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懿旨下到盧家。

責令盧家母女在家抄寫《女德》和《女戒》各十遍。

懲罰不重,但侮辱性極強。

尤其對於盧卿語這個待嫁的女子來說,簡直就是公開指責她德行有虧了。

盧卿語在家大哭了一場。

盧母也沒那個心思安慰她,因為自己也同樣受罰了。

這件事,讓戶部尚書盧文昭丟盡了臉麵。

回府,盧文昭就跟盧夫人發了一頓脾氣,責令她和盧卿語閉門思過,抄寫《女德》《女戒》。

同時,還通知她要將夏語桐母女接進府裏。

盧母自然不願意:“語兒馬上要成親了,你現在把那個賤人接進府裏,讓別人怎麽看?”

“若真在意別人怎麽看,你們娘倆就應該潔身自好!”盧文昭語氣極重。

盧母身體一震,難以置信地望向自己的相公:“你我夫妻這麽多年,我是什麽樣的人,你難道不清楚?竟然連你也這麽說?”

“就因為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盧文昭冷哼一聲,眼神陰沉地盯著她,“秦姨娘和王姨娘的孩子是怎麽沒的,你心裏清楚!若不是念著夫妻情分,我早就把你這個毒婦休了!”

說完,轉身就走。

盧母愣在原地,好半晌才渾身發軟地坐在椅子上。

原來自己做的事,老爺一直都知道……

另一邊,龔昊也聽說了懿旨的事,心急得不行。

正打算想辦法給盧府送些東西安撫盧卿語,卻被龔母製止。

“皇後娘娘剛下了懿旨,你就巴巴貼上去,是生怕你父親的官職坐得太穩嗎?”

“娘,我跟盧小姐都定親了,送禮不是理所當然嗎?”龔昊不服氣,“再說這點事怎麽可能影響到我爹的官位?如果陛下真要處置我爹,也是我爹自己犯了錯,跟我有什麽關係?”

這混不吝的話惹怒了龔母:“你個混賬!現在大家都對盧家避之不及,唯有你傻不拉幾地往上湊!若是陛下要定盧家的罪,第一個受牽連的就是咱們家……”

見兒子還要辯解,龔母隻覺得腦門突突的疼。

“你給我回屋去!若是讓我知道你敢給盧府送東西,我這就去退親!”

一聽退親,龔昊頓時不敢頂嘴了:“好好好,我回去便是!娘,您千萬別退親啊!”

龔母快被氣死了。

自己苦口婆心,兒子死活不聽。

一說退親,立刻就聽話了。

這還是沒娶進門了!

若是娶進來,豈不是盧卿語讓他往西他絕不往東了?

龔昊不情願地回了屋,但依然不死心,便叫小廝出去打探情況。

剛出去不一會兒,小廝便回來了。

“二少爺,張公子在門外有急事找您。”

龔昊頓時眼睛一亮:“來得正好!快讓他進來!”

不一會兒,張寧便跟著小廝進來了。

一見龔昊,張寧便急急開口道:“龔兄,不好了!”

與此同時,龔昊也說道:“你來得正好!幫我辦個事!”

張寧愣了愣:“什麽事?”

“你去找盧承宇,幫我給盧小姐捎個口信,再……哎,你等等!”龔昊說完,覺得自己應該再送去個信物,便轉身去箱籠裏翻找。

張宇都無語了。

這都什麽時候了,還惦記盧小姐呢!

張宇上前一步,拽住龔昊的胳膊,壓低聲音道:“龔兄,那畫舫的小廝不見了!”

“不見就不見了!放心,這件事我已經去求了我爹!他都安排好了!”龔昊不耐煩的說道。

一聽龔大人出手,張宇頓時鬆了口氣。

且不提盧府和龔府這幾日過得如何。

鳳青曼自從得知龔大人找元大人喝酒之後,便讓鳳戩留意著順天府的動靜。

果不其然,有人去順天府投案,自稱喝多了酒失手打死了人,驚慌之下便將人拋進了河裏。

順天府的衙役詢問了死者的年齡、穿著,見大致都對上了,便打算上報元大人結案。

元大人剛送走鳳戩,便聽到衙役的稟報,不由冷笑道:“真把本官當成糊塗官了不成?”

衙役不解:“大人,那凶手已經交代了行凶經過……”

“他交代的,未必屬實!”元大人一揮手,“去!把那個人關起來!”

鳳戩回公主府向鳳青曼複命。

“殿下,您真是神機妙算!龔大人果然找了替罪羊來替龔昊頂罪。”

鳳青曼笑了笑。

哪有什麽神機妙算,不過是消息掌握的全麵罷了。

她曲起食指敲了敲桌子,問道:“上次你說裴文淵有意巴結龔大人,想要調去禮部?”

