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如月躺在床榻上,小臉蒼白如紙。

雖然她沒有暈倒,但也是真的不舒服。

午膳用了兩口便吐了。

到現在胃裏還在反酸水。

她在算了算上次小日子的時間,心裏有了猜測,於是便讓喜兒去請大夫回來。

聽到動靜,本以為是喜兒帶著大夫回來了。

可她抬頭卻看到了裴文淵。

嬌弱如花的臉上綻放出一抹笑容,她喚道:“裴郎,你回來了。”

裴文淵掃了她一眼,在對麵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你身體不適?可看了大夫?”

“還未曾。”薑如月抿了抿唇,沒將自己的猜測說出來。

她想著等大夫來診了脈,確認之後,再給裴郎一個驚喜。

裴文淵輕咳一聲:“晚膳讓人做了嗎?”

“啊,我這就吩咐人去做。”薑如月下意識想要叫喜兒,話到嘴邊才想起來喜兒被自己派出去請大夫了。

裴文淵見她光說卻沒動作,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起身道:“算了,我吩咐廚娘去做。”

說完轉身出去了。

要是平日,心如細發的薑如月肯定能發覺裴文淵的不妥。

可她今日身體不舒服,精神不濟,滿心想的都是自己是不是有了,故而沒有發現裴文淵的異常。

裴文淵找了廚娘之後便徑自回了書房。

坐在桌前,他盯著麵前的書籍,狠狠咬住了牙。

若不是實在沒辦法了,他堂堂七尺男兒怎麽可能要妻子的嫁妝?

果然,要了之後,薑如月就開始擺架子了!

今日敢餓著自己的母親和妹妹,那日後是不是自己吃飯也要看她的臉色了?

裴文淵握緊了拳頭,心中滿是憤懣。

說什麽一切都願意為自己付出,而今不過區區五百兩銀子,便認清了這個人!

最可惡的是,竟然還裝病!

以薑如月的惜命,若是真病了,早就請大夫了!

當他是什麽好騙的傻子嗎?

今日,裴府晚膳比平日晚了半個時辰。

晚膳時,氣壓極低。

薑如月身體不適,並未來用膳。

裴母說話也就沒了顧忌:“這個薑如月真是太不像話了!不過是個侯府庶女罷了,竟然還給我們甩臉色!若不是你回來,這晚飯都不讓我們吃了!”

“就是!平日裏就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我想要買什麽,還得去求她!”裴文靜癟癟嘴,“依我看,她就壓根沒把我們當一家人!也根本沒能瞧得起我們!”

裴母抹著眼淚:“這是嫌棄咱們是鄉下來的泥腿子啊!早知道咱們娘倆就不該來京城,也免得你哥也跟著受她的氣……”

“好了!”裴文淵被說得心頭火起,沉著臉說道,“先用膳吧!”

誰讓他現在有求於人。

等他調去禮部,得了龔大人的器重,到時看誰還敢瞧不起他!

薑如月並不知道自己隻不過是沒去用晚膳,就讓裴家三人對自己意見如此之大。

她滿腦子想的都是大夫說的話。

脈象尚淺,但應是滑脈。

讓她過些日子再診脈。

既然還未確認,自然不好告訴裴郎。

但一想到自己腹中有了和裴郎的孩子,她便滿心歡喜。

這份歡喜一直持續到三日後曼靈糖水鋪子開業。

薑如月的糖水鋪子生意頓時一落千丈。

得知此事,她臉都氣紅了。

樂寧公主是專門跟自己作對不成?

自己開成衣鋪,鳳青曼也開成衣鋪。

自己開糖水鋪子,鳳青曼也開糖水鋪子。

這是搶不到裴郎,就來搶生意。

以為自己賺不到銀子,裴郎就會厭棄自己嗎?

薑如月摸著小腹,心中冷笑:堂堂公主,手段如此上不得台麵!真是可恥!

可事實上,鳳青曼還真不知道薑如月開了成衣鋪和糖水鋪子。

這完全是趕巧了。

今日對於鳳青曼來說是個好日子。

雙喜臨門。

一是糖水鋪子開業後生意爆火,雖說一杯糖水便宜得隻要幾文錢,但架不住量大,門口都排起了大長隊。

二是元大人那邊有了進展,派人去龔府將龔昊給抓起來了。

非但如此,元大人還參了龔方旭一本。理由是龔方旭為了替兒子遮掩殺人罪行,找人替罪。

那個去順天府投案的人已經全招了。

龔方旭自然不肯承認,同時在心裏將元大人恨得要死。

這麽一件小事,竟然也揪著不放!

真當他龔方旭是吃素的嗎?

