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靈是個行動力超強的人。

從定下要開糖水鋪子不到三日,就給鳳青曼帶來了不下十種糖水。

各有各的美妙滋味。

無一例外的好喝。

而且有好幾種都是鳳青曼從未喝過的味道。

讓她大為震驚。

“哇,靈靈,你是怎麽做到的?太神奇了!”

鳳青曼的誇讚讓路靈有些不好意思:“我平日不喜歡喝白開水,就愛喝點有滋味的!所以就自己瞎搗鼓。”

“我也不愛喝沒滋味的!”鳳青曼無比讚同。

這就是她喜歡泡茶的原因。

但是夜晚茶喝多了不但容易失眠,還會起夜,導致她晚上一般很少喝水。

路靈做的這些糖水真的深得她心,恨不得直接將對方留在府中。

可惜路靈太能幹,還要回去畫衣服的新樣式。

這讓鳳青曼感覺很遺憾。

看著她眼巴巴的眼神,路靈啞然失笑:“我可以將方子寫給您,公主若是想喝,隨時可以讓人做!”

“啊?這不妥!”鳳青曼毫不猶豫地拒絕,“這是你家祖傳的秘方,怎可輕易給我?”

路靈眨眨眼:“既然我拿出來開糖水鋪子,那這秘方就是咱們倆的!公主您會把秘方外傳嗎?”

“當然不會!”鳳青曼又不傻。

傳出去,豈不是妨礙她們的鋪子賺銀子?

路靈笑道:“這不結了?反正我也不可能每日在糖水鋪子裏待著,還不如將方子交給您。等您找了信得過的夥計或者丫鬟學會了做糖水,就可以去鋪子裏上工啦!”

路靈的信任讓鳳青曼十分感動。

她承諾道:“你放心!我一定會安排合適的人選學習!到時候糖水鋪子的收益,我們對半分!”

路靈搖頭:“殿下,還是三七分即可!畢竟,鋪子是您的,人手和材料費用也都是您出!三成,都已經是我占了大便宜啦!”

送走路靈,鳳青曼感慨道:“靈靈真是我的福將!”

香蓮也十分高興:“有了路靈姑娘,殿下不必再為銀子發愁啦!”

鳳青曼笑了笑,沒有說話。

還遠遠不夠!

這點銀子,撐不起千瘡百孔的大蒼國。

而且路靈給她的感覺很奇怪,有著不符合年齡的睿智和通透。

尤其是對方會的那些東西,整個大蒼國都聞所未聞,根本不該是一個十幾歲小姑娘能夠掌握的。

但,這又何妨?

她能感覺到路靈對自己的好感與善意。

既然對方信任她,那她便護著對方。

得一好友,還能合作賺銀子,兩全其美。

思忖片刻,她讓香蓮去請馮嬤嬤過來一趟。

“馮嬤嬤,我準備開個糖水鋪子。需要兩個口風緊又衷心的人學手藝,日後去鋪子裏上工。可有推薦?”

馮嬤嬤想了想:“杜姑娘和銅雀較為合適。”

杜芳菲能將父親的冤情藏在心中那麽久不曾透露,是個能隱忍保密的。最重要的是,杜芳菲還識字,會記賬,去糖水鋪子的話完全可以當個掌櫃。

而銅雀手腳勤快,話不多,又懂些廚藝。

鳳青曼很信任馮嬤嬤的看人水準,毫不猶疑的拍了板:“那就她倆吧!讓她們倆明日來我院子裏學藝。”

“是,殿下!”馮嬤嬤眸中浮上笑意。

鳳青曼望向香蓮和胖丫:“你們倆願意一起跟著學嗎?”

香蓮和胖丫驚喜萬分。

對於丫鬟來說,能學到一門手藝,能更加穩固自己在主子心目中的地位。

兩人連忙說道:“奴婢願意!謝謝殿下!”

次日,路靈再次來到公主府。

鳳青曼早就命人準備好了路靈所說的材料和器具。

香蓮、胖丫、杜芳菲和銅雀一見到路靈,便齊齊行禮:“見過師父!”

路靈嚇了一跳,連忙躲閃到一邊:“這是做什麽?”

“拜師學藝啊!”鳳青曼眨眨眼。

路靈想拒絕,卻被鳳青曼用眼神製止。

“這是你的本事,你願意傳授給她們,那她們拜你為師也是應該的!”

