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淩元在一旁靜靜地看著,眼神幽深。

他知道阿綰的易容術出神入化,卻沒想到,竟是如此血腥霸道的手法。

這哪裏是尋常的易容術。

這分明是縮骨換形,硬生生將一個人的骨骼血肉,重塑成另一個人的模樣。

看著兩名忠心耿耿的親衛痛得幾欲昏死,蕭淩元眉頭微皺。

他屈指一彈,兩枚漆黑的藥丸便精準地射入了兩名守衛大張的口中。

“吞下去。”

喪失五感的藥入口即化。

幾乎是瞬間,兩名親衛的慘叫聲與掙紮便戛然而止。

他們的眼神變得空洞,臉上痛苦的表情也凝固了,仿佛變成了兩具沒有知覺的人偶,任由阿綰在他們身上易形。

暗牢重新安靜了下來。

隻剩下阿綰在兩具“人偶”身上不斷遊走,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

一炷香後。

阿綰停下了手,額角滲出細密的薄汗。

她退後兩步,對著蕭淩元躬身道。

“主上,幸不辱命。”

蕭淩元看向那兩名親衛。

分明已經變成了烏蘭勒和烏蘭布統的身形樣貌。

無論是五官還是身形,甚至連身高體態,和一些細微的習慣性動作所留下的身體痕跡,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若非親眼所見,蕭淩元也絕不敢相信,這世上竟有如此鬼斧神工的“易容”之術。

他再次看向阿綰,眼神中多了一絲探究。

這個女人比他想象中還要有用。

蕭淩元走上前,將兩枚解藥分別塞進了“烏蘭勒”和“烏蘭布統”的口中。

片刻之後,兩人空洞的眼神重新恢複了神采。

劇烈的疼痛感湧回四肢百骸,但兩人卻咬緊牙關,硬是沒發出一聲痛哼,隻是臉色慘白。

他們看著自己的雙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臉,眼中充滿了震撼與不敢置信。

蕭淩元看著他們,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烏蘭勒和烏蘭布統。”

“主上……”

其中一人艱澀地開口,聲音竟也變得與烏蘭勒有七八分相似。

蕭淩元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轉身向牢外走去。

“跟上。”

“回將軍府。”

烏蘭勒與烏蘭布統的身份,對蕭淩元還有大用。

……

皇宮深處。

寒風卷起地上的殘雪,敲在緊閉的殿門上。

如今烏蘭珍的宮殿可謂門可羅雀。

自從烏蘭珍給晏清下藥事敗,她便被一道口諭禁足。

比打入冷宮更令人煎熬。

像是懸在頭頂的一把刀,不知何時會落下。

殿內沒有燒地龍,連一盆像樣的炭火都沒有。

刺骨的寒意從四麵八方滲進來。

烏蘭珍身上隻穿著一件單薄的秋衣,瑟縮在床角,嘴唇凍得發紫,渾身不住地顫抖。

殿門被人從外麵粗暴地推開。

一股寒風夾雜著雪沫子瞬間灌了進來。

烏蘭珍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警惕。

來人身披一襲華貴的火狐裘,身姿婀娜,麵容豔麗。

烏蘭圖雅身後還跟著幾個捧著食盒的宮人。

她沒有立刻進來,隻是倚在門口,好整以暇地欣賞著烏蘭珍的狼狽。

“我的好姐姐,幾日不見,怎麽憔悴成了這副模樣?”

烏蘭圖雅的聲音嬌媚入骨,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她蓮步輕移,緩緩走進殿內。

狐裘的下擺掃過地麵,與殿內的寒冷格格不入。

“妹妹我可是特地給你送些熱乎的飯菜來了。”

她示意身後的宮人將食盒放下。

蓋子一掀開,飄出的卻不是飯菜的熱氣,而是一股餿味。

食盒裏,隻有一碗已經凝結成塊的冷粥,和幾個硬得能砸死人的黑麵饅頭。

烏蘭珍的眼中燃起怒火,卻死死咬著牙,沒有出聲。

烏蘭圖雅輕笑一聲,掩著唇眼裏的嘲諷幾乎要溢出來。

“哎呀,禦膳房那些奴才真是該死,竟敢如此怠慢姐姐。”

“想來也是,姐姐如今失了勢,連狗都不願多看一眼了。”

她說著,踱步到烏蘭珍的床前。

目光掃過**甚至有些潮濕的被褥。

“姐姐這屋裏,可真冷啊。”

她伸出戴著暖玉護甲的手,故作關切地摸了摸烏蘭珍的臉頰。

冰冷的肌膚觸感讓烏蘭圖雅嘴角的笑意更深。

“妹妹宮裏新得了幾箱上好的銀絲炭,燒起來既暖和又沒有煙。不像姐姐這裏,連最次的黑炭都見不著了。”

烏蘭珍猛地揮手,打開了烏蘭圖雅的手。

“滾!”

她嘶啞著嗓子

烏蘭圖雅也不惱,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姐姐好大的火氣。也是,心裏憋著火,身上就不那麽冷了。”

她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烏蘭珍,眼神陡然變得陰狠。

“姐姐,你還記得嗎?”

“前些日子我身子還沒恢複,使不出半分力氣。”

烏蘭圖雅的聲音低了下來。

“你就用皮鞭,一鞭一鞭地抽在我身上。”

她每說一句,就向烏蘭珍逼近一步。

“那時候,你高高在上是北疆最尊貴的和碩公主,是即將送入大晏皇宮的未來皇後。”

烏蘭圖雅的眼中,翻湧著複仇的快意。

“姐姐,你看,風水輪流轉。”

“現在,輪到我了。”

烏蘭圖雅突然抬腳,一腳將地上的食盒踢翻。

“給我跪下!”

烏蘭圖雅厲聲喝道。

“把地上的東西,用嘴一點一點舔幹淨!”

烏蘭珍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與屈辱。

“烏蘭圖雅,你敢!”

“我有什麽不敢的?”

烏蘭圖雅冷笑。

“你以為你還是尊貴的和碩公主嗎?你現在不過是個被陛下厭棄的階下囚!”

“別說讓你舔幹淨地上的東西,我就是現在殺了你,扔進亂葬崗,也沒人會為你多說一句話!”

烏蘭圖雅的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紮進烏蘭珍的心裏。

烏蘭珍死死地盯著烏蘭圖雅,眼中泛紅,胸口劇烈起伏。

她知道,烏蘭圖雅說的是真的。

成王敗寇,自古皆然。

尤其是在這吃人的後宮,在她那視女兒為棋子的北疆王眼中。

她輸了,便一文不值。

烏蘭珍緩緩閉上了眼睛。

眼淚從她的眼角滑落。

她想起了在北疆王庭的日子。

想起了那些和她一樣,被當做棋子送往各處,卻因為任務失敗而被秘密召回的姐妹們。

她們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