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青曼說完後,沒有看蒼雲毅,繼續拉弓射箭。
這是一件十分枯燥的事,需要極高的專注力。
她知道,自己每多拉動一次弓弦,勝算就能更大一些。
所以即便胳膊酸痛,也咬牙堅持著。
看著她認真的側臉,蒼雲毅陷入沉默。
事實上,蒼雲毅到現在都不理解為什麽父皇會讓樂寧公主入朝為官。
但那日得知湖州河堤一事竟然是她發現的,蒼雲毅才意識到自己根本不了解這位表妹。
她比自己想象的還要聰明!還要有洞察力!
而且,做事還十分有毅力!
骨子裏有一股不輸於男兒的勁頭。
既然她想要變得更好,那自己幫一把又何妨?
於是蒼雲毅教得更加認真,糾正了鳳青曼握弓和拿箭的細節,將自己的經驗悉數傳授。
鳳青曼受寵若驚,感激地笑道:“多謝四皇兄!”
蒼雲毅微微搖頭:“不用客氣!是你自己努力!”
蒼憶嵐騎馬回來見親哥跟鳳青曼相處得如此融洽,不由有些心裏不平衡:“四哥,你過來教我騎馬!”
“你不是會嗎?”蒼雲毅疑惑地看過去。
蒼憶嵐氣地噘著嘴:“我想騎得再快些!你陪我一起!不然我不敢!”
蒼雲毅有些猶豫。
鳳青曼便開口道:“沒事,我自己練,你去教她吧!”
“嗯!你注意力度,也別太拚了!不然肌肉拉傷,明日就沒法練了!”蒼雲毅低聲叮囑。
另一邊蒼憶嵐見到四哥還在跟鳳青曼說話,氣得大叫:“你到底是哪邊的?我和她誰才是你親妹妹?”
蒼雲毅歉意地看了鳳青曼一眼,轉身走過去:“來了!你別喊!”
明明蒼憶嵐和鳳青曼隻差了一歲,但蒼憶嵐卻表現得像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看著妹妹挑釁地看著鳳青曼,活像個搶到玩具的孩子,蒼雲毅心裏無奈極了。
鳳青曼壓根就沒留意蒼憶嵐的挑釁。
即便留意到,她也不在乎。
專注練習一會兒後,感覺自己的體力已經到達極限,她便停了下來。
看蒼憶嵐和蒼雲毅還在騎馬,她並沒去湊熱鬧,而是吩咐鳳戩等人收拾一下準備離開。
臨走前,她站在馬場外圍遙遙衝蒼憶嵐和蒼雲毅揮了揮手,揚聲喊道:“你們玩得盡興!我先回府啦!”
說完,轉身就走。
蒼憶嵐聽到,想讓她等等,可沒等騎馬回來,就見鳳青曼帶著人已經出了馬場。
“真小氣!不就是讓四哥陪了我一會兒嗎?竟然不等我就自己走了!”蒼憶嵐氣的發脾氣。
蒼雲毅翻身下馬,把韁繩交給隨從,然後又接過蒼憶嵐手中的韁繩,伸手護著她下馬。
待她站穩,這才沉聲道:“或許曼曼還有其他的事。”
“她能有什麽事兒啊!”蒼憶嵐撇撇嘴。
可說完後,才想起來鳳青曼如今跟自己可不一樣,已經入朝為官了。
於是蒼憶嵐心裏更加不平衡了:“四哥,你說父皇怎麽想的?為什麽好好的突然答應讓她當提督啊?她懂什麽啊?”
“父皇自然有父皇的考量。”蒼雲毅從來不在背後議論邵文帝的決策。
見哥哥這古板嚴肅的模樣,蒼憶嵐無趣的翻了個白眼:“難怪每次母妃見到你都生氣!四哥,你簡直就是根木頭!像你這樣,什麽時候才能娶妻?”
蒼雲毅麵無表情,既不動怒也不反擊。
蒼憶嵐更覺得沒意思了,氣鼓鼓地朝外走去。
另一邊,鳳青曼渾身酸痛,拖著疲憊的步伐回到府中。
剛進大門,就見孫管家急切地快步走來。
見到她就如同見到了主心骨一般:“殿下,您總算回來了!”
“怎麽了?”鳳青曼疑惑地問道。
孫管家偷感極重地左右看了看,上前低聲道:“靜王殿下來了!正在靜宜堂等您!”
鳳青曼:“……”
敢情這家夥氣衝衝的從馬場走了以後跑自己府上來了?
他自己是沒有王府嗎?
她揮了揮手:“讓他等著吧!”
此時她滿身汗水和塵土,得先回閨閣泡個澡再換身衣服才行。
孫管家愣了一下:“不用告訴靜王殿下您回府了嗎?”
