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龔昊喝得有些多。

他原本覺得自己要求娶盧卿語,便不該再踏入這些風月場所。

可架不住狐朋狗友的熱情召喚。

加上盧卿語拒絕了他,讓他心頭苦悶,於是便來了。

以酒澆愁,愁更愁。

他這副猛灌酒的架勢讓同伴有些擔心。

坐在他旁邊的藍衣男子勸道:“龔兄,喝酒可不是這麽個喝法!到時候花魁還沒出場,你就先醉倒了!那今日豈不是白來了?”

“我又不是來看花魁的!”龔昊嘟囔。

藍衣男子與同伴無奈地對視一眼,用哄孩子的語氣哄道:“好好好,你不是為花魁來的!咱看看別的姑娘行吧?銀子都花了,不看多浪費!”

另外一邊的同伴附和:“就是!你看那艘畫舫的姑娘長得就有幾分像你的意中人……咦?龔兄!龔兄你快看!”

那個同伴激動地拍著龔昊的後背。

龔昊迷迷糊糊地抬起頭看過去,愣了一下,伸手揉眼睛,再看。

“別看了!盧小姐好像著了別人的道了!你再不去,那男人就要上手了!”同伴推了他一把。

龔昊踉蹌著起身,拔腿就往外跑。

匆忙中還撞到了門框,導致畫舫晃悠了一下。

同伴見狀,不太放心,便跟了上去。

對麵畫舫。

盧卿語隻覺得腦袋昏沉、渾身燥熱,意識已經有些不清醒了。

她直覺不妙,想叫自己的丫鬟。

可誰知丫鬟喝了茶水,竟然比她先一步倒下。

盧卿語用指甲摳著手心,努力讓自己清醒:“我乃戶部尚書之女!你若碰我,我定讓你不得好死!”

可她沒想到這話讓那男子更加興奮:“那今日我便做一回戶部尚書的乘龍快婿!”

男子伸手摸了一把盧卿語的臉,隨後將手伸向她的衣服。

“你敢!”

身後傳來一聲怒喝。

隨即男子隻覺得後腦如同被重錘砸到,腦子“嗡”的一聲,然後便癱軟在地不省人事了。

龔昊看著男子腦袋上流出的鮮血愣了愣,但很快注意力便被盧卿語吸引過去。

因為盧卿語正在撕扯自己的衣服,口中喊著“熱”。

龔昊脫下自己的外袍將盧卿語包裹起來,抱起她就往外跑。

身後跟來的同伴看到倒在血泊裏的男人愣了愣,然後很有義氣地說:“龔兄,你先走!這裏交給我們處理!”

龔昊感激地點了一下頭,抱著盧卿語離開。

畫舫的小廝想要阻攔,卻被藍衣男子塞了一錠銀子:“今日我們不曾來過!你懂吧?”

小廝眼底閃過一絲掙紮,隨後將銀子揣進懷中:“小的明白!”

另一邊,龔昊抱著盧卿語離開畫舫,卻不知道該往哪裏去。

風一吹,酒意上頭,他竟然將盧卿語帶回了家。

開門的小廝見到他抱著一個女人回來的時候,嚇得眼珠子都快掉了。

龔昊眼睛一瞪:“敢說出去,我把你全家都發賣了!”

小廝頓時縮著脖子保證:“二少爺,小的絕對不會說出去的!”

那一夜,龔府的某處在冬季中綻放了一室春意。

次日,龔府便亂成了一鍋粥。

公主府內。

鳳青曼一邊用膳,一邊聽著影五的講述,總覺得缺了點什麽。

“盧卿語醒來什麽反應?”

“龔夫人當時什麽表情?說話的語氣什麽樣?你都沒演出來!”

“影五,你這樣幹巴巴地敘述,很沒畫麵感啊!”

“應該多跟影六……不,鳳戩學學!”

影五木著臉。

他才不想跟不務正業的影六學。

一想到那小子竟然堂而皇之的變成了儀衛,還被公主殿下賜了姓,影五的心裏就有些泛酸。

明明影六是他們之中身手最差,好奇心最重,最不符合影衛標準的人!

七日後,龔夫人帶人去盧府提親。

盧家同意將盧卿語嫁給龔大人的二兒子龔昊。

兩家交換了庚帖,便將此事定了下來。

整件事當中,隻有龔昊是發自內心的高興。

他已經幻想著自己當新郎官那天,如何將盧卿語娶進門了。

這時,那日同遊畫舫的藍衣男子找上門來,神色慌張。

“龔兄,不好了?”

