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文帝自登基以來兢兢業業,循規蹈矩,從未有過任何任性或者出格之舉。
可今日的兩道聖旨,卻在朝堂上掀起軒然大波。
丞相是第一個站出來反對的。
“陛下,萬萬不可!允許女子自立門戶乃大逆不道之事!至於監察部門可以成立,但讓樂寧公主掌權於理不合!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群臣紛紛站出來附和。
“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
更有言官激動地表示:“陛下,三思啊!這兩道聖旨有違天命,萬萬不可頒布!臣願以死明誌!”
說著,就要往金鑾殿上的柱子上撞。
邵文帝剛要讓人製止,鳳青曼卻搶先一步開了口。
“讓他死!”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朝她看過來。
就連那個要撞柱子的言官都動作一頓,又驚又怒的轉頭瞪著她:“樂寧公主,你怎麽如此惡毒?”
“這不是你的願望嗎?我是在幫你得償所願啊!”鳳青曼抱著臂,一臉淡然。
平常能言善辯的言官不由語噎,氣得臉都漲紅了。
其他朝臣見狀,立即集火在鳳青曼身上。
你一言我一語地怒斥她的缺點,最後甚至扣上禍亂大蒼朝的罪名。
當然,這隻是大部分文官的反應。
也有一些文官在觀望。
至於武官則無一例外地保持沉默,隻是默默打量著鳳青曼,似乎是在評估什麽。
鳳青曼將眾人的反應收入眼中,這才慢條斯理地回擊:“隻有沒用的男人才會把也一切推到女人身上!如果我真的禍亂大蒼朝,也是因為你們沒用!”
一個人成功拉滿了滿朝的仇恨。
就連邵文帝望向她的眼神都充滿無奈。
隻是之前便說好了,今日朝堂上任由她發揮,自己不插手。
不插手的意思是,放任她大放厥詞,也放任群臣攻擊她,不理會群臣對她的彈劾。
論政治,鳳青曼不懂。
但是論吵架,她頗有心得。
訣竅很簡單,把對方的言語攻擊當狗吠,不要走心,然後拚命紮對方心窩子。
鳳青曼將矛頭先對準叫嚷得最歡的戶部尚書盧文昭。
“盧大人,自家後宅都管不好,還賴在尚書的位置上管國庫?”
盧文昭眼神陰沉了幾分:“樂寧公主不懂朝政,竟然將私事與公事混為一談!陛下任命微臣當戶部尚書,微臣自當盡心盡力!”
“盡心盡力?盧大人還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啊!”鳳青曼嗤笑一聲,“你自己算算你在職這些年,國庫又變得更富有嗎?連撥款都得陛下想辦法籌銀子!虧你還是戶部尚書,要你何用?”
盧文昭沉下臉:“一派胡言!國庫每一筆銀子均有記錄,花在那裏記錄得明明白白!需要銀子的地方那麽多……罷了!你一個無知女子,我與你說這些作甚?!”
說罷,為了表示自己的不屑,還重重甩了一下袖子。
“需要銀子的地方多,你可以想辦法充盈國庫啊!你戶部尚書是幹什麽吃的?如果隻需要記賬的話,陛下請個賬房不就好了?”鳳青曼毫不客氣的說道。
見盧文昭不服,她索性從懷中掏出幾本冊子丟過去:“這是曆年來的戶部收支。你自己看看,年年國庫收入縮水,你卻什麽都不做!還好意思說自己沒有失職?”
盧文紹瞳孔一縮,俯身從地上撿起那幾本冊子翻開了一下,臉色頓時變得有些難看。
鳳青曼又望向兵部尚書蔡章:“貪汙軍餉,坑害一萬將士性命!這麽大的事,你身為兵部尚書都不知情!該說你禦下不嚴,還是失職已久?”
之前趙恪兩次被賜死,就已經爆出了貪汙軍餉一事。
兵部尚書卻隻知道喊冤,聲稱趙恪欺上瞞下,絲毫不提自己的過錯。
後來龔方旭的案子爆出來,查出五年前一萬將士被坑殺,無辜的督響郎中被推出去頂罪。
盡管龔家抄家,杜芳菲的父親也洗清了冤屈,但逝去的生命卻再也不會回來了。
更令人生氣的是,兵部尚書卻僅僅被罰了一年的俸祿。
一百多兩銀子,一萬多條生命。
何其可笑!
看著兵部尚書絲毫沒有悔過的樣子,鳳青曼冷聲說道:“蔡大人,你晚上睡覺的時候,真的不曾夢到過那些喊冤的將士們嗎?也聽不到夜晚的風聲裏那一聲聲喊冤?”