“告不告訴都行!他那狗耳朵,自己聽得到!”鳳青曼沒好氣地答道,抬腿朝閨閣走。
還未走到門口,遠遠就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靠著院門等在那裏。
鳳青曼無語極了,慢吞吞地走過去:“五皇兄,你怎麽在這裏?”
“嘖嘖,大忙人你還知道回來?”蒼雲墨陰陽怪氣。
這語氣,活脫脫像是深宮怨婦。
鳳青曼歎了口氣:“五皇兄不是知道我最近在忙什麽嗎?”
蒼雲墨上前一步拉近和她的距離,微微彎腰,在她耳邊輕聲道:“怎麽?你就這麽忙著拉攏戰王?他那個木頭能幫你做什麽?”
鳳青曼微微皺眉,往後退了一步:“我沒有拉攏他!我隻是想練好箭術!”
“他箭術很好嗎?”蒼雲墨挑眉,“今日的比試,是我贏了!”
鳳青曼無語:“或許他箭術不如你,但教徒弟肯定比你更有耐心!”
蒼雲墨沉下臉,冷颼颼的盯著她。
鳳青曼本來就很累了,還要站在這裏跟他說些有的沒的,心裏的耐心都被磨光了。
於是她無所畏懼的抬頭與其對視:“我說錯了嗎?我一開始是想讓你教我的!結果呢?你三句話裏至少兩句都在嘲諷我!”
蒼雲墨有些心虛的別開目光:“我那是為了激起你的鬥誌!”
“謝謝!我的鬥誌都被你嘲諷沒了!”鳳青曼沒好氣的說道。
蒼雲墨嘴硬地反駁:“你哪兒有那麽脆弱?”
“我謝謝你誇獎!”鳳青曼懶得鬥嘴,“五皇兄你要是沒事的話,麻煩讓讓!我要回去沐浴換身衣服。”
蒼雲墨見她滿臉疲憊的模樣,眸底閃過一抹心疼,連忙側身讓開:“你去吧!我去靜宜堂等你!”
閨閣中,胖丫早就準備好了熱水。
泡進熱水中的那一刻,鳳青曼感覺渾身毛孔都張開了,不由舒服地吐出了一口氣。
此時的她隻想癱著一動不動。
甚至想在浴桶裏睡一覺。
可是想到蒼雲墨還在靜宜堂,她隻能認命的穿上衣服出來。
香蓮用幹布一點點擦拭著她的長發,口中小聲抱怨:“靜王殿下真是的!有什麽事不能明日再說?公主您頭發還濕著,出去若是吹了風,容易頭痛的。”
聽著香蓮絮絮叨叨地抱怨著,鳳青曼唇角勾起一絲笑意:“我們香蓮如今也有脾氣了啊!竟然連靜王都敢非議呢!”
香蓮不好意思地羞紅了臉,連忙解釋:“公主,我不是非議靜王殿下。我是怕您受了風寒會生病難受。”
“哦?那你去靜宜堂告訴我五皇兄一聲,就說我頭發濕著不方便過去,讓他有事明日再來。”鳳青曼故意說道。
她覺得以香蓮膽小的性格,肯定是不敢說的。
可誰知香蓮卻信以為真,將手中的幹布交給胖丫,轉身朝外走去:“公主,奴婢這就去跟靜王殿下說。”
“哎,你……”鳳青曼轉過頭想要阻攔,可誰知卻被胖丫手中的幹布扯到了頭皮,不由疼得“嘶”了一聲。
胖丫驚慌失措的道歉:“公主,奴婢不是故意的!”
“罷了罷了!是我自己突然扭頭……”鳳青曼揉了揉有些疼的頭皮,無奈地擺了擺手。
接下來胖丫的動作更加小心了,恨不得一根頭發一根頭發地擦。
甚至香蓮回來了,還沒擦完。
於是香蓮洗了手,很自然地接過胖丫手中的幹布。
胖丫如釋重負地長長吐出一口氣:“香蓮姐姐,你可回來了。這活太細致了,我還是適合幹體力活。”
香蓮不明所以:“擦頭發很簡單的!胖丫,你要是不會,就跟我仔細學!日後萬一我不在公主身邊,你也要把公主伺候好!”
“啊?好吧!”胖丫苦著臉點了點頭。
香蓮一邊擦拭頭發一邊匯報:“公主,我已經跟靜王殿下說過了。”
“哦?他怎麽說?”鳳青曼有些好奇蒼雲墨的反應。
香蓮回答:“靜王殿下很通情達理,說明日再來。”
“他走了?”鳳青曼很驚訝。
這不像是蒼雲墨的性格啊!
香蓮點了點頭:“嗯,靜王殿下已經走了!”
該不會是現在走了,半夜再來吧?
