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肉包子窗口前排隊的顧客看到這一幕，紛紛小聲議論起來。
“看看，當幹部的就是好，吃東西都不花錢。”
“免費送還嫌多，真不愧是當幹部的……”
趙康聽到議論，臉色一變，趕緊解釋。
“大家別誤會，這位小兄弟是我朋友，幫了我大忙，所以我請他吃幾個包子，而且這包子錢我自己出，絕不占公家便宜。”
李學文笑笑沒說話，端著包子找了個位置坐下。
拿起一個冒著熱氣的大肉包，小心地咬了一口，肉汁的香味頓時在嘴裏彌漫開來。
這年代的大肉包子，餡料實在，麵皮鬆軟，確實好吃。
就在這時，一個四十多歲、穿著灰色中山裝的中年婦女推開食堂檔口的門，徑直走到趙康身後。
“趙康。”
趙康嚇得手一抖，差點把正要遞給顧客的包子掉在地上，隨後慌忙回頭，見到來人後，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主任好。您今天吃幾個包子？”
來人是大食堂的主任衛書美。
趙康的話讓衛書美頓時板氣臉，語氣不善的說，“你覺得我來找你是為了吃肉包子？”
趙康以為衛書美看到自己剛才給李學文送包子的事，趕緊解釋。
“主任，剛才那位小同誌真是我朋友，他幫了我大忙，所以我請他吃三個包子。這錢我自己出，絕對不會白拿食堂的……”
衛書美聽得一頭霧水，不耐煩地說，“你在胡說八道什麽。我來是問你認識的那個賣魚賣河蚌的朋友，這幾天來食堂沒有？”
聽到這話，趙康這才鬆了口氣，連忙指向李學文的方向。
“主任，那個小同誌就在那兒吃肉包子呢。您找他有什麽事？”
衛書美嫌棄地瞪了趙康一眼，“不關你的事，少問。趕緊幹你的活去！”
“是是是，主任教訓的是。”
趙康點頭哈腰，不敢再多話。
隨後，衛書美徑直走向李學文，在他對麵坐下，直接開門見山。
“小同誌，我們又見麵了。你之前賣的魚和河蚌，現在還有貨嗎？”
李學文放下筷子，點頭一下，“是衛主任啊。你問這話是啥意思？”
衛書美似乎不太喜歡李學文的說話方式，皺了皺眉，隨即壓低聲音。
“是這樣的，最近有兩個海外華僑在咱們鎮上考察，天天在食堂吃飯，已經吃膩了食堂的菜。”
“所以我想著給他們換換口味，你最近有沒有打到什麽野味？”
李學文搖搖頭，“這幾天沒上山。”
衛書美臉上露出失望的神色，起身就準備離開。
李學文見狀，笑著補充一句，“不過我這兩天就準備上山打獵，要是打著東西了，就拿來賣給你們食堂。”
“那太好了！”衛書美重新在李學文對麵坐下，似乎想到什麽，試探性的詢問，“小同誌，你打獵的技術怎麽樣？”
“我技術一般。”李學文謙虛地說，“但我們村有幾個朋友，祖上就是獵戶，打獵的手藝沒得說，是十裏八村有名的打獵高手。”
衛書美眼睛一亮，“這樣，明天你把你說的那幾個朋友帶來。如果可以的話，你和你朋友帶著那兩位華僑上山打獵，怎麽樣？”
李學文沒有立即答應，而是反問，“那我們有什麽好處？”
“一天給你們五塊錢工錢。”
李學文搖頭，“太少了。”
衛書美皺起眉頭，“小同誌，你知道現在工廠的工人一個月才掙多少錢嗎？”
“我知道。”李學文不慌不忙地說，“但我那幾個朋友都是打獵的好手，帶著客人上山既辛苦又有風險。一天至少三十塊錢。”
“三十？”衛書美氣得差點拍桌子，“你搶錢啊？”
“嫌貴就算了。”李學文作勢起身要走。
“等一下，你先別著急走。”
衛書美連忙叫住李學文，同時心裏盤算著，領導特意交代她，務必招待好這兩位華僑。
可是這兩位海外華僑太難伺候了。
那個上了年齡的倒還罷了，算是好說話。
可那個年輕的，整天嫌這嫌那，到處挑刺找茬兒。
再不想辦法安排這對華僑父子出去散心，自己真要被他折磨瘋了。
衛書美想到這裏，咬了咬牙，冷著臉說，“最多一天二十塊錢。能幹就幹，不幹拉倒。”
李學文還是搖頭。
衛書美忍不住拍了拍桌子，“我說的是每人每天二十！隻要你帶來的朋友真會打獵，就這個價！”
李學文這才露出笑容。
“成交。”
談妥了價錢，李學文三兩口吃完包子，起身離開食堂。
隨後他看了一眼手表，發現已經快早上了九點了，想著賣自行車的供銷社應該已經開門了。
於是李學文直接來到供銷社。
果然開門了。
售貨員鄭朝陽正在忙碌著。
李學文進來後，正在忙著理貨的鄭朝陽回頭看了一眼，頓時熱情地打招呼。
“老弟來啦，今天是要買東西還是賣東西？”
“買輛自行車。”李學文直截了當。
鄭朝陽頓時驚訝地瞪大眼睛，“自行車？老弟，看來你這段時間沒少掙錢啊！”
“但買自行車光有錢不行，還得有票。”
鄭朝陽說完，似笑非笑的看著李學文。
“老弟，你有票嗎？”
李學文懶得廢話，直接從口袋裏掏出村長馬昌元給的那張自行車票，在鄭朝陽麵前晃了晃。
“行啊老弟！”
鄭朝陽頓時滿臉佩服地豎起大拇指。
“你不但有錢，連票都能搞到，真厲害！”
“運氣好而已。”李學文謙虛地擺擺手，“店裏都有什麽牌子的自行車？”
“現在隻有永久牌的二八大杠，一輛一百八。”
李學文頓時皺起眉，“這麽貴？縣城裏的鳳凰牌自行車才賣一百五。”
鄭朝陽笑著解釋，“老弟，我們這也是從城裏進的貨，人吃馬嚼的，總要貴一點。”
李學文表示理解，“那你等我一下。”
說完，李學文走出供銷社，找了個沒人的角落，從左腳鞋墊下取出五百塊錢，數出一百八十塊，然後返回供銷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