龔昊正沉浸在美夢中,聞言不由有些不悅:“什麽不好了?我現在好得很!你還不知道吧?我要成親了!”

“啊?”藍衣男子愣住。

龔昊十分得意地伸手搭在藍衣男子肩膀上:“盧小姐答應嫁給我了!我們兩家已經定親了!”

“那恭喜你了!”藍衣男子神情複雜。

龔昊上下打量了藍衣男子一眼:“怎麽?你不為我高興?”

“龔兄終於得償所願,抱得美人歸,作為兄弟自然是替你高興的。隻是……”藍衣男子欲言又止。

龔昊心情好,直接拍了對方一巴掌:“有什麽話就直說啊!吞吞吐吐的一點都不爺們!”

“龔兄,那天晚上那個人……”藍衣男子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死了。”

龔昊毫不意外。

像他這樣的紈絝子弟,有幾個手裏沒人命的。

“你們沒把那人處理了嗎?”他問道。

“處理了!”藍衣男子搓了搓手,“當時我們給畫舫小廝塞了銀子,讓他把血跡擦幹淨,然後將那人綁了石頭丟到了河裏。”

龔昊疑惑:“怎麽?那小廝反悔要訛你們了?”

藍衣男子搖頭:“不是!那人的屍體飄上來了!被人發現,報給了順天府。”

龔昊麵色變得有些凝重。

那日他喝多了,也不知道有沒有留下什麽痕跡。

若是被順天府的人順著線索查到自己身上,可就麻煩了。

他伸手拍了拍藍衣男子的肩膀:“不要慌!順天府那邊交給我處理!你去把那個畫舫的小廝解決了!絕對不能露出半點風聲!明白嗎?”

藍衣男子之前也沒少幫龔昊做些收尾的事,聞言點頭應道:“明白!”

龔昊獨自坐在屋裏靜靜想了一會兒,然後起身去了父親的書房。

宮內。

皇後的風寒好了,便開始琢磨如何懲治盧家母女。

誰知卻意外得知禮部尚書夫人上盧家提親的消息。

而且提親對象正是盧卿語。

皇後不解:“龔夫人這是瘋了嗎?明知盧卿語在永安寺做了那樣丟人的事,竟然還替兒子提親?難道就不怕龔家成為笑柄?”

她的心腹宮女低聲道:“娘娘,這事有些蹊蹺。龔家提親提得很急,而且雙方定親十分低調,似乎想盡快完婚。”

“要麽就是盧大人手裏有龔大人的把柄!要麽就是盧卿語故意設計鞏龔昊……”皇後想了想,吩咐道,“阿蓮,你找人去查查到底怎麽回事。”

在永安寺做出那樣的醜事,險些壞了祈福儀式。

她怎麽可能那麽輕易放過這母女二人?

想出嫁?

她同意了嗎?

盡管盧家和龔家都不想聲張,但訂婚的消息還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傳遍了京城。

連元夫人都知道了。

這一日,元夫人來公主府找鳳青曼,便聊起了這件事。

“兩家訂婚如此倉促,不合常理。”

鳳青曼慢悠悠地喝著茶,笑道:“可能盧大人想早日把女兒嫁出去吧!”

“之前盧小姐眼高於頂,首輔家的小兒子想要求娶,都被盧大人拒絕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盧大人是想讓他女兒加入皇室……”元夫人說到這裏,自覺失言,不由尷尬地望向鳳青曼,“殿下莫怪,我沒有妄議皇家的意思。”

“無妨!咱們私下聊聊又有什麽關係!”鳳青曼不在意地擺擺手。

她的反應,讓元夫人心中的石頭落了地。

公主這是不把自己當外人啊!

元夫人笑著說道:“說起來也怪,前陣子禮部尚書龔大人特意找了我家老爺喝酒。”

“哦?”鳳青曼十分驚訝,“元大人跟龔大人還有私交?”

“哪兒有什麽私交?人家是什麽人物,平日哪裏看得上我家老爺。”元夫人撇了撇嘴。

鳳青曼心中了然,故意問道:“可是有什麽事求元大人?”