抱著這個想法,鳳青曼一直瞪著眼睛等到夜半三更,直到實在撐不住才沉沉睡去。
窗戶輕輕被人從外麵打開。
蒼雲墨跳進來關好窗,站在火盆旁邊烤了一會兒,這才走到床前。
看著她熟睡的臉,蒼雲墨低低歎了口氣。
這個小沒良心的!
自己該拿她怎麽辦?
夢裏,鳳青曼在騎馬射箭,可是胳膊卻酸疼得抬不起來。
無奈之下,隻能眼睜睜看著小鹿驚慌失措地跑掉。
她從馬上下來,靠著大樹坐下休息。
可誰知沒一會兒,小鹿又跑了回來,睜著濕潤水靈的大眼睛看著她。
她不由笑了,招招手:“過來,我不傷你。”
小鹿將信將疑地慢慢靠近,伸出舌頭輕輕舔她的手心。
鳳青曼癢得笑出聲來:“別舔了!好癢!”
這時,突然一隻猛虎撲了出來,一下子把她壓在身下。
她覺得自己的骨頭都要斷了,疼得滿頭大汗。
可偏偏老虎並沒有把她咬死的意思,而是用爪子壓住她的胳膊和腿,讓她無法掙脫。
早上醒來時,鳳青曼發現自己出了一身汗。
但胳膊卻意外地沒有那麽酸疼了。
這不由讓她嘖嘖稱奇。
沒想到夢裏跟老虎搏鬥,還能緩解肌肉酸痛。
用過早膳,前往馬場。
蒼雲墨沒來,來的是他的隨從。
“小的見過樂寧公主!”隨從行了禮,解釋道,“我家王爺今日有事要處理,不能來赴約了!特意讓小的來給公主道歉,還望公主莫要生氣。”
鳳青曼愣了一下,笑道:“本宮有什麽好生氣的!四皇兄指導了我那麽久,我感激還來不及!今日,我自己練便是。”
隨從鬆了口氣:“公主殿下,小的也略懂箭術!若是不嫌棄的話,可以給公主殿下當陪練。”
“這是我四皇兄的意思?”
“是。”
鳳青曼餘光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即回絕:“不必了!沒關係的!你回去告訴四皇兄,即便他不在場,我也會勤加練習的!”
“是,公主殿下。”隨從應了一聲,行禮告退。
轉身卻發現靜王殿下不知何時來了,正站在不遠處冷冷盯著自己。
“小的見過靜王殿下。”戰王的隨從連忙行禮。
蒼雲墨冷哼了一聲,看都不看隨從一眼,大步朝鳳青曼走去。
戰王的隨從見狀,連忙快步離開。
“今日怎麽就你自己了?你師父嫌棄你笨,不教你了?”
不出鳳青曼所料,蒼雲墨一張嘴就冷嘲熱諷。
她深吸一口氣:“我還沒笨到每日都要人跟著指導的地步!再說四皇兄又不是什麽閑人,能天天陪我練習!”
“你的意思是我很閑咯?”蒼雲墨眯起眼睛。
鳳青曼給了他一個“你自己心裏清楚”的表情。
蒼雲墨就更生氣了。
自己每日熬夜處理京營的公務,特意把白天的時間騰出來都是為了誰?
現在居然還嘲諷自己很閑!
他輕哼了一聲:“身為監管部門的提督,不去幹正事,天天跑馬場練射箭!你就不怕那些大臣參你一本?”
“他們巴不得我清閑一些!我若是忙起來,那他們就要倒黴了!”鳳青曼無所謂地回答。
蒼雲墨頓時語噎。
鳳青曼不理他,自顧自地練習。
但那兩道釘在身上的目光,卻幹擾到了她,導致她一次都沒有射中靶心。
射了幾箭,發現自己實在沒狀態之後,鳳青曼忍不住轉頭瞪過去:“你能不能別盯著我?”
“我不盯著你,怎麽知道你練了這麽久竟然還這麽菜?”蒼雲墨雙手抱臂,“你找的這個師父也不怎麽樣嘛!”
鳳青曼沉下臉:“你到底要幹什麽?”
“叫聲哥哥,我教你!”蒼雲墨說出自己的條件。
鳳青曼很無語。
這家夥又抽哪門子的瘋?
心念流轉,她突然有了主意。
勾起唇角,她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甚至聲音還故意夾了幾分,甜膩膩地說道:“哥哥,你能教我百發百中嗎?”
蒼雲墨眸色陡然深了幾分,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那目光仿佛要把她吃了一般。
鳳青曼有點被嚇到了,果斷放棄故意惡心對方的念頭,後退了一步說道:“要不我還是自己練吧!”
“不行!本王言出必踐!”蒼雲墨大步上前,一把握住她抓著弓的手,推著她轉身,然後將她半攬在懷裏,“放心!我會一直陪你練到百發百中為止!”
鳳青曼:“……”
怎麽有種搬起石頭打自己的腳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