“是!上次裴文淵與薑如月大婚時,龔大人覺得落了臉麵,生氣離席。後來裴文淵便一直尋找機會送禮,想要修複關係。”鳳戩將自己搜集到的情報一一敘述出來。

鳳青曼點了點頭:“想辦法讓裴文淵在翰林院再倒黴一些!”

“是!”鳳戩興奮的回答。

自從不當影衛之後,鳳戩徹底放飛自我。

每日參加完儀衛的訓練之後,便主動積極收集各種八卦消息。

現在,公主殿下又吩咐他整人。

這種事,他最拿手了!

鳳戩想想都覺得開心。

不過他開心了,裴文淵就倒黴了。

每日去上值的時候不是突然膝蓋一疼摔一跤,便是筆墨紙硯不知被人損壞。

盡管翰林院每月會發放一些,但遠遠趕不上他的損耗速度。

裴文淵心知是有人在針對自己,可偏偏拿不出證據。

損壞的筆墨紙硯,便隻能自己咬牙賠償。

這一日,他回到家中將髒了的衣袍和褲子換下,這才去同母親等人一起用晚膳。

晚膳是四菜一湯,雖然沒什麽葷腥,但做的也算清脆可口。

然而裴母卻十分不滿意,把筷子一摔:“這青菜都沒做熟,讓人怎麽吃!”

薑如月垂著頭不吭聲。

裴文淵在想別的事,也沒有回應。

而裴文靜則埋頭大吃特吃,盤子裏的菜都被她夾走了一半。

氣得裴母“啪”一下拍在她手上:“吃吃吃!沒見你哥都沒吃幾口菜嗎?”

裴文靜愣了一下,轉了轉眼珠:“娘,想必是這些菜不合我哥的胃口吧?”

“哼!”裴母撇了撇嘴,“天天來來回回都是這幾樣,連點葷腥都見不著!我歲數大了倒是無所謂,但你哥天天要去當值,辛苦得很,隻吃這些豈不是身子都要吃壞了!我看著你哥今日都瘦了許多。”

裴文靜立即附和:“娘說得對!我哥確實瘦了不少!”

“如月,從明日起,咱們府上每頓飯至少得有兩道葷菜。你就算不想讓我們娘倆吃,也總要考慮一下你相公吧?”裴母不客氣地嗬斥。

薑如月偷偷看了裴文淵一眼,見對方毫無反應,這才應聲道:“知道了,娘。”

回到屋裏,薑如月忍不住揉了揉酸痛的腰。

見狀,裴文淵伸手撫了上去:“娘子,你受累了!”

薑如月微微搖了搖頭,溫柔地說道:“沒什麽。隻要能為相公分憂,如月心甘情願。”

“娘子。”裴文淵十分感動,“為夫現如今確實有一事較為棘手。”

薑如月詢問:“何事?”

“翰林院的同僚排擠我,今日又暗中弄壞了我的筆和硯台。”裴文淵歎息,“長此以往,隻怕我的俸祿還不夠賠償的。”

薑如月蹙眉:“這些人怎麽如此可惡?要不……我回侯府找父親說一說?”

“那些人都是暗中下手,恐怕口頭警告無用。”裴文淵無奈地苦笑。

薑如月心疼地望向裴文淵:“那可如何是好?要不你跟上峰送些禮,說一說?”

“恐怕無用!我那上峰以前受過長公主的恩惠,故而……”裴文淵心裏清楚,若無上峰的授意,那些同僚不敢如此明目張膽地排擠自己。

薑如月眼圈發紅,愧疚不已:“相公,若不是為了我,你也不會得罪上峰。”

“如月,莫要說這些話!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的!”裴文淵義正言辭地聲明。

薑如月感動不已,撲入他的懷中。

盡管窗外寒風凜冽,但室內卻一片春光旖旎。

裴文淵額頭滲出薄薄的汗珠,低聲道:“我想調去禮部,需要走龔大人那邊的門路。”

方才還沉浸在夫君溫柔中的薑如月不由身體微微一僵:“前陣子,不是剛送了龔大人一方好硯台嗎?”

