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香樓。
龔昊正在一杯接一杯地給盧承宇敬酒。
盧承宇喝得滿麵通紅,醉眼朦朧地說道:“我知道你請我喝酒是為了打聽我姐的喜好。你要是真有心,就讓你娘上門提親啊!”
“我也想啊!這不是怕你姐不願意嘛!”龔昊苦笑。
盧承宇打了個酒嗝:“現在輪不到她不同意。我爹巴不得早日把她嫁出去!”
龔昊也喝了酒,腦子昏呼呼的。
一聽盧大人有意給盧卿語許配人家,頓時激動起來。
“真的?那我這就回去讓我娘去你家提親!”說著,他招呼店小二來結賬。
付了銀子,龔昊衝在座幾位拱了拱手,便迫不及待地離開了。
盧承宇半睜著眼睛看了看,嗤笑一聲。
龔府。
龔夫人正在看賬本,就見小兒子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身上一股熏人的酒味兒。
“又去喝酒了?”龔夫人皺了皺眉,“以後少跟你那些狐朋狗友出去!近日低調些,別惹麻煩,知道嗎?”
“知道了知道了。”龔昊笑嘻嘻地應著,絲毫不走心。
龔夫人苦口婆心:“現在咱家不比從前,你收收心,別總出去亂混,千萬別給你爹惹麻煩……”
“哎呀,娘,我什麽時候給爹惹麻煩了?”龔昊打斷,然後湊過去嬉皮笑臉,“娘,我也想收心啊!我要是成了親,肯定規規矩矩的,再也不出去喝酒了。”
龔夫人瞪了他一眼:“真的?那我可給你挑人家了!到時候不許挑三揀四,耍賴反悔啊!”
“娘,兒子想娶個合心意的姑娘。”龔昊討好地給龔夫人捶腿。
隻是他那一身酒氣,熏得龔夫人有些反胃。
“去去去,離我遠些!”龔夫人捂著鼻子一臉嫌棄,“得什麽樣的姑娘才能合你心意?上次那個工部侍郎家的姑娘,知書達理,賢惠本分,又懂得持家,我看就挺好!你非說人家長得不夠漂亮。”
“娘,兒子看她那張大方臉就提不起半分興趣。”龔昊叫冤,“我總不能因為她本分就取回來吧?您難道不想抱孫子?”
“那周家的二小姐……”
“哎呀,周二小姐太嬌氣了!”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想怎樣?”
“娘,其實兒子有心儀的姑娘了。隻是之前她不同意……”
龔夫人一聽,連忙笑著打聽:“是哪家的姑娘?”
“是戶部尚書盧大人的嫡女盧卿語。”龔昊有些不好意思,“盧小姐自幼得父母寵愛,我一直覺得自己配不上她。不過聽說盧大人現在有意將盧小姐許配人家……娘,你能不能去盧家幫我提親啊?”
龔夫人臉上的笑意淡了下來:“盧卿語啊!”
“是啊是啊!”龔昊沒看出龔夫人神色不對,繼續說著盧卿語的好話,“娘,盧小姐自幼飽讀詩書,才華橫溢,而且她性格特別好,長得也漂亮!你見了她,一定會喜歡的!”
龔夫人臉色淡然:“她啊?我已經見過了。”
“咦?娘你何時見的?我怎麽沒聽你提起過?”龔昊十分好奇。
“在永安寺。”龔夫人似乎回想起什麽,眼中浮上譏諷之色,“那盧卿語跟她娘一樣,都不是個安分的!”
龔昊不樂意了:“娘,你怎麽能這麽說盧小姐?就算她娘有什麽不妥,可她是個好姑娘啊!”
“好?”龔夫人伸手照著龔昊的頭敲了一下,“一個能跟永安寺僧人滾到一起的人,能是什麽好貨色?”
龔昊愣了一下,下意識脫口而出:“不可能!盧小姐不是那種人!”
“怎麽不可能?我們那麽多人都看到了!”龔夫人神色冰冷,“隻不過礙於祈福時傳出去不好聽,所以皇後娘娘才沒有當場懲治,隻是趕她們娘倆提前下山。”
龔昊還是不相信:“這裏麵一定有誤會!不可能的!”
龔夫人見小兒子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明顯是對盧卿語陷得很深。
皇後娘娘當時沒有懲治盧家,但回來後必然會算賬。
於是龔夫人板起臉,鄭重叮囑:“昊兒,我不管你從前有沒有跟盧卿語接觸!日後,都離她遠些!你跟她的事,不可能!你給我死了這個心!”