沒過幾日,元府著了火。

萬幸的是沒燒到臥房,火便被撲滅了。

不幸的是當夜刮的是西風,火勢蔓延到了公主府。

這下鳳青曼不幹了,立即進宮告狀。

“舅舅,這真是無妄之災!我好好待在府裏,也能差點被燒死!放火的人簡直目無王法!”

邵文帝安撫:“朕以命人嚴查,務必找到縱火之人!”

“舅舅,這事就不勞您費心了!放火的人我已經抓到了!”

鳳青曼的回答讓邵文帝有些意外:“哦?抓到了?那就送往順天府審問!”

“元大人那邊忙得不可開交,這事就不勞煩他了!我已經審問完了,指使他們的人是禮部尚書龔方旭!”鳳青曼掏出懷裏早就準備好的供詞,展開放在桌上。

邵文帝嘴角抽了抽:“龔尚書沒有得罪你吧?”

“他都讓人放火燒我宅子了,還不算得罪?”鳳青曼氣鼓鼓的。

邵文帝無奈:“你確定幕後指使真的是他?”

“不然還會有誰?縱火的人已經交代了!再說之前元大人還抓了他兒子,並參了他一本!他這是明目張膽的報複!”鳳青曼義正言辭。

邵文帝揉了揉眉心。

他不知道該如何跟鳳青曼解釋這件事。

若是龔方旭如此沉不住氣,報複的手段這麽小兒科,壓根就坐不上禮部尚書的位置。

這丫頭是明晃晃的栽贓啊!

歎了口氣,邵文帝說道:“今日已經抄了好幾個官員的家,暫時不需要豐盈國庫了!”

鳳青曼瞪大眼:“舅舅,這就是你放任官員草菅人命的理由嗎?”

“胡說!朕何時放任官員草菅人命了?”邵文帝嗬斥。

鳳青曼振振有詞:“龔昊為何有膽子殺了人還讓人處理屍體?不就是仗著他有個好爹嗎?龔方旭為何敢讓人去替龔昊定罪?不就是仗著他權高位重嗎?這底氣,難道不是舅舅你給的?”

邵文帝語噎。

“舅舅,此事,事關重大,你可不要放過他!”

邵文帝扶額:“即便要嚴辦,也不至於抄家。”

“不抄家,但可以讓他閉門思過啊!罰他兩年俸祿,再反省三個月,以儆效尤!”鳳青曼出主意。

邵文帝拿她沒辦法:“好好好!依你便是!”

反正朝中大臣都另有進項,罰俸祿不過是走走過場而已,一般是無人在意的!

但龔方旭在意!

龔府的支出是很大的。

否則龔方旭不至於連裴文淵那五百兩銀子的賄賂都收。

眼下邵文帝的旨意一發,龔方旭頓時就上火了。

既發愁自己的官途,又要想辦法籌錢打點,好讓龔昊別被判死刑。

他可沒忘記趙恪的兒子趙雲翼前腳被元大人砍了頭,趙府後腳就被陛下抄了家。

與龔方旭一起上火的還有盧文昭。

自家女兒盧卿語剛跟龔昊訂婚,就出了這樣的事。

於是盧文紹便讓盧夫人速速去龔家退婚,與對方劃清關係。

盧夫人不同意:“語兒已經跟龔昊……況且龔昊剛出事,我們便去退婚,傳出去咱們盧府的名聲……”

“咱們盧府還有何名聲可言?”盧文昭冷笑,“若不是你的好女兒做出這種丟人的事,咱們府上又怎會跟龔府扯上關係?這婚必須退!”

盧文昭敏銳得很。

之前龔方旭便跟趙恪有私交。

趙家被抄,趙恪也被砍了頭。

這一次陛下罰龔方旭,就是一個信號!

若是現在不退婚,說不得會被龔家牽連!

為了一個不知廉恥的女兒,搭上自己的前程,不值得!

於是,盧文昭語氣更加嚴厲:“你若是舍不得這門親事,那就把她嫁過去守寡吧!等她嫁過去,你便去家廟祈福好了!”

“你!”盧夫人渾身一顫,難以置信地抬頭看過去。

盧文昭一甩袖子轉身就走:“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不一會兒,門外的丫鬟進來低聲說:“夫人,老爺去了夏姨娘的院子。”

盧夫人閉上眼睛,一行清淚滑下。

次日,盧夫人便帶著人去了龔府。

可誰知龔夫人見到她如同見到了仇人般破口大罵。

“我兒子是因為你女兒才會入獄!想退婚,沒門!若是我兒子有個三長兩短,你女兒抱著牌位也得嫁過來給我兒子守寡!”

