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蒼雲墨幽深的黑眸,鳳青曼十分心虛。
於是顧左右而言他:“五皇兄,你看到官服了吧?是不是很威風?比他們那些大臣的官服好看多了!”
蒼雲墨往前走了兩步,低頭看她:“你設計的?”
“對啊對啊!”鳳青曼邀功。
蒼雲墨輕笑一聲:“嗬,有空設計那個破衣服,沒空知會我一聲?”
鳳青曼:“……”
這個狗皇兄太能挑刺了。
她縮了縮脖子,被子蓋住了嘴巴,隻露出秀挺的鼻子和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小鹿般的眼睛帶著討好的笑:“五皇兄,這是我特意給咱們倆設計的官服。本來想給你個驚喜的……結果太忙了,就忘了派人給你送信。”
“咱們倆?”蒼雲墨敏銳地捕捉到重點,“你的意思是,這個官服隻有咱們倆有?”
鳳青曼點頭:“對啊!這代表監察部門的提督和副提督。其他人都會穿統一製式的黑色官服。”
蒼雲墨沒有說話,但周身冰冷的氣息卻無形消散。
“五皇兄,你、你沒生氣了吧?”鳳青曼小心翼翼地問。
蒼雲墨沒有回答,而是問道:“為什麽是我?”
“嗯?什麽?”鳳青曼沒聽懂。
蒼雲墨在黑暗中盯著她的眼睛,重複道:“為什麽副提督是我?”
“啊?五皇兄想當提督嗎?其實我對當提督還是副提督不在意,但監管部門剛成立,整個朝堂都在關注。誰上任提督誰就是個靶子。”鳳青曼解釋道,“我想著反正立女戶的事,我已經成為眾矢之的,也不差這一個了!”
為了怕蒼雲墨不滿,她補充道:“其實正副的權利差不多。況且我對五皇兄您一直非常敬重,絕對不會用對待下屬的態度對你的……”
她巴拉巴拉說了半天,蒼雲墨卻始終一言不發。
這樣的態度,讓她有些摸不著頭腦。
“五皇兄?”她試探性地說道,“要不等過陣子,我把提督的位置讓給你?”
蒼雲墨嗤笑一聲:“本王需要你讓?”
鳳青曼閉上嘴巴不說話了。
五皇兄的心思太難猜了。
有什麽話不能放在明麵上敞開了說嗎?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蒼雲墨開口說道:“換上官服給我看看?”
鳳青曼轉個身用後腦勺對著他:“想看自己回去看!”
“我等不及。”蒼雲墨理直氣壯地回答。
鳳青曼都氣笑了,轉身等著他:“你剛才不是還嫌東嫌西的嗎?現在又等不及了?我睡覺了你沒看到嗎?”
“你不是還沒睡著嗎?”
“要不是你突然進來,我現在已經睡著了!”
“我剛才在窗外聽了一會兒,你一直在翻身……”
“你!”
鳳青曼要氣死了。
這家夥不但半夜闖入自己的閨閣,還聽牆角!
她一下子坐了起來,轉身氣衝衝地說道:“五皇兄,你都快二十歲的人了,該不會不知道男女授受不親的道理吧?再怎樣,我也是個女的!你招呼都不打就這樣三番五次地夜闖閨閣,合適嗎?是君子所為嗎?”
這些話她想說很久了。
以前隻不過是因為害怕蒼雲墨,才會一直忍著。
但現在她突然忍不下去了。
熱血一上頭,就一下子發泄了出來。
但說完後,她又後悔了。
萬一刺激的蒼雲墨發瘋,會不會當場擰斷自己的脖子。
她咽了咽口水,身體有些僵硬。
蒼雲墨似乎沒發現她的異常,隻是愣愣盯著她:“你,不願意我來?”
“不是不願意!你就不能走正門?非要半夜偷偷摸摸地來幹什麽?”鳳青曼反問。
蒼雲墨垂下眼簾又不說話了,周身散發著一種頹廢低落的氣息。
鳳青曼看不清他的表情,索性拿起夜明珠照亮。
可看到他臉上的落寞後,卻莫名地心口一緊。
為什麽自己好像感覺到了五皇兄的委屈?
他三番五次冒昧的不請自來,夜闖閨閣,要委屈也應該是自己委屈啊!
他委屈個什麽勁兒?
鳳青曼皺著眉頭:“你說話啊?”
蒼雲墨抿了抿唇,低聲道:“會連累你的名聲。”
“哈?”鳳青曼都懷疑自己聽錯了。
名聲這個東西,她有過嗎?