“不是。我家老爺說,龔大人意外發現了一樁陳年舊案的線索,督促我家老爺派人盡快查明真相。”元夫人頓了頓,接著說道,“我家老爺說那樁陳年舊案比較複雜,若是查起來十分麻煩,需要派許多人手。這樣一來,違製之物的案子……”

鳳青曼淡淡笑了笑:“這就要看元大人是想得罪龔大人,還是得罪本宮了。”

元夫人忙不迭表態:“自然應該以殿下您的案子為先。我就說不該來問,可我家老爺偏偏想兩頭不得罪!”

“左右逢源可不是順天府府尹該做的事。”鳳青曼意有所指。

元夫人拍了一下大腿:“我也是這麽說的!我們一家能留在京城,全靠殿下您的指點!我家老爺真是糊塗了!我回去肯定好好罵他一頓!”

“過了這麽久,那件案子還沒查出幕後之人!元大人是沒盡心,還是能力不行?”鳳青曼漫不經心地問到。

“殿下,我家老爺自然是盡心盡力替您辦事!”元夫人壓低聲音,“近日已經找到些線索,指向那位……”

元夫人伸出兩個指頭,朝上比劃了一下。

“嗯。”鳳青曼應了一聲,沒有說話。

元夫人心中便有數了,起身道:“殿下您歇著。我這就回家督促我家老爺盡快破案!”

“有心了!”鳳青曼輕輕頷首,作勢要起身。

元夫人忙道:“殿下,不用送了!”

“元夫人慢走!”鳳青曼便真的不起身了,微微往後一靠,目送元夫人離開。

看來違製之物的案子很快就能破了。

到時候不知道風光回京的二皇兄會不會很驚喜。

鳳青曼托著腮,目光望向窗外搖擺的枯枝。

還有龔大人……

這是想讓順天府的注意力轉移到陳年舊案上去,免得查到龔昊身上嗎?

抱歉!

本宮不允許!

另一邊,元夫人回到府中劈頭蓋臉地把元大人罵了一通。

“我就說我不去,你非去!公主殿下的心思是那麽好試探的?”

元大人賠著笑:“夫人,我不是不好得罪龔大人嘛!”

“公主問了,你覺得得罪她好,還是得罪龔大人的好!”元夫人氣呼呼地翻了個白眼,“既然已經選擇站在公主這邊,你管他什麽龔大人盧大人的!盡心盡力為殿下辦事就好!若是惹殿下不高興了,說不定明日你就得調職!”

元大人縮著脖子:“我自然是以公主為先的!再說我這不是也想讓公主知道,我為了給她辦案,可能會得罪龔大人嘛!”

“多此一舉!依我看,公主心裏有數!你以後別搞這些,做好你的事的了!”元夫人伸手揪住元大人的耳朵,用力一擰,“就因為你,今日殿下都不高興了!我走的時候都懶得送我!好不容易搞好的關係,都被你攪和了!”

元大人疼得哎喲哎喲直叫:“夫人,我知道錯了!”

元夫人冷哼一聲鬆開手:“你不是已經查出幕後之人了嗎?可以收網結案了!”

“這是公主的意思?”

“我提了,公主就嗯了一聲,沒說話。但我覺得公主的意思應該是查到底!”

元大人想了想:“如今二皇子不在京城,確實是收網的最好時機。不過這件事不能急,需要一個時機……”

“你該不會是怕得罪二皇子吧?”元夫人斜睨過去。

元大人立即反駁:“當然不是!我都查到這一步了,即便不結案,也一樣得罪了二皇子。隻不過現在結案,容易生變!還需要等一等。”

“我不懂你們朝堂上的彎彎繞繞!隻要你別惹惱了樂寧公主就好!”元夫人伸手點了一下元大人的額頭,轉頭離開。

另一邊,影五將元夫人和元大人的對話如實轉述給鳳青曼。

在學元夫人罵元大人時,影五還叉起了腰,盡管麵無表情,但動作和語氣都學了個六分像。

鳳青曼嘖嘖稱奇:“影五,你得了幾分鳳戩的真傳啊!”

影五木著臉,不想說話。

“再接再厲!”鳳青曼鼓勵道,“對了,龔大人那邊怕是要找人給龔昊替罪!你留意一下,必要的時候,把畫舫的小廝放出去!”

“是,殿下!”

很快,皇後那邊也查到了些消息。

得知龔昊和盧卿語盡快定親的緣由後,皇後眼中滿是鄙夷:“果然是個不安分的!身為女子,竟然去畫舫那種地方!還跟男人……”

皇後冷哼一聲:“看來這兩家是沒把哀家放在眼裏啊!以為永安寺的事就那麽算了?來人,傳我懿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