聽到這裏,那些武將們感同身受,望向兵部尚書的眼神也變得不善。
他們可以為大蒼國拋頭顱灑熱血,但無法接受來自身後的冷箭。
將士們可以死在戰場上,但不能死在陰謀下!
蔡章嘴唇動了動,微微低下頭,不再說話。
禮部尚書是剛上任的,也是剛才少有的沒有站出來反對鳳青曼的文官之一。
於是鳳青曼便跳過了他,望向了工部尚書。
“蘇大人,你們工部年年要那麽多銀子,也沒見研製出什麽厲害的兵器,更沒有研究出預防水患災害的辦法……”
工部尚書蘇淮憤怒的打斷:“新型武器和防患都是大事,怎麽可能說研製出來就研製出來?樂寧公主,你說這些隻能表現出你的無知!”
“我確實不懂技術!但我懂得花銀子!”鳳青曼從懷裏又掏出一本冊子丟過去,“據我所知,你們工部的官員生活是除了吏部之外,過得最富裕的!這些是你們工部官員的日常開銷,不如蘇尚書給本宮解釋一下,他們哪兒來的那麽多銀子?”
蘇淮沉迷技術,工部的雜事一律都丟給手下處理。
但他不貪,不代表手下也不貪。
盡管研究和製作兵器、農具等等用了大頭,但指縫裏漏出去的銀子卻不在少數。
蘇淮撿起冊子,看到第一頁記錄的手下花銷便兩眼一黑:“這、這是真的?”
“本宮既然拿出來了,自然有確切的證據!”鳳青曼冷笑,“蘇大人還是回去好好查查賬吧!”
六部之中,隻剩吏部。
這讓吏部尚書不由有些緊張。
畢竟吏部負責官員的任職,貓膩很多,涉及很多世家和官員,乃至皇親國戚,禁不起細查。
然而鳳青曼卻隻是輕飄飄看了吏部尚書一眼,便將炮火轉向了丞相左仲康。
本來左仲康也做好了被樂寧公主挑錯的準備,可誰知她卻開口道:“左丞相,您知識淵博、德高望重,本宮十分敬佩!”
這不由讓左仲康愣了愣,一時之間有些摸不清她的用意。
“陛下倚重您,故而朝堂大事小事都會詢問您的意見。甚至官員任職,都要您同意之後才會上奏折……”鳳青曼話鋒一轉,“據我所知,龔方旭是您推薦的吧?他當年還拜在了你門下?”
左仲康已經年近六十歲了,頭發胡須都白了。
故而鳳青曼用了尊稱。
但她的眼神和言語卻沒有半點尊敬之意。
左仲康冷哼:“莫非樂寧公主認為龔方旭的案子,老臣也有參與?”
“陛下相信左丞相,本宮自然也相信您!隻是……”鳳青曼笑了笑,“左丞相為官多年,素有清譽,還是要愛惜羽毛才是!”
“你!”左仲康氣得胡子都發抖了。
鳳青曼挑眉:“不是嗎?剛才左丞相口口聲聲說我禍亂大蒼朝。也不知我與左丞相的門生相比,誰才是真正動搖大蒼國根基的罪魁禍首?”
若論過錯,她身為樂寧公主,做得最出格的事便是不知廉恥的追求裴文淵。
並沒有損害到任何人的利益。
更何況,她現在已經迷途知返。
可龔方旭等人犯的錯,卻是死不為過的。
兩者根本沒有可比之處。
左仲康板著臉:“那是因為你手中無權!若是當了監管部門的提督,誰知道你會做出什麽事來!”
“你左丞相說說看,誰來當這個提督,絕對不會犯錯?你推薦一個人可好?”鳳青曼虛心求教。
左仲康心中一動。
這個監管部門的權利非同小可,若是自己的人來掌權,那豈不是……
這時鳳青曼接著說道:“左丞相推薦的人,陛下自然會放心用!但是,若這個人出了任何差錯,左丞相理應連坐!”
左仲康瞬間清醒過來,怒道:“豈有此理!”
“怎麽?左丞相隻管推薦,卻不管推薦的人是否合格?”鳳青曼反問。
後一句話,她沒有說出口,但眼神中卻明明白白地表示:若是這樣,要你這丞相有何用?
左仲康很想說自己當然會負責。
可想到龔方旭的事,又怕自己真的會被牽連,到時候晚節不保。
於是隻能氣哼哼地回擊:“那樂寧公主你能保證自己不會犯錯嗎?”