蒼雲墨不自在地別開眼:“我聲名狼藉,跟我親近的人,都沒什麽好下場。”
“你還真心那個什麽天降煞星的說法啊?”鳳青曼很無奈,“真要這麽說的話,我是天降福星,我不怕你克!”
蒼雲墨黑眸中燃起一抹亮光,薄唇也微微勾起一個細小的弧度:“但會招來非議,對你不好。”
“理會那些無關緊要的人幹什麽!”鳳青曼擺了擺手。
蒼雲墨緩緩點了一下頭:“曼曼說得對!他們的確無關緊要!”
“對嘛!我們不要活在別人的目光裏!隻需要遵循本心,做自己就好!”鳳青曼開導,“日後咱倆還要共事,難道五皇兄你也要躲著我不成?”
蒼雲墨盯著她,輕笑道:“不躲。”
鳳青曼滿意地點點頭:“以後你想找我,就走正門……”
話說一半,她突然意識到不對勁兒:“五皇兄,前陣子你來我府上吃飯,不是走了正門嗎?”
“那是白天。”蒼雲墨回答。
鳳青曼腦子不夠用了:“你不是說怕連累我名聲嗎?那白天來我府上就不怕了?”
蒼雲墨但笑不語。
鳳青曼這才反應過來,不由大怒:“你耍我?”
虧她剛才還真的在心疼他,開解他。
敢情這個狗家夥是在逗自己玩!
她氣死了,直接光著腳下地,衝蒼雲墨就撲了過去,揮拳頭一陣錘。
蒼雲墨伸手接住她,如同抱小孩子般將她舉高,然後讓她的雙腳踩在自己的腳上。
對於她的粉拳,視而不見。
反正這點疼也不算什麽。
鳳青曼憤憤打了好幾拳才收手,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踩著蒼雲墨的腳,被他夾在兩腿中間。
這個姿勢……
她小臉瞬間通紅:“放開我!”
“打夠了?”蒼雲墨慵懶帶著笑意的嗓音從上方傳來。
鳳青曼“哼”了一聲,拒絕交流,隻是不停掙紮著要下地。
蒼雲墨拿她沒辦法,索性雙手卡著她的腋窩將她架起來,如同端菜一樣給她端回到**。
鳳青曼一挨床,就立即拿被將自己蓋得嚴嚴實實,連頭都蒙了起來。
隔著被子,她聽到了蒼雲墨的笑聲:“你怎麽還跟小時候一樣?”
“我才沒有!”她嘴硬地不承認。
兒時怕黑,睡覺的時候即便有宮女睡在側榻,她也依然覺得黑暗中有很多恐怖的怪物,隨時會把自己吃掉。
別的公主兒時都有娘親或者乳娘陪著哄著睡。
可她沒有。
所以隻能把頭蒙在被子裏自欺欺人。
但這件事,蒼雲墨是怎麽知道的呢?
她正疑惑,就聽蒼雲墨歎息了一聲,接著說道:“我之前比較忙,經常半夜回來,次日一早就要走,所以才會半夜來找你。日後不會了!”
這是在跟自己解釋嗎?
鳳青曼眨了眨眼睛,貓在被窩裏沒動。
蒼雲墨接著說道:“不早了,睡吧!”
隨後傳來一聲輕響,屋內沒了動靜。
鳳青曼等了一會兒,偷偷把被子掀開一條小縫。
床前空無一人。
走了?
她伸手拿過夜明珠,借著光亮四處看看。
果然沒了蒼雲墨的蹤影。
不知為何,她心裏反而有些失落。
胡思亂想了一夜,天亮時剛睡著,便被香蓮叫醒。
“殿下,該起了。”
鳳青曼微微掀開眼皮,看到室內一片漆黑,嘟囔道:“還早!”
說完就想翻身繼續睡。
香蓮哭笑不得:“殿下,您不去上早朝嗎?”
鳳青曼頓時一骨碌坐了起來。
對啊!
今日是她上任提督的第一天,不能缺席早朝!
她還等著舌戰群儒呢!