那硯台,便花了她二百兩銀子。

是嫁妝鋪子一季度的收益。

裴文淵低聲解釋道:“成親那日,龔大人覺得咱們婚禮太過寒酸,憤而離席。那硯台,是為了修複關係的。”

“那這次……需要多少銀子?”薑如月聲音有些顫抖。

裴文淵沉默了半晌:“五百兩銀子。”

薑如月沒有說話。

她在城安候府的時候,手頭是有些銀子和物件。

但為了給裴郎撐門麵,便給出去一半。

可誰知那些銀子和物件大半都被裴郎拿去還了樂寧公主。

成親後,裴母和裴文靜沒少朝她要銀子。

不是今日要添置衣物,就是明日要去買首飾。

她的嫁妝原本就不豐厚,如今更是快要見底了。

見她不語,裴文淵歎息一聲:“罷了,這本就是我的事,不該讓你為難的。”

說完便翻過身去,背對著她。

薑如月心中有些難受。

但她也知道裴文淵今日壓力很大。

想了想,她伸手從背後抱住了裴文淵,將臉貼了過去:“裴郎,銀子的事我來想辦法。隻是咱們府上的吃穿用度就要減少一些,隻怕娘那邊會有意見……”

“娘那邊我去說!”裴文淵轉身過來抱緊她,在她耳邊低聲說道,“如月,你的付出我都知道!”

薑如月眼角含淚:“裴郎,隻要你不負我就好!”

“我裴文淵在此發誓,此生絕不辜負你!若是負你,願天打……”裴文淵話未說完,便被薑如月捂住了嘴。

“裴郎,不用發毒誓!我信你!”

薑如月手中確實沒有多少銀子了。

但她還有鋪子。

每日都有進賬,但每個月也需要結清貨款。

原本她的成衣鋪子生意還不錯,可這段日子卻被曼玲成衣鋪搶走了不少生意。

縱使她想方設法花了一些新樣式拿去讓繡娘做,但生意還是不複以往。

幸好,她還有一家糖水鋪子,生意不錯。

五百兩銀子,還是可以抽調出來的。

隻是拿出這麽大一筆銀子之後,就沒了周轉資金。

若是不出意外還好,萬一有什麽事的話……

不!不會出意外的!

薑如月製止自己去想那些不好的事,吩咐兩個鋪子的掌櫃將目前能調用的銀子都交給自己。

入冬已經兩個月了。

新型棉衣的熱潮終於降了下去,有銀子的人家該添置的冬衣也都采購完了。

路靈去公主府跟鳳青曼匯報了這陣子的收入後,便開始興致勃勃地商討接下來的生意。

“公主,眼下作坊那邊已經差不多走上正軌了,招了二十個繡娘。我畫了些過年穿的新款式,正讓她們趕工。”

鳳青曼特別喜歡路靈這副精力充足的模樣,笑道:“好呀!做好後,我再去送給皇後娘娘一套。”

“這倒不用!不過殿下您若有交好的夫人,或者誰家有小孩的,可以推銷一下。”路靈覺得送給皇後娘娘的意義不大。

畢竟過年的時候,皇後娘娘又不會出宮。

交好的夫人,還有孩子……鳳青曼想了想,有些發愁。

她的人緣……好像不咋地啊!

“我盡量吧!”鳳青曼尷尬地回答。

路靈看著她哈哈一笑,隨後從帶來的籃子裏取出了一個酒壺:“殿下,我做了一種糖水,你要不要嚐嚐?”

“好啊!”鳳青曼欣然答應,示意清秋拿茶盞過來。

路靈拔開塞子,倒了半茶盞:“殿下,您看您喝的慣不。”

鳳青曼聞到了一股混合著奶香和茶香的味道,不由有些驚訝:“這是什麽?”

“殿下,這是加了羊奶的茶。您可以叫它奶茶。”路靈回答。

鳳青曼抬眸看了清秋一眼,見對方不著痕跡的微微點頭,便放心地拿起茶盞喝了一口。

眼睛頓時亮了:“真好喝!甜絲絲的,還帶著茶葉的香醇!”

“殿下喜歡就好!”路靈眉眼彎彎,“您說如果咱們開個糖水鋪子,賣這個奶茶,貴人們會喜歡嗎?”

“肯定會!”鳳青曼毫不猶豫地回答,“不過你這裏加了羊奶和茶葉,成本太高,普通百姓怕是買不起。”

路靈狡黠地眨了眨眼:“殿下,我可不止會這一種!我還會煮水果茶!最便宜的幾文錢便可做出一大壺呢!”

“靈靈,你可真是個寶藏!怎麽什麽都會啊!”鳳青曼驚喜極了,立即拍板作出決定,“我現在就叫人騰出個鋪子來,專門賣你做的這些糖水!”

她的肯定讓路靈十分有成就感:“謝謝殿下!那咱們的糖水鋪子叫什麽名字呢?”

“就叫曼靈糖水鋪!”鳳青曼一錘定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