“我當然保證不了!但我能保持自己沒有任何私心,隻效忠於陛下!”鳳青曼認真的回答,“而且,我還能保證事無巨細地跟陛下稟報!絕無半點隱瞞!”
左仲康氣笑了:“這一點,在場之人誰都能做到!”
“是嗎?”鳳青曼笑了,“我願意接受陛下派人時刻在暗處監視我!諸位大人也願意嗎?”
眾人一愣,下意識眼神閃躲。
衷心歸衷心,可誰願意十二個時辰都被人監視呢?
那豈不是自己的所作所為,都暴露在陛下麵前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誰還沒點小秘密了。
見眾人不語,鳳青曼勾起唇角。
嗬,這就不敢吭聲了?
一群心懷叵測的東西!
見火候差不多了,邵文帝輕咳一聲:“既然你們沒有異議,那今日起樂寧公主便任命監管部門的提督!有權檢查各部政務!靜王蒼雲墨任命為副提督,協助樂寧公主。”
靜王?
怎麽會任命這個煞神?
朝堂上的空氣有一瞬間的凝滯。
有官員想站出來反對,可剛一抬頭,就對上鳳青曼警告的眼神。
仿佛在說:你確定你沒有任何把柄嗎?別讓我揪住你的小辮子!
那些官員瞬間冷靜下來。
樂寧公主就是個瘋的。
連丞相和各部尚書都敢直接噴。
關鍵人家手裏還真有證據。
他們都不知道樂寧公主什麽時候搜集的!
誰敢保證樂寧公主手裏沒有自己的證據呢?
在一片詭異的沉默中,早朝結束了。
鳳青曼出了金鑾殿,轉身就去了禦書房。
“舅舅,我今日的表現不錯吧?”她笑嘻嘻地求表揚。
邵文帝無奈地歎了口氣:“曼曼,你知道你今日的所作所為意味著什麽嗎?”
“意味著什麽?”鳳青曼歪頭問道。
見她似懂非懂,邵文帝心裏有些擔憂:“你今日在早朝上幾乎把所有官員都得罪了個遍!日後,他們恐怕會與你為敵!”
“我本來也不想跟他們交好!”鳳青曼無所謂地說道,抓起茶幾上未蘸墨的毛筆把玩著。
邵文帝見她不上心,伸手把毛筆搶過來:“你若想手握權力,怎麽可能不與他們打交道?莫非想要日後當個孤臣?”
“當孤臣有什麽不好?我本來就隻忠於舅舅你一人!”鳳青曼反駁。
看著她認真的眼神,邵文帝愣住,隨後微微閉了一下有些發紅的眼睛。
這個孩子……真是太讓自己心疼了。
說來說去還是自己無能,才會逼得曼曼這麽做。
鳳青曼伸手抓住邵文帝的衣袖:“舅舅,我沒有其他心願,隻希望您長命百歲!”
“好!好孩子!”邵文帝伸手輕輕撫摸她的頭頂,“舅舅向你保證,隻要舅舅在,大蒼朝便無人敢欺負你!”
鳳青曼綻開笑顏:“舅舅,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
從邵文帝下決心要成立監管部門開始,便在籌備。
今日聖旨一下,鳳青曼的官服、官印等便被專人送去了公主府。
監管部門的官服以正紅色為底,上麵繡著龍首魚身帶翼的飛魚圖案,搭配著雲紋,看起來威風凜凜。
鳳青曼換上後,臭美地照著銅鏡。
香蓮和胖丫崇拜地看著自家公主,讚口不絕。
“公主,您穿這一身真是太威風了!”
“好看!公主,您穿上這身衣服,感覺整個人都變了!”
鳳青曼回身問道:“哦?怎麽個變法?”
胖丫撓撓頭:“就是感覺特別不好惹……”
話沒說完,就被香蓮拍了一巴掌。
胖丫嘿嘿傻笑:“公主,奴婢不會說話。您別見怪!”
鳳青曼自然不會責怪。
她如果小孩得到心愛的玩具般,臭美的穿著這身官服晃來晃去,直到睡覺才肯脫下。
可還沒等她睡著,屋內便吹進一股冷風。
鳳青曼被凍得打了個哆嗦,閉上眼睛一動不動。
一道帶著冷意的聲音幽幽傳來:“別裝了!我知道你沒睡著!”
“五、五皇兄。”鳳青曼張開眼,露出甜美的笑容,“你怎麽來了?”
蒼雲墨陰陽怪氣地回答:“我來看看是哪位好心人,賞了我一個官職!”
鳳青曼:“……”
糟糕,這陣子忙著搜查證據,忘了告訴五皇兄一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