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中年男子把三輪車停在路邊樹蔭下,用毛巾擦著汗。

李學文見狀,掏出煙給他遞了一根。

中年男子連忙雙手接過,連聲道謝。

正休息著,幾個穿著工裝、年紀不大的男子說笑著從旁邊走過。

其中一個男子問同伴,“你昨天工資發了多少?”

同伴語氣帶著點得意,“發了四十二塊!你呢?”

最先問話的年輕男子苦澀地搖搖頭,“我發了不到三十塊,沒辦法,這個月家裏有事,請了好幾天假。”

同伴笑著安慰,“沒事,下個月應該能多發點。聽說咱們廠新推出的那個羊奶飲品,還有新口味的羊奶糖,賣得可好了!”

“城裏百貨商場和下麵好幾個鎮的供銷社,都跑到咱們廠來訂貨呢!”

問話的年輕男子歎了口氣,“這算啥,等咱們廠的奶製品名聲徹底打響了,附近幾個縣都跑來采購,那廠子才是真正賺大錢呢,到時候肯定能給咱們發獎金!”

李學文在一旁靜靜聽著,心裏猜測這幾個估計就是好再來羊奶廠的員工。

從他們的閑聊中可以聽出,好再來羊奶廠的新產品銷售勢頭非常旺,對羊奶原料的需求肯定很大。

看來回去之後,得趕緊去周俊家一趟,催他盡快把養殖場辦起來。

歇了幾分鍾,中年男子重新蹬起三輪車,很快就來到好再來羊奶廠大門附近。

李學文抬眼望去,隻見廠子大門還算氣派,門口有個門房。

此時門房大爺正攔著一中年一青年兩個男子問話。

這兩人穿著體麵的確良襯衫和西褲,皮鞋鋥亮,一看就不是普通老百姓。

李學文心中一動,猜測這兩人大概率就是係統情報說的壽安縣奶製品廠個體老板韓國棟,以及他侄子韓超。

“師傅,稍微靠近點停,別太紮眼。”李學文低聲對中年男子說。

中年男子依言將車停在稍遠一點的拐角。

李學文這時看見那個疑似韓國棟的男子,掏出一包兩塊錢的雙喜香煙,抽出一根,笑著遞給門房大爺。

“大爺你好,我們是壽安縣百貨大樓的采購員,我姓韓,聽說貴廠新推出的羊奶飲品和羊奶糖品質好,味道佳。”

“所以我們想訂一批貨,麻煩您老指點一下,廠辦公室往哪兒走?”

門房大爺接過煙,別在耳朵上,正準備指路,剛好有個穿著工裝的女員工來上班。

門房大爺便對她說了一下情況,然後讓韓國棟兩人登記,完事讓那女員工順路帶他們去辦公室了。

李學文知道機會來了,立馬掏出兩塊錢,塞給蹬三輪的中年男子。

“師傅,這一塊是車費,這一塊是辛苦費,麻煩您在外邊等我一會兒,我進去辦點事,很快出來,到時候還得坐您的車回去。”

平白多賺一塊錢,中年男子自然是喜出望外,滿口答應。

李學文這時拉著周心如,快步走到廠門口,想跟韓國棟兩人混進去,卻被盡職的門房大爺攔住了。

“你們兩個幹啥的?”

門房大爺滿眼審視的打量著穿著樸素的李學文和周心如。

李學文指著前麵還沒走遠的韓國棟二人,一本正經的說,“大爺,前麵那位是我們韓主任,旁邊是他侄子韓超。剛才我倆有東西落車上了,回去取了一下。”

門房大爺狐疑地拿起登記簿,看了看上麵剛寫下的韓國棟、韓超的名字,又看了看一臉篤定的李學文。

“這樣啊,那你們也登個記吧。”

門房大爺打消了疑慮,把登記簿推過來。

李學文心中暗喜,提筆在登記簿上飛快寫下自己和周心如的名字,在事由一欄簡單寫了“業務洽談”。

隨後拉著周心如,坦然地走進廠區。

周心如這時豎起大拇指,仰著小臉,壓低聲音誇讚。

“李叔,你真有辦法,真厲害!”

李學文笑了笑,用下巴指了指前麵不遠處的韓國棟叔侄二人,同樣壓低聲音回應。

“他們也是渾水摸魚進來的,咱們跟著就行,接下來你盡量別說話。”

“李叔你放心,我拎得清輕重。”

李學文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麽,同時打量起廠區裏麵的情況。

水泥地麵掃得很幹淨,幾乎看不到什麽垃圾雜物。

兩旁的牆壁上用紅色的油漆刷著一些大字標語,比如“安全生產,質量第一“、“鼓足幹勁,力爭上遊“等等。

還有一些地方貼著色彩不算鮮豔的宣傳畫,上麵畫著玻璃瓶裝的羊奶、包裝簡單的奶糖,旁邊配著產品介紹和宣傳口號,字跡清晰,一目了然。

整個廠區給人的感覺是整潔、有序,帶著這個年代國營廠區特有的那種樸實而規整的氣息。

就在這時,一陣略顯急促的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從後麵傳來。

李學文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隻見一個穿著體麵西服,燙著時髦波浪卷發的中年婦女,快步走了過來。

從身邊經過時,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徑直向廠房旁邊那一排看起來是辦公場所的紅磚平房走去。

李學文心裏琢磨,看這中年婦女的派頭和要去的地方,不是這個廠子的領導,就是經常來這個廠子且頗有實力的客戶。

這時,前麵給韓國棟兩人帶路的女員工停了下來,指了指那排平房。

“辦公室就在那兒。”

“門口有牌子,你們過去自己找吧。”

韓國棟連忙道謝,和侄子韓超向平房走去。

李學文這時看見剛才那個波浪頭中年婦女,走到其中一間平房門口,連門都沒敲,直接推門就走了進去。

韓國棟叔侄當然也看見了,彼此交換了一下眼神,立刻加快腳步跟了過去。

李學文自然沒有落後,拉著周心如的手,緊緊跟在韓國棟叔侄在後麵。

韓國棟和韓超雖然注意到了跟在後麵的李學文二人,但隻當他們是同樣來廠裏辦事的,並沒多想,畢竟剛才在門口好像是一起登記的。

離得近了,能看清那間辦公室門上掛著一個白漆木牌,上麵用紅字寫著‘辦公室’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