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友良喃喃自語,“不但認識鎮上修理站的人,去趟縣城還能結識收購站的幹事,聽打電話那口氣,人家還挺看重他。”
“這交際手段,人脈關係,村裏怕是找不出第二個。”
吳友良回想起剛才李學文接電話時從容不迫的樣子,語氣沉穩,談吐得體,該客氣時客氣,該推脫時推脫,完全不像個二十出頭的農村青年,倒像個在城裏混了多年的老江湖。
那通電話雖然聽不清具體內容,但從李學文應答的語氣和偶爾飄進耳朵裏的“一百斤”、“質量”、“供應”這些詞判斷,絕對是樁正經生意,不是小打小鬧。
“了不得,真了不得。”
吳友良搖搖頭,狠狠吸了口煙卷,“老李家這是要發達了啊!”
“李國兵和周秋萍後半輩子有靠了,享福嘍。”
吳友良語氣裏帶著濃濃的羨慕,還有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巴結。
……
與此同時。
李學文已快走到家門口,太陽偏西,土路兩旁的人家院子裏飄出炊煙和飯菜的香味。
“肚子有點餓了。”
李學文摸摸肚子,加快腳步向自家走去。
到了家,還沒進院門,就聽見裏麵傳來一陣歡快的腳步聲和孩童的嚷嚷聲。
“二叔回來啦!二叔!”
侄子李建眼尖,第一個發現李學文回來了,立即跑了過來,一把抱住李學文的腿,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
侄女李雪也蹦蹦跳跳地跟過來,手裏還攥著那顆沒舍得吃的奶糖,聲音甜甜的問,“二叔二叔,你事情辦完了沒?”
大嫂吳秀蓮正在院裏收最後幾件衣服,見狀連忙嗬斥,“小建、小雪,別纏著你們二叔!沒大沒小的!”
“快鬆開,讓你二叔歇歇!”
李國兵坐在門檻上,手裏拿著旱煙袋,笑嗬嗬地說,“這倆小家夥是想問他二叔有沒有帶好吃的,又不好意思直接開口,在這拐彎抹角呢。”
吳秀蓮無奈地搖搖頭,衝著兩個孩子說,“你兩個沒出息的,就知道吃。快回屋寫作業去!”
“作業寫不完,今天別想吃飯!”
李建和李雪撅起小嘴,不情不願地鬆開李學文,腳步拖拉地往屋裏走,一步三回頭。
“你倆等等。”李學文笑著叫住兩個小家夥,從褲兜裏取出四支嶄新的閃著金屬光澤的自動鉛筆。
“看看二叔給你們帶了什麽好東西。”
兩個小家夥頓時眼睛一亮,像裝了彈簧一樣飛快地跑回來。
李建小心翼翼地接過自動鉛筆,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從沒見過的新鮮玩意兒。
銀色的筆杆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很是好看。
李建試探著按了下頂端的按鈕,筆芯哢嗒一聲清脆地伸了出來,嚇得他手一抖,差點把筆掉在地上,引得大家都笑了起來。
李雪則更加謹慎,她輕輕摸著光滑冰涼的筆杆,小臉上寫滿了新奇和疑惑。
“二叔,這個筆好看是好看,可是怎麽用刀子削呀?”
“不用削。”李學文蹲下身子,從李建手裏拿過筆,耐心地演示給兩個小夥看。
“看見沒,這裏麵是筆芯。用完了,換一根新的筆芯進去,然後這樣一按,筆芯就出來了,就能繼續寫。”
“比你們用刀子削鉛筆安全多了,再也不怕削到手。”
李建已經迫不及待地搶回筆,跑到院裏的桌子旁,在自己的作業本上歪歪扭扭地畫了幾道,興奮地大叫。
“二叔,這個筆真好用!寫出來的字細細的,還不用削!”
吳秀蓮看著孩子們高興的樣子,臉上也露出欣慰的笑容,嘴上卻習慣性地責怪。
“學文,你又亂花錢了。”
“雖然你現在能掙錢,但過日子得細水長流,不能有點錢就都花了,你得把錢攢起來,將來娶媳婦、蓋新房子,哪一樣不要錢。”
吳秀蓮嘴上這麽說,心裏卻暖洋洋的。
自家這個小叔子,比自己這個當娘的都疼愛兩個孩子,有什麽好吃的想著他們,現在連學習文具都買這麽高級的,讓她很是感動。
“嫂子,幾支自動鉛筆不值什麽錢。孩子們用刀子削鉛筆太危險,一不小心就會割到手。這自動鉛筆既安全又方便,是城裏學生都在用的學習文具。”
“以前咱家沒錢,沒辦法。現在我能掙錢了,肯定要把家裏每個人的生活水平都提上來,讓孩子們也用上好點的東西。”
李學文說著,進屋從布包裏拿出一瓶西鳳酒,出來遞給父親李國兵。
“爸,你看這酒咋樣?”
李國兵一看到酒,眼睛立刻亮了,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西鳳酒?這可是好酒啊。供銷社賣好幾塊一瓶呢,你小子還真舍得!”
“爹,咱們今天喝點好的。”李學文把酒遞過去,轉頭對吳秀蓮說,“嫂子,把我買回來的那些豬肉全炒了,再弄幾個涼菜,咱們今天陪爹娘好好吃頓飯,也犒勞犒勞你,平時家裏家外都是你操心。”
周秋萍從灶房探出頭來,手裏還拿著鍋鏟,皺著眉頭批評。
“學文,你賺了幾個錢啊,就這麽大手大腳!”
“又是好酒又是好肉的,就不怕我們把你的錢全花光了,以後你沒錢娶媳婦。”
李學文笑著擺手,語氣輕鬆的說,“娘,您就把心放肚子裏吧。”
“我賺的錢,夠咱們啥事不幹,天天吃肉喝酒過活好幾年。這點開銷,九牛一毛。”
李國兵愛不釋手地摸著光滑的酒瓶子,忍不住擰開瓶蓋聞了聞酒香,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
“就是!兒子現在能掙錢了,有出息了,咱們吃點好的有啥,又不是天天這樣大吃大喝。偶爾改善一下,應該的!”
“你就見了好酒會說好話。”周秋萍瞪了丈夫一眼,語氣卻沒那麽嚴厲了,“學文掙錢不容易,風裏來雨裏去的。你這當爹的不想著給兒子攢點啥,天天讓兒子給你買吃的喝的,像什麽話!”
“娘,這有啥的。兒子孝敬老子,天經地義。”李學文連忙打圓場,“幾瓶酒,真不值錢。隻要爹喜歡,我天天給他買酒喝,隻要您同意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