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李學文心裏咯噔一下。
縣城羊奶廠的工人？
該不會就是好再來羊奶廠的吧？
不會這麽巧吧？
於是李學文裝作不經意地詢問，“吳叔，你知道是哪家羊奶廠嗎？”
吳友良皺著眉頭想了想，不太確定地說，“好像……好像叫什麽好再來羊奶廠？對，就是這名兒，好再來！”
李學文頓時哭笑不得，沒想到還真被他猜中了。
這世界可真小。
於是心裏琢磨，這趙小鳳的對象要真是好再來的人，說不定以後還能用上這層關係？
不過轉念一想，還是靠自己最穩妥。
這時，吳友良抽完煙，把煙屁股扔在地上，抬腳踩了踩，然後從抽屜裏拿出一張紙條，上麵用鉛筆歪歪扭扭地寫著一串電話號碼。
“這就是之前那人留下的號碼，我這就幫你撥打過去。”
“謝謝吳叔。”
“客氣啥，應該的。”
吳友良說著，走到電話旁，搖動電話手柄，等總機接通後報了紙條上的號碼，然後把聽筒遞給李學文。
電話很快接通了，聽筒裏傳來韓國棟那略帶沙啞的熟悉聲音。
“喂？哪位？”
“韓叔，是我，李學文。”
李學文說話的同時，衝吳友良點點頭，示意自己電話接通了。
“學文老弟！可算等到你回電話了！”韓國棟在電話那頭笑了起來，聲音很熱情，“我找你也沒啥大事，就是問問你最近怎麽樣，回村還順利吧？”
兩人客套了幾句，問了問近況，韓國棟話鋒一轉，進入了正題，語氣也認真了些。
“學文老弟，我這邊需要一批羊奶，量不小，大概五百斤。你看你那邊什麽時候能送來？”
聽到這話，李學文估計韓國棟是接到了什麽生產任務，急需原料。
可他現在還不清楚周俊家目前到底存了多少羊奶，產量能不能跟上。
而且吳友良就在旁邊假裝收拾東西，實則豎著耳朵聽，有些話不方便明說。
“韓叔，五百斤有點多，一下子可能湊不齊。”
李學文含糊其辭，沒有把話說死。
“您看這樣行不行，先送一百斤過去。等貨到了，您先看看質量，檢測一下。要是質量沒問題，符合您廠裏的要求，咱們再談後續大量供應的事。”
他得留有餘地，萬一羊奶質量不達標，或者周俊那邊產量跟不上，也有轉圜的餘地。
“一百斤？一百斤不夠啊！”
韓國棟有些著急，聲音都提高了一點。
“我廠裏的機器一開就是流水線，一百斤根本出不了多少貨，連開一次工的成本都不夠。學文，你得想想辦法，多弄點！”
李學文壓低聲音，用手稍微遮了下話筒，“韓叔，具體的情況，等我過兩天去縣城，咱們見麵再詳談，電話裏一句兩句說不清楚。”
“先這樣吧，村上的電話，費用挺貴的，不好占著線太久。”
電話那頭的韓國棟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李學文現在說話可能不方便，旁邊有外人，頓時放緩了語氣，“那行，就按你說的，先來一百斤。”
“到時候怎麽送來？需要我派車去拉嗎？你們村路好走不？”
“不用麻煩韓叔派車。”李學文笑著婉拒，他現在還不想太早暴露自己的具體位置，“這樣吧，我想辦法送過去。最多三天，肯定把你需要的貨送到。”
“好，那就這麽說定了。我等你消息！”
韓國棟也是個爽快人，沒有囉嗦什麽。
隨後兩人又客套了幾句，便掛斷了電話。
吳友良一直豎著耳朵在聽，雖然聽不清具體內容，但看李學文說話那沉穩勁兒，就知道不是小事。
這時見李學文掛了電話，立即好奇地湊過來，笑嗬嗬的說，“學文，你真行啊！前兩天去縣城是不是談了樁大生意？這都電話追到村裏來了。”
李學文心裏早有準備，臉上露出一點無奈的笑容，含糊其辭地搪塞過去。
“吳叔，您想多了，哪有什麽大生意。就是認識了一個山貨收購站的幹事，姓韓，人挺實在，就是對山貨行情不太懂。”
“剛才有人去他們店裏要批點山貨，量不小，他不知道該怎麽定價合適，怕虧了又怕要跑了生意，特意打電話問我，參考參考意見。”
吳友良一聽，立刻豎起大拇指，臉上滿是佩服。
“不得了啊！學文你現在可真是了不得！連縣城收購站的幹事，都得打電話找你出主意請教。你這本事，在咱們村真是獨一份了！”
“吳叔您可別寒磣我了。”李學文謙虛地擺擺手，又給吳友良發了一根煙，“就是幫個小忙而已，人家信得過我，沒啥大不了的。”
吳友良接過煙，夾在耳朵上，意味深長地看著李學文，又把話題繞了回來。
“學文，你現在是越來越有出息了，吳叔看著都高興。不過吳叔還是要多說一句，終身大事該考慮還得考慮。”
“成家立業，成了家心就定了。你要是看上哪家姑娘，不好意思跟你爹娘說，跟吳叔說，吳叔保準幫你促成！”
“謝謝吳叔好意，您費心了。”李學文笑著應付，“哪天我要是想談對象了，一定找吳叔您幫忙。”
“好說好說……”
兩人寒暄了幾句，李學文便告辭離開。
走在回家的路上，李學文心裏開始盤算羊奶的事。
一百斤羊奶，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但要在三天內從周俊家收上來，還要想辦法運到縣城，這中間還得確保羊奶不變質。
看來明天天一亮，就得趕緊去竹山溝一趟，親自跟周俊詳細商量羊奶供應的事，看看他家的存量和產量。
運輸也是個問題，看來買自行車的事，必須立刻提上日程了。
李學文的身影消失在村公社院門口後，吳友良獨自站在院子裏，望著他遠去的方向，臉上寫滿了感慨與羨慕。
隨後拿下那根李學文給的夾在耳朵上的大前門香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這小子，本事真是一天比一天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