路靈略微一想,就明白了她的苦心。

公主殿下這是怕自己年紀小,被人輕視,鎮不住場子,所以直接給自己抬到師父的輩分。

沒想到樂寧公主看著大大咧咧,實際上卻心思這麽細膩。

路靈心中十分感動,於是傳授四個丫鬟技巧的時候也更加用心。

實際上,鳳青曼哪裏能想到這些。

還是馮嬤嬤提出拜師的事,點透了她。

讓她感慨:不怪人們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馮嬤嬤那些為人處世的經驗,足夠她學一輩子了。

幾日後,四個丫鬟成功出師。

恰好鳳青曼來小日子。

便叫她們熬了一鍋紅糖枸杞紅棗做的薑湯。

自己留下一些後,便派胖丫率先給馮嬤嬤送去了一盅。

隨後又裝了一盅,讓香蓮送給隔壁的元夫人。

剩下的,則讓府上的丫鬟婆子們分著喝了。

昨日夜晚下了雪,馮嬤嬤膝蓋酸痛,正蓋著棉被在**躺著。

得知殿下竟然派人來給自己送薑湯,不由心中動容。

馮嬤嬤覺得自己進府後,跟樂寧公主打交道的次數並不多。

可沒想到殿下竟然還惦記著自己。

喝了一口薑湯。

甜絲絲的,十分可口。

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流進胃裏,渾身都暖和一起,連膝蓋仿佛都沒那麽疼了。

馮嬤嬤掀開棉被,想要下床去感謝鳳青曼,卻被胖丫一把按了回去。

“公主說了,您身體不適,就躺著休養!這兩日天寒地凍,務必注意身體!”

馮嬤嬤眼眶有些濕潤,臉上露出笑容:“胖丫,你替我謝謝殿下的恩典。”

多餘的話不必多說。

隻看她日後如何做便是。

元府。

元夫人收到薑湯受寵若驚:“這、這是樂寧公主特意給我送來的?”

“是。元夫人,這是我家公主的糖水鋪子新熬製出來的薑湯,跟以往的薑湯不同。說是喝了對女人有好處。”香蓮細聲細語地說道。

元夫人驚訝:“樂寧公主何時開了糖水鋪子?在何處?”

“有這個打算!目前鋪子還在收拾,尚未開業!”香蓮笑吟吟地回答,“公主說先送給夫人您嚐嚐,讓您提提意見!”

“啊,好!好!我這就喝!”元夫人看著燉盅咽了咽口水。

其實她並不喜歡薑的味道,也從來不喝薑湯。

但這是樂寧公主派人送來的。

就算是毒藥,她也得一口氣喝完然後誇讚美味!

掀開蓋子,熱氣氤氳。

一股甜絲絲又帶著淡淡辛辣的味道縈繞在鼻尖。

聞起來,似乎還不錯?

看到燉盅裏有枸杞和紅棗,元夫人笑著稱讚道:“公主殿下用料真實在,單是這枸杞和紅棗,就要不少錢!若是開了鋪子,售價恐怕不低。”

“公主說這是熬給自家人喝的,自然不需要考慮成本。若是開鋪子的話,就不會放這麽多了。”香蓮解釋。

自家人?

元夫人看著眼前的薑湯,心中一動。

殿下這是把自己當成自家人了嗎?

她還以為上次登門試探,會讓殿下惱了她。

沒想到殿下竟然如此寬宏大量,不跟她計較。

吸了吸鼻子,她端起燉盅,吹了吹氣,然後喝了一小口。

眼睛頓時瞪大了。

咦?這薑湯,竟然不辣?

反而是甜的,十分好喝。

於是她喝了一口又一口,不知不覺就把整整一盅都喝完了。

不但胃暖融融的,連額頭都冒出了一層薄薄的汗珠。

她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嘴唇,有些意猶未盡:“殿下準備在糖水鋪子裏賣這種薑湯?”

“不止這種薑湯,還有其他糖水。每一種功效都不一樣!有生津止渴的,有促進消化增強體質的,還有降火的……”香蓮這幾日跟路靈學的很認真,說起糖水的功效頭頭是道。

元夫人聽得連連咽口水:“糖水竟然還有這麽多功效?你家公主真是太厲害了!那鋪子在何處?何時開業?務必要告訴我一聲!我一定要去捧場!”

“好的。奴婢替我家公主多謝元夫人啦!”香蓮行了個禮。

元夫人連忙擺手:“應該我謝你家公主才對!若不是樂寧公主,我都不知道薑湯還能如此美味!”

香蓮回到公主府,將元夫人的話轉述給鳳青曼聽。

而去給府中丫鬟婆子送薑湯的杜芳菲和銅雀也將眾人的反饋一一收集回來,集中匯報給鳳青曼。

鳳青曼拊掌:“看來大家都很喜歡這款薑湯!到時候我們糖水鋪子開業,就用它來打折做活動,吸引顧客!”

與此同時,薑如月抽調了兩個鋪子的現銀,終於湊夠了五百兩銀子。

裴文淵拿到銀票,伸手抱住薑如月:“如月,等我調去禮部,一路高升,定要讓你在家享福!”

薑如月溫柔地回抱住他:“裴郎,我信你!”