“娘,可是……”
“沒有可是!”
龔昊看著龔夫人嚴厲的表情,最終耷拉著腦袋離開了。
他想不明白,盧小姐那麽美好的女子,怎麽會和寺廟裏的僧人有齟齬。
一定是有人陷害的!
此時,盧小姐一定特別傷心。
不知不覺,龔昊走到了盧府門口。
他想見盧卿語一麵。
可是,又以什麽身份呢?
思來想去,還是得找盧承宇。
另一邊,鳳青曼聽著影衛的匯報,知曉了龔夫人拒絕去提親的事。
她轉了轉眼珠,招呼影五:“你繼續盯著他。等他被盧卿語拒絕以後,你讓鳳戩安排兩個人……”
影五愣了愣:“若是他沒被盧卿語拒絕呢?”
“不可能!”鳳青曼篤定地說道,“盧卿語滿心滿眼都是三皇兄!即便出了這種事,也絕不可能看上龔昊的!”
影五眼底劃過一抹驚愕,隨後低下頭:“是!”
不出鳳青曼所料。
龔昊請盧承宇喝了一頓酒。
盧承宇就幫著他把盧卿語給騙出來了。
盧卿語在茶樓雅間看到龔昊的那一刻,就意識到自己被弟弟騙了,臉色十分難看。
龔昊見到心上人,滿心歡喜。
他以為盧卿語的反應是因為看到陌生男子闖入後的憤怒和排斥,於是連忙解釋道:“盧小姐莫要害怕!我叫龔昊,家父是禮部尚書。”
盧卿語依然冷著臉:“不知龔公子有何事?”
“盧小姐……”龔昊欲言又止,望向盧卿語身後的丫鬟。
然而盧卿語卻裝作看看不懂:“龔公子有話不妨直說,一會兒我還有事。”
“是這樣的。我聽說你正在相看人家,我、我……”龔昊漲紅臉,不知道該如何表明心意。
盧卿語一聽,頓時沉下臉來:“沒有的事!”
“啊?可是你弟弟……”
“我弟弟的嘴裏就每句實話!你跟他整日混在一起,還不知道他的為人?”
盧卿語狠狠瞪了龔昊一眼。
龔昊卻被看得心猿意馬,覺得盧小姐即便是生氣也如此美麗。
他頭腦一懵,便將心裏話說了出來:“盧小姐,我是真的很喜歡你!我讓我娘去你家提親可好?”
聽到這話,盧卿語臉色一白,隨即漲紅:“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麽?提什麽親?誰要嫁給你了?龔公子,今日你是來羞辱我的嗎?”
說完,紅著眼便衝出了雅間。
她眼角的淚滴像是秤砣一樣重重砸在龔昊的心上。
龔昊愣了半天才想到要追出去。
可外麵哪裏還有盧卿語的影子。
鬱悶地走出茶樓,他隨便找了一家酒館,要了兩個下酒菜和一壺燒酒就獨自喝了起來。
方才與盧卿語的對話不斷在腦海裏重複。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著急表明心意了,所以嚇到了盧小姐。
可經過今日這一遭,盧小姐還能再出來見他嗎?
心中發愁,喝酒上頭。
很快龔昊就喝得有些昏沉。
他迷迷糊糊地倒酒,聽到旁邊桌子有人談起了婚事。
“下月初六,我成親,兄弟你可一定要來捧場啊!”
“成親?你娶誰啊?”
“還能有誰?當然是黃小娟了。”
“吹牛吧你!黃小娟能看上你?”
“嘿嘿,這你就有所不知了!隻要生米煮成了熟飯,她不嫁也得嫁!”
“你這也太卑鄙了!”
“我卑鄙什麽?別看她之前對我冷著臉,到了**,嘿嘿,可熱情的不得了呢……”
……
後麵的葷話龔昊已經聽不進去了。
他滿腦子都是“生米煮成了熟飯”七個字。
整個人仿佛就像是魔怔了一樣。
回到家睡醒後,他睜開眼第一個念頭竟然還是這七個字。
龔昊忍不住打了自己一耳光。
盧小姐是那麽美好的一位姑娘,自己怎麽能有這麽齷齪的念頭。
另一邊,盧卿語回府後便直接回了房大哭了一場。
待到盧承宇回來,她狠狠將盧承宇罵了一通。
盧承宇吊兒郎當地說道:“姐,都這個時候了,你就別肖想嫁給三皇子了!龔昊雖然沒什麽大才,但好歹對你一片真心!論家世,跟咱們家也算是門當戶對……”
“你休要再提他!我就算絞了頭發去當尼姑也不會嫁給他!”盧卿語厲聲打斷。
見她反應這麽大,盧承宇不由撇了撇嘴:“愛嫁不嫁!我這也是為你著想!父親若把你許給那些死了原配的老頭,看你怎麽辦?”