心中燃起的鬥誌驅趕走了困意。
隻不過這份鬥誌在邁出門時便被迎麵吹來的寒風刮走了。
一路在馬車上昏昏欲睡,直到城門開時,才被香蓮叫醒。
這一次,她沒享用特權,而是跟那些大臣們一起步行前往金鑾殿。
不知道是不是前一日她在早朝上表現得太生猛,亦或者是大臣們對監管部門的排斥,所有人都離她遠遠的。
直接在她四周生出了一個空地。
導致無人給她擋風。
生平第一次,她覺得皇宮太大了。
通往金鑾殿的路竟然這麽長。
即便穿著大氅,戴了帽子,依然覺得臉凍木了。
鳳青曼咬牙挺胸抬頭,做出一副不好惹的樣子邁步前行。
天知道她用了多大的意誌力才壓製住裹緊鬥篷跺著腳往前小跑的衝動。
正在硬撐,突然左側多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側頭看去,她頓時露出笑容:“五皇兄。”
蒼雲墨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慢悠悠地走著。
高大的身體擋住了吹向她的大半寒風。
鳳青曼頓時覺得好多了,餘光打量著穿著新官服的蒼雲墨,眼中流露出一抹驚豔之色。
這套官服是路靈連夜按照她的想法畫出來的,還幫她改得更加修身威武。
昨日自己試的時候就極為滿意。
沒想到蒼雲墨穿上後更加威風凜凜。
身材筆挺,紅色的官服抻得十分平整,上麵的銀鱗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仿佛隨時會振翅騰空一般。
窄袖收口處綴著玄色護腕,行動時衣擺如浪翻湧,每一步都踏在青磚的冰紋上,發出細微的“簌簌”聲。
鳳青曼看呆了,都忘了看路。
腳下被凸起的台階絆了一下,身體不由自主地朝前撲去。
旁邊伸過來一隻大手,抓住她的胳膊穩穩地將她拽了回來。
“看路!”蒼雲墨目不斜視地吐出兩個字。
鳳青曼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簾,專心致誌的上台階。
早朝。
本以為那些大臣會彈劾自己。
可誰知那些人仿佛達成了某種默契,對昨日的事隻字不提,甚至默認了她身為女子為官上朝的事。
這不由讓鳳青曼有些疑惑。
這些老古董轉性了?
沒有預想中的惡戰,上早朝變成了一件無聊的事。
她聽得有些昏昏欲睡。
直到順天府府尹元大人站了出來。
“啟稟陛下,臣有事啟奏!”
邵文帝下意識朝鳳青曼的方向看了一眼,見她正偷偷用手捂著嘴打哈欠,這才放下心來。
“何事啟奏?”
元大人一本正經地掏出奏折遞給福公公,然後躬身道:“陛下,之前臣查的違製之物一案,有了新的進展!臣順藤摸瓜,已經查到了幕違製之物的下落!”
“哦?”邵文帝有些吃驚,伸手接過奏折翻看查看。
這一看,麵色頓時沉了下來。
“元府尹,此事當真?”
元大人沉聲回答:“證據確鑿!”
邵文帝目光沉沉地盯著元大人沒有說話。
元大人則不卑不亢地站在原地,任群臣過來各式各樣的目光。
眾所周知,之前陛下之所以下令停止就叫前朝餘孽,就是因為傷亡太大。
而前段時間下決心判趙恪死罪,也是因為趙恪在追繳前太子餘孽時,坑害一方將士性命來吃空餉。
龔方旭也因此被抄家斬首。
本以為這件事已經塵埃落定,可沒想到現在元大人竟然查到違製之物的下落。
那些大臣偷偷打量著邵文帝的臉色,暗自與同僚交換著眼神。
邵文帝將奏折合上,緩緩開口:“此事稍後再議!”
竟然沒有下令直接追繳?
難道違製之物涉及了什麽不得了的人?
眾人驚疑不定,紛紛在心中猜測著。
邵文帝衝福公公遞了個眼神。
福公公立即會意地高聲道:“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左丞相微微側身,朝右後方的官員使了個眼色。
那個官員立即站了出來:“陛下,臣有本啟奏。”
說著,遞上了早已準備好的奏折。
邵文帝翻開看了看,眼神有些意味不明:“你要替和王請功?”
“陛下,和王及時發現湖州河堤問題,帶人重修河堤,避免了來年水患,拯救了無數百姓的性命……”那個官員侃侃而談,吹噓著和王的功勞。
鳳青曼微微挑了挑眉。
二皇兄這是要返京了啊!
竟然提前傳信回來,讓人請功鋪路。
隻可惜有元大人的奏折在前,這個功勞怕是請不下來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邵文帝麵無表情地說道:“此事等太子和和王返京之後再議!”
那個官員今日原本就是為了事先鋪墊的,目的達成,自然毫無疑義。
而左丞相的心裏卻有些犯嘀咕:今日陛下的反應不太對啊!難道其中還有什麽變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