在盧夫人印象中,龔夫人一直都是很溫和知禮的。

可現在卻如同市井潑婦一般。

盧夫人皺眉:“我上門與你好生商量,你又何必出口傷人?”

“我呸!要是此刻出事的是你兒子,你還能說出這種話來嗎?”龔夫人怒目而視,“若不是你女兒,我兒何至於此?這是你們盧家欠我兒子的!”

盧夫人還想再說,卻被龔夫人命人趕出了龔府。

且不管盧家和龔家如何糟心。

鳳青曼從宮裏告完狀之後便一直很忙碌。

被火燒了的宅院需要修葺。

她以此為借口,朝邵文帝要了一筆銀子。

恰好是龔方旭兩年的俸祿。

然後她將這筆銀子交給了元夫人。

元夫人連忙拒絕:“公主,您這是幹什麽?”

“這是陛下給的賠償!”鳳青曼輕咳一聲,“陛下已經知道縱火之人的幕後主使了!隻是這件事不好定罪,所以便隻罰了銀子。”

元夫人一聽便知道她說的是誰,頓時咬牙切齒:“果然是龔方旭那個老匹夫!我家老爺依法辦案,他竟然敢雇人縱火行凶!真是、真是……”

“真是目無王法!無法無天!”鳳青曼接口說道。

元夫人連連點頭:“對!”

鳳青曼歎了口氣:“可惜我們無官無職,拿他沒辦法,隻能吃個啞巴虧!”

元夫人忿忿不平:“我沒有官職,可我家老爺有啊!官職雖然沒他高,但也不能讓他這麽欺負!”

“這種事,我是不好說什麽的。畢竟龔方旭也不是針對我,但我也是真替元大人憋屈。”鳳青曼附和。

等鳳青曼走後,元夫人越想越氣。

於是便去找元大人:“縱火行凶,竟然罰罰俸祿就了事!若是如此,那日後是不是看誰不順眼,都可以指使人去放火殺人了?”

“此事並沒有證據……”元大人皺眉。

元夫人冷笑:“要是真沒證據,陛下會罰龔方旭俸祿?還將這俸祿拿給樂寧公主修葺宅院?”

元大人愣了愣:“竟有這事?”

元夫人便將今日鳳青曼來府上送銀子的事說了一遍。

“這樣啊!”元大人想了想,“修葺的事夫人你多費心!其他的事交給我。”

朝堂上有兩個默認的規則。

一是不要得罪言官。

因為他們會像瘋狗一樣逮著你噴。

傷害不大,侮辱性極強。

二是不要得罪監察官員。

因為他們會想方設法抓到你的罪證。

輕則降職罰俸祿,重則抄家流放甚至砍頭。

元大人便是後者。

回到府中,鳳青曼一邊聽著影五講述盧家和龔家的一地雞毛,一邊美滋滋地喝著奶茶。

這小日子過得,多麽有滋有味!

心情極好的鳳青曼一連喝了兩壺奶茶。

然後半夜被尿憋醒。

起夜回來,房間中便多了一道人影。

鳳青曼吃了一驚,瞪大眼:“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蒼雲墨不是被皇帝舅舅派去整頓京營了嗎?

聽說今日都吃住都在京營,忙得不可開交。

“剛到。”蒼雲墨似乎有些疲憊,坐在椅子上用手懶懶撐著頭,另一手拿著茶杯,裏麵有鳳青曼喝剩的半杯奶茶,“這是什麽?”

“奶茶!”鳳青曼回答,“不能久放,不然會變質。”

蒼雲墨嗅了嗅,有些疑惑:“變質?”

“就是會變酸變味道,喝了以後會食物中毒,上吐下瀉……”鳳青曼把路靈叮囑自己的注意事項複述了一遍。

蒼雲墨將杯子放下,轉頭望向她:“想喝。”

“我開了一家糖水鋪子,裏麵有售賣。”鳳青曼的意思是想喝明日自己去買。

可蒼雲墨就這麽幽幽盯著她:“現在就想喝。”

鳳青曼:“……”

“我找到了龔方旭跟趙恪勾結的證據。”蒼雲墨突然說道。

鳳青曼眼睛一亮:“真的?給我看看!”

“奶茶。”蒼雲墨的視線落在杯子上。

鳳青曼深吸一口氣:“我現在叫人去給你煮!”

“你不會?”蒼雲墨挑眉。

鳳青曼沉默了。

她還真會。

路靈教香蓮她們的時候,她也跟著學了。

而且比香蓮她們上手更快,味道把握得更精準。

若不是經曆了這遭,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廚藝方麵還有天分。

咬了咬牙,鳳青曼擠出一絲微笑:“現在太晚了,明日白天我給你煮!”

“一言為定!”蒼雲墨掏出幾封書信丟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