“不可能!父親最是疼愛我!絕對不會這麽做的!”盧卿語聲厲懼色地喝道。
盧承宇聳了聳肩,道了句“隨便你”,便轉身走了。
盧卿語愣愣站在原地半晌,直到腿酸了這才慢慢走到椅子邊坐下。
盡管嘴上不承認,但她心裏清楚,在父親心中自己這個女兒的分量遠遠比不上官職重要。
若真是有利可圖,把自己嫁給喪偶的老頭子也不是不可能。
盧卿語麵色變得慘白。
不行!她必須得自救!
暉王蒼雲辰英俊瀟灑、風流倜儻,在京城喜愛去兩個地方。
一個是花樓,另一個是畫舫。
都是尋花問柳的地方。
但盧卿語卻知道,蒼雲辰風流而不下流。
之所以去這種地方,隻是因為喜歡那風花雪月的感覺。
世人都誤解了他。
隻有她懂他。
夜晚,盧卿語戴著帷帽,帶上丫鬟悄悄從後門溜了出去。
她一向守規矩,還從未在夜晚出過門。
冬季的晚風很冷,但她的心卻一片火熱。
這片火熱一直持續到她來到河邊。
看著河上十來艘畫舫,盧卿語傻了眼。
她隻聽說今日有花魁在畫舫撫琴,暉王會來捧場。
但並不知花魁在哪一艘畫舫上。
有心想要打聽一下,可畫舫的小廝見她是女子,竟然連銀子都不要便催促她離開。
盧卿語實在沒辦法了,隻能指使丫鬟去找個那些要上畫舫的男人打聽一下。
可夜晚會來畫舫的男人又有幾個好的?
那男子套了幾句話,就套出了丫鬟是陪小姐一起來的。
順著丫鬟的目光看過來,那男子眼睛頓時亮了。
盡管盧卿語戴著帷帽,但看穿著打扮也知道是一位貴女。
而且身段很不錯。
男子不顧丫鬟的阻攔走到了盧卿語麵前:“這位小姐,深夜來畫舫是為了找男人?”
言語粗鄙,不堪入耳!
盧卿語幾時聽過這種話,立即嗬斥道:“休得胡言!”
可在外麵,誰會認識她是戶部尚書家的小姐。
即便認得,又沒有家丁在旁邊保護,若是得手,說不定還能攀上高枝。何樂而不為?
男人上前一步,聞到盧卿語身上的幽香,露出迷醉的表情:“小姐,相逢既是有緣!不如與我春宵一度……”
話未說完,便被盧卿語抬手打了一巴掌。
盧卿語氣的渾身發抖:“放肆!你信不信我讓衙門把你抓起來!”
“嘶!”男子吃痛,有些惱怒,但想到什麽又忍耐下來,“小姐你深夜來這裏不就是找男人的嗎?現在裝什麽裝?”
“我要找的是……”盧卿語猛然止住,沒有說出暉王的名號。
男子追問:“你要找誰?要不我幫你找?”
“你告訴我花魁在那艘畫舫,我自己去就行了!”盧卿語回答。
男子了然。
看來這女子是來捉奸的啊!
男子轉了轉眼珠,笑了:“這畫舫,你自己可上不去!難道你不知道畫舫隻接待男客嗎?”
盧卿語確實不知道。
聞言不由有些猶豫。
男子又道:“這樣吧!我帶你上畫舫!剛才我唐突了佳人,現在就當賠罪了!”
盧卿語將信將疑。
“畫舫那麽多人,我若真有什麽歹心,你喊一聲,就會有人知道。小姐你有什麽可擔心的?”男子笑道。
盧卿語覺得有道理,便點頭答應了。
那男子看來是畫舫的常客,與小廝打了個招呼便真的帶著盧卿語和她的丫鬟上了船。
盧卿語環顧四周,詢問道:“花魁在何處?”
“急什麽?還沒到花魁的表演時間!”男子解釋道,“我們先去雅座等著吧!”
盧卿語有些不安,可眼下又沒有更好的辦法。
好在她帶了丫鬟。
若真是情形不對,可以讓丫鬟見機行事。
可惜思緒滿懷的她並沒有看到男子見她進了雅座後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然後跟畫舫小廝交換了一個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