴裏麵最醜的?你隻局限於自己的眼光和認知裏,壓根不知道仙鶴和鴨子的想法!簡直就是自以為是!”

胡曼麗沒想到她的嘴皮子如今竟然變得這樣厲害,竟然能真的似是而非的講出這麽一大段話來。

可偏偏說得聽起來還有點道理。

“那你也不是仙鶴和鴨子,又怎麽知道它們眼中的彼此是怎麽想的?”胡曼麗反駁。

鳳青曼讚同地點頭:“對啊!我不是,所以我不知道,我也不會把它們畫出來相比較!”

胡曼麗不由語噎。

“好了,我說完了!你們繼續吧!”鳳青曼說著就要坐下,卻被胡曼麗喝止。

“慢著!樂寧公主,你說我畫得不怎麽樣,那不如你來畫一幅讓我們見識一下?”

胡曼麗的語氣有些咄咄逼人。

盡管胡曼麗是禦史大夫之女,但在鳳青曼麵前卻有些不夠看。

按理說,這樣的話是有些出格的。

鳳青曼沉下臉:“你是什麽東西?也配讓我畫畫?”

“難道樂寧公主你隻會挑別人毛病,自己什麽都不會嗎?”胡曼麗毫不示弱地反擊。

鳳青曼冷笑一聲:“我會打人!你要不要試試!”

“今日可是年宴!你難道還敢打我不成?”胡曼麗仗著在場的人多,料定鳳青曼不敢動手。

可誰知鳳青曼聞言卻笑了,一邊挽袖子一邊往中央走。

見狀,胡曼麗不由嚇得後退了一步:“你要幹什麽?”

“你不是你問我敢不敢打人嗎?我用行動來回答你!”鳳青曼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一手薅著胡曼麗脖領子,另一隻手抬起來就要往下扇。

“住手!”

“慢著!”

“啪!”

……

一記響亮的耳光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胡曼麗的臉頰瞬間紅腫,眼淚盈滿眼眶:“你!你……”

“怎麽?還要我再打一下證明嗎?”鳳青曼冷冷盯著胡曼麗,眼中殺意淩然。

胡曼麗嚇得渾身僵硬,原本打好的腹稿一下就忘了。

這時,皇後娘娘不悅地開口道:“曼曼,你怎麽能出手傷人?成何體統?”

“大家都看著呢!是她自己主動要求的!”鳳青曼一臉無辜。

皇後娘娘皺眉喝道:“還不放手!”

鳳青曼無所謂地勾起唇角,鬆開了手。

胡曼麗“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轉身跑回母親身邊。

胡夫人臉色十分難看,心疼地看著被打的女兒,恨恨說道:“樂寧公主,你未免也太狠辣了!竟然對我女兒下此毒手!”

其他人也跟著說道:“皇後娘娘都讓你住手了,你怎麽還打?”

“現在當著我們的麵都敢打人,是不是以後就要直接殺人了?”

……

眾口鑠金。

樂寧公主的風評瞬間跌落穀底。

然而鳳青曼卻無所畏懼地站在正中央,昂首挺胸,絲毫不認為自己有錯。

見狀,皇後心中有些惱怒,責問道:“樂寧,我剛才讓你住手,你為何不聽?”

“太晚了,來不及收手了!”鳳青曼抬眸望向皇後,“若是剛才皇後娘娘您在胡曼麗出言挑釁的時候喊停,那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