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棟叔侄走到門口，敲了敲門，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李學文沒有任何猶豫，帶著周心如也緊隨其後跟了進去。
進去後才發現竟是個套間。
外麵這間屋子陳設很簡單，靠牆放著一張舊的辦公桌，一張人造革的布沙發看起來有些年頭，旁邊還擺著幾把木頭椅子。
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小夥，正坐在辦公桌後麵看報紙，見一下子走進來好幾個人，連忙放下報紙站起身，客氣地詢問。
“你好，你們是……”
韓國棟臉上立刻堆起笑容，上前一步，掏出那包紅雙喜香煙，給眼鏡小夥遞了一根。
“同誌你好，我們是壽安縣百貨商場采購部門的，這次來是想跟貴廠訂一批貨。”
眼鏡小夥接過煙，看了一眼跟在韓國棟叔侄身後的李學文和周心如，見他們是一起進來的，很自然地以為是一起的，便笑著點點頭。
“好的，你們先稍坐一下，我去裏麵問問領導有沒有時間。”
眼鏡小夥說完，轉身走向裏麵那個房門緊閉的套間。
周心如到底是山村裏出來的孩子，看什麽都覺得新鮮。
她也不坐，就站在那兒，一會兒仰頭看看天花板上吊著的電燈泡，一會兒又瞅瞅牆上掛著的印著風景畫的日曆，眼睛裏滿是好奇。
與此同時，裏間辦公室內。
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男子，有些無奈地放下了電話聽筒。
此人是辦公室主任的文書，名叫楊玉樹。
一旁的貨車司機秦偉連忙詢問，“怎麽樣？楊幹事，朱主任今天來上班嗎？”
楊玉樹搖搖頭，歎了口氣，“朱主任昨晚陪客人喝多了，現在還沒起來呢，接電話的是他愛人，說頭疼得厲害，今天估計是來不了了。”
說完，楊玉樹看向坐在沙發上那位燙著波浪頭的中年婦女，臉上擠出歉意的笑容。
“尤主任，您看這……這真是不好意思，我們朱主任今天估計是來不了了。”
被稱作尤主任的中年婦女，正是縣城百貨商場采購部的經理，尤思慧。
聽到楊玉樹的話後，她頓時不滿地皺起眉頭。
“這朱貴是怎麽搞的？昨天在電話裏說得清清楚楚，約好了今天我來廠子裏談下一批的供貨和價格。”
“結果他倒好，喝得連班都上不了了，這人簡直太不靠譜了！”
楊玉樹和秦偉隻能陪著笑，一句多餘的話都不敢說。
畢竟這位尤主任是他們廠的大客戶，得罪不起。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起。
門外傳來外麵眼鏡小夥恭敬的聲音。
“領導，外麵有客人來談生意，現在方便嗎？”
楊玉樹立刻看向尤思慧，臉上帶著請示的表情。
“尤主任，您看這……”
尤思慧正一肚子火沒處發，不耐煩地擺擺手。
“你們談你們的，不用管我！”
楊玉樹這才鬆了口氣，趕緊朝門外說了聲，“進來吧。”
門被推開，眼鏡小夥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韓國棟叔侄衝眼鏡小夥笑著點點頭，一前一後的走進裏間。
李學文見狀，輕輕拍了拍周心如肩膀，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示意她先坐著等會兒，然後邁步跟進了裏間辦公室。
韓國棟這時又把自己‘壽安縣百貨商場采購部’的身份強調了一遍，表明是來訂貨的。
楊玉樹自然又是一番抱歉，陪著笑臉解釋。
“韓主任，實在對不住，我們朱主任今天確實有要緊事，來不了廠裏，您看這……”
一旁的尤思慧這時突然哼了一聲，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
“楊玉樹，等朱貴來上班你告訴他，因為他的不靠譜，這次我要的貨，他必須得給我便宜兩成，否則這事沒完！”
話落，尤思慧氣呼呼地拎起小皮包，看也不看屋裏其他人，踩著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
韓國棟把這一幕看在眼裏，心裏簡直樂開了花。
他本來就沒預約，是打著考察名義想來偷學技術的。
現在辦公室主任不在，就剩下兩個看起來好應付的下屬，簡直是天賜良機。
於是韓國棟立刻板起臉，裝出一副極度不爽的樣子，一本正經地對楊玉樹說，“楊幹事是吧，我和你們朱主任之前就電話約好了！”
“我今天專門過來，就是要訂購一批你們廠新推出的羊奶飲品和羊奶糖。”
“但他現在人不在，你們能把這事辦了嗎？”
楊玉樹覺得訂貨這事不算特別複雜，按流程走就行，便滿口答應。
“能辦，當然能辦。”
“韓主任您放心，訂貨的事我們可以先登記，然後直接走流程……”
但韓國棟不等楊玉樹把話說完，便直接出聲打斷，“先不著急登記。”
“你們廠這些新產品具體是怎麽生產出來的，衛生條件怎麽樣，我還沒深入了解過呢。”
“之前朱主任在電話裏親口說了，等我來了可以帶我去生產車間隨便看看，滿意再訂貨，不滿意歡迎下次再來。”
“楊幹事，這事兒你現在能做得了主嗎？”
一旁的韓超聽到這話，在心裏默默給自己叔叔豎起了大拇指。
不愧是自己的叔，這隨機應變，順杆往上爬的能力，真是太強了！
楊玉樹這時有些為難，“韓主任，這個……這個參觀車間的事，我恐怕做不了主啊。”
“因為我們廠生產的東西都是入口的食品，衛生要求非常嚴格，不能有任何汙染。”
“進入生產車間必須要穿專用的無塵服，戴口罩、帽子、鞋套，有一整套嚴格的流程。”
“朱主任之前也沒交代過今天有參觀安排，所以我們也沒準備新的無塵服裝，您看這……”
啪！
韓國棟突然猛地一拍辦公桌，發出很大的聲響，把屋裏的人都嚇了一跳。
而後他怒氣衝衝地大聲嚷嚷，“你們朱主任是不是覺得我們特別好糊弄？”
“我們大老遠坐車趕來，他人不在就不說了，連之前答應好的參觀車間都不允許！”
“這就是你們好再來羊奶廠對待客戶的態度？還是說你們朱主任真把這廠子當成他自己家的了，想怎麽樣就怎麽樣，一點規矩都不講？”
“要是這樣的話，我今天非得找你們廠長好好反映反映這個情況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