裴文淵急匆匆地出了門,去想辦法給龔方旭送禮了。

他前腳剛走,裴母便後腳把薑如月叫去立規矩。

“小賤蹄子,竟然在背後挑撥我兒子訓斥靜兒!”裴母一見到薑如月便破口大罵,“都說長嫂如母!靜兒花些銀子怎麽了?你竟然還在背後告狀!”

薑如月低下頭:“娘,我並未挑撥過。”

“不挑撥我兒子為何會說那樣的話?我兒子最是孝順,對靜兒也極好!從前賣了書畫,都想著給我們買吃食回家!”裴母越想越氣,“去給我跪著!不到晌午不許起來!”

薑如月沒想到裴母竟然如此過分,驚愕的抬眸看過去。

即便在城安候府,侯夫人也從不曾如此明目張膽地磋磨自己。

“看什麽看?一臉狐媚樣!”裴母啐了一口。

黃色的濃痰吐在薑如月麵前。

她的臉色變得蒼白起來,忍不住捂住嘴嘔了幾聲。

“怎麽?你還敢嫌棄我?”裴母怒不可遏,上前伸手就掐她的胳膊。

薑如月疼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連忙後退。

喜兒見狀,連忙上去阻攔:“老婦人,使不得啊!我家夫人身體弱……”

“我呸!身體弱還天天勾著我兒子!要是伺候不了,那就讓我兒子納妾!”裴母不客氣地罵道。

納妾?

薑如月臉色變得蒼白,心中滋生著恨意。

她原本敬裴母是裴郎的母親,一直逆來順受地忍著。

可誰知這老虔婆竟然要給裴郎納妾!

這已經觸及了她的底線。

咬了咬牙,她微微低頭:“娘,您別生氣!我這就去跪著!”

走到門口,薑如月緩緩跪了下去,不動聲色地朝喜兒使了個眼色。

不到一刻鍾,她便軟軟地倒在了地上。

喜兒大驚失色地呼喊:“不好了,夫人暈倒了!”

隨後指使粗使婆子過來幫忙。

裴母聽到動靜,見兩個粗使婆子和喜兒把薑如月抬走,不由更加生氣:“這小賤人一定是裝的!等我兒子回來,我一定要她好看!”

裴文淵奔走了整整一天,終於托人聯係上了龔方旭,將銀票送了出去。

龔方旭前陣子剛損失一大筆銀子給趙恪,此時正缺錢。

見到銀票,龔方旭的態度頓時變得親和:“我一直覺得裴編修待在翰林院屈才了!若是來我禮部,必然能發揮出你的才華。”

“若能調去禮部,屬下必為大人效犬馬之勞!”裴文淵躬身表忠心。

龔方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喜歡你這樣懂得隨機應變、能屈能伸的人!等有合適的時機,我便把你調過來!”

“謝龔大人!”

回家的路上,裴文淵心中並未有半點事情辦成的喜悅,反而心生悲愴。

他堂堂七尺男兒,又考中狀元,本該官途一馬平川。

奈何有小人作祟,讓他不得不向現實低頭。

曾經他最鄙夷送禮托關係升官,可眼下卻也不得不這麽做了。

想要出淤泥而不染何其難啊!

看著街上賣力吆喝的小販,路邊討要吃食的乞丐,他突然又有了新的領悟。

螻蟻尚且偷生,自己一時低頭又能如何?

況且,自己也是為了跳出眼下的困境,待到有能力時,他必然做一個堂堂正正的好官!

剛進家門,裴文淵便被伺候裴母的丫鬟叫走了。

一見到他,裴母立即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我的兒啊!你不在家,我和你妹妹要被那個薑如月欺負死了!”

“如月一向溫柔孝順,怎會欺負你們?”裴文淵第一反應是不相信。

裴母哭道:“你訓斥了靜兒,我心裏不舒服,不過是說了她幾句,她便裝暈倒回了屋。晌午都不讓人做飯,就讓我和靜兒硬生生餓著……”

“如月暈了?”裴文淵吃了一驚。

裴母氣壞了:“她是裝的!我都看到她被抬走的時候,眼珠還在動!分明就是不想伺候我,假裝的!我和你妹妹現在還餓著肚子呢!你到底管不管?”

裴文淵有些遲疑:“如月應該不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怎麽不會?我親眼看見的!難道你連娘都不信?”裴母滿臉失望,哭著拍大腿,“早知道來京城會礙你們的眼,我和靜兒就留在鄉下不來了!你去管那個狐媚子吧!我隻當沒生過你這個兒子……”

裴文淵一聽這話,頓時慌了。

他一直都記得當初全家如何省吃儉用供自己讀書。

如今他考取了功名,怎能做那樣忘本的人?

“娘,您別這麽說!我不是這個意思!若是如月的錯,我一定讓她來跟你賠罪!”說完,裴文淵便皺眉快步朝自己的臥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