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給蕭淩元送到手中,才呈出自己的小碗粥。

蕭淩元喝了兩三口,便不再吃了。

“清清……”

蕭淩元斟酌開口,話還沒說,就被晏清打斷。

“你想讓我不要去大丞是不是?”

晏清端著碗,一口一口的喝著碗中的粥,連頭都沒有抬,極其淡定的對著蕭淩元問道。

蕭淩元霎時啞然,閉嘴默認。

半晌,晏清喝完碗裏的粥,輕放下碗,擦了嘴後,認真的看向蕭淩元。

“我知道,你是看了墨菊送過來的信,擔心有危險,才不想讓我去大丞。”

自從昨日看完墨菊的信,蕭淩元便一直有魂不守舍的跡象,隻不過在晏清麵前還會掩藏,所以昨日晏清沒有半點察覺。

直到今日蕭淩元早起,自己去蓮花池便站了許久,晏清也同他一樣,在後麵站了好久。

她以為是蕭淩元擔心在尚且不明朗蔣淙動機的時候去大丞,這一去可能會危險,甚至危及性命。

但她又覺得這不是蕭淩元最擔心的,蕭淩元那樣聰明的人,即使擔心未知也不會憂懼成這樣。

慢慢的,她便明白過來,蕭淩元真正擔心的恐怕是她。

怕在大丞他國護不住晏清,這會的思考,要麽就是在想如何才能更加穩妥的去大丞,要麽就是在想如何說服晏清,讓她不去大丞。

晏清十分篤定,蕭淩元想的是後者。

蕭淩元見晏清開門見山,索性直接了當的點頭。

“是,我想你現在就回京城,不要去摻著大丞一趟渾水。”

兩人四目相對,目光交匯,蕭淩元帶著認定,讓晏清看到他的決心。

長達十秒的對視,似乎是較量,可兩人都心知肚明,分明是晏清的不願意,和蕭淩元的擔心在對抗。

“可是是誰和我說,大晏的河清海宴,百姓的安居樂業,是我作為帝王的責任。”

“如今遇到危險,大晏就是你一個人的責任了,是嗎?”

蕭淩元有他的擔憂,可晏清也不想藏於他人身後,坐享其成。

晏清眼中帶著決絕,她絕不會聽從蕭淩元的話回去大晏。

蕭淩元望著她的眸子,半晌說不出話來。

“清清,這不一樣。”

勸導的話從齒尖流轉回喉頭,反複幾次後,蕭淩元才說出這句話。

“正如你所說,你是帝王,一身牽動整個大晏。”

“我何嚐不想帶你去大晏,可是前提必須是在我能護住你安全,如今大丞時局怎樣,你昨天不是也看到了墨菊的信,自然也知道你去大丞必然有危險。”

循循善誘,蕭淩元慢慢勸導晏清,即使依據她的脾性,勸說沒用。

果然,晏清並不認可他的擔憂。

“蕭淩元,你能為了我舍生去大丞,又怎知道我不會為了大晏和你甘願去冒險?”

“你勸不動我,我一定要去大丞。”

麵前人堅決的語氣,不畏生死,說出的話一句比一句決絕。

“若我這一條命真的在大丞沒了,我也死而無憾!”

晏清看似性情平和,對蕭淩元所說的話十句有九句不會反駁。

那是因為在她沒有自己的注意之前,蕭淩元的話是基本上不會出錯。

可是去大丞這件事,在蕭淩元提出的時候,就已經被晏清在心裏麵認可了。

是她自己真正的決定了自己要去大丞,從心底裏麵認定的。

這才是晏清真正的脾性,一旦他真正決定的事情,蕭淩元的勸告也勸不回她。

“晏清!”

蕭淩元霍然站起,一雙眼睛裏全是晏殊油鹽不進的生氣。

膳房氛圍凝固,晏清坐著也不說話。隻有蕭淩元握緊了手,抿唇看她。

良久,蕭淩元看著晏清絕不妥協,狠狠閉眼。

她話說的太狠,牽扯到蕭淩元最不願意晏清遇到的場景。

晏清在**躺了一年的場景曆曆在目,別院裏看到晏清醒來的失而複得,他不想再經曆一遍。

“你為何就是如此不聽勸告?”

眼前垂下的腦袋圓溜,蕭淩元想起有人說過,圓腦袋都軸,晏清算圓腦袋裏麵的翹楚,逼得他惱火不已。

“因為這不是我心中所想,非我本心,不想遵從。”

晏清仍舊語速平和,音量平緩,可她的決定確實斬釘截鐵,無可撼動。

蕭淩元肩膀鬆下,垂頭歎氣。

“罷,既如此,我也不想勸你了。”

蕭淩元想轉身就走。

可看著那一個這般寸步不讓,與他唇齒交鋒也不妥協的人這一刻得償所願,卻仍舊緊繃著身體有些顫抖。

她似乎也知道,這一舉動已經徹底惹惱了他,已經不敢靠前,隻能默默坐在那個椅子上。

他的心忽然又軟了。

“跡白晚上才會過來,時間還早,你先去休息吧!”

蕭淩元留下這一句話,才轉身離開膳房。

風聲蕭蕭,從敞開的門中吹進來,掀起晏殊的衣袍,獵獵作響。

晏清似乎定格在椅子上。

桌上青粥已經冷透,坐下的手還在顫抖不止。

晏清唇色發白,目光中帶著不安。

她在害怕,害怕自己那麽堅定的否決蕭淩元會讓他不管自己。

即使事已經做下,即使已經成功讓蕭淩元退步,她也沒有半分喜悅。

在她知道蕭淩元馬上讓他回去,就已經下定決心一定會不同意,她便想到了蕭淩元會因此生氣。

可她還是不妥協。還是決定要爭取去大丞。

因為她真的想擔負起作為一個帝王的責任,真的想讓百姓過上沒有戰火,平靜祥和的生活。

她生於晏氏,雖自小身為女兒身,可謂時局所迫,被迫承擔起了一個帝王的責任。

那時候的她是不情願的,甚至憎恨為何是自己坐上那個位子。

明明那個時候她才八歲,是可以在母妃懷裏嬉笑打鬧,無憂無慮的公主。

可世間百態,曆經滄桑後,她卻懂得了那個位置的重要性。

它不僅是權勢地位的象征,也不隻是母妃堅持皇位必須是晏氏,才讓她坐上的位置。

它帶著大晏子民的生活希冀,晏清在一步一步曆練中,想要真正做到萬民心中對帝王的希望。

保衛山河,安邦定國,四方安穩,八州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