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被當做藥人,在無盡的痛苦中化為一灘血水。

有的被賞賜給最卑賤的奴隸,受盡淩辱,最終瘋癲而死。

沒有一個,能得到善終。

失敗者,在北疆王庭連作為人的資格都沒有。

與其回到那個比地獄還可怕的地方,麵對那樣的結局……

烏蘭珍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原本燃燒著怒火的眸子,此刻竟變得一片死寂,平靜得可怕。

她看著烏蘭圖雅因得意而扭曲的臉。

慢慢地從**爬了下來。

膝蓋磕在冰冷堅硬的石磚上。

烏蘭珍的動作很慢,很艱難,每一下都像是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

但她沒有猶豫。

烏蘭圖雅愣住了,她沒想到烏蘭珍竟真的會跪。

在她預想中,高傲如烏蘭珍,寧可被活活打死,也絕不會受此奇恥大辱。

這突如其來的順從,反而讓烏蘭圖雅覺得索然無味。

沒想到烏蘭珍接下來的舉動,更讓烏蘭圖雅的瞳孔驟然一縮。

烏蘭珍沒有去看地上的穢物。

她隻是跪在地上,抬起頭,用那雙死寂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烏蘭圖雅。

嘴角竟緩緩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妹妹,這樣……你可滿意?”

烏蘭珍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隻要能讓你解氣,別說讓我跪下,就是讓我學狗叫,我也願意。”

“隻要……”

烏蘭珍的笑容更大了,眼中卻沒有任何笑意,隻有一片冰冷的黑暗。

“隻要我還能留在這宮裏,留在這大晏。”

“隻要我還沒被送回北疆。”

“烏蘭圖雅,你的這點折磨,又算得了什麽?”

“比起回到那個地方,你這裏的冬天,可真是溫暖如春啊。”

烏蘭圖雅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僵住了。

她看著跪在地上的烏蘭珍心中沒來由地升起一股寒意。

她本想看到烏蘭珍崩潰哭喊、對著她求饒。

卻沒想到,看到的,是一個從地獄深處爬回來的惡鬼,正對著她微笑。

烏蘭圖雅的折磨。

反而堅定了烏蘭珍的信念。

烏蘭珍知道她不能死,更不能被送回去。

烏蘭圖雅臉上的得意僵住,隨即被一股無名之火點燃。

她感覺自己被戲耍了。

她精心準備的羞辱,竟成了對方堅守此地的踏腳石。

“溫暖如春?”

烏蘭圖雅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

“好,好一個溫暖如春!”

“既然姐姐這麽喜歡,那妹妹就再給你添一把火!”

話音未落,烏蘭圖雅猛地轉身,從腰間抽出一根烏黑的軟鞭。

鞭身柔韌,鞭梢綴著細小的倒刺,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幽微的寒光。

這正是烏蘭珍曾經最喜歡用的那一種。

自從烏蘭珍給晏清下藥失敗被禁足的這段時日,

晏清便被烏蘭圖雅送了好多上好的傷藥。

那些藥,雖然治不好烏蘭圖雅的內傷,卻讓她恢複了些許力氣。

足夠她揮動鞭子了。

烏蘭圖雅握緊了鞭柄,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姐姐,你看這鞭子,可還眼熟?”

她用鞭梢輕輕挑起烏蘭珍的下巴,冰冷的金屬倒刺刮過肌膚,帶來一絲刺痛。

烏蘭珍的目光依舊死寂,仿佛鞭子觸碰的不是她的血肉。

烏蘭圖雅見狀愈發憤怒。

“你不是喜歡這裏嗎?!”

“你不是覺得溫暖嗎?!”

“我今天就讓你好好感受感受!”

“啪——!”

軟鞭狠狠抽在烏蘭珍的背上。

單薄的秋衣瞬間被撕裂,一道血痕迅速浮現,皮開肉綻。

劇痛讓烏蘭珍的身體猛地一顫,但她隻是死死咬住下唇,將痛呼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許出聲!”

烏蘭圖雅厲聲喝道,眼中滿是瘋狂的快意。

“啪!”

又是一鞭!

“啪!啪!啪!”

一道道血痕在烏蘭珍的背上交錯縱橫,很快就染紅了她的衣衫。

烏蘭圖雅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眼中翻湧著扭曲的恨意。

她想起了死在自己麵前的阿哈。

他的阿哈隻是北疆王庭爭權奪利下的一枚棄子。

她恨北疆!

恨不得將所有北疆的人,都撕成碎片!

“為什麽死的不是你!”

烏蘭圖雅嘶吼著,手上的力道再無半分收斂。

鞭子裹挾著她所有的怨毒與仇恨,重重落下!

“噗——”

烏蘭珍再也忍不住,一口鮮血噴在了地上,身體軟軟地向前倒去。

“公主!”

一直縮在角落,嚇得魂不附體的侍女阿古拉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她再也顧不上恐懼,連滾帶爬地撲了過來,用自己瘦弱的身體,護在了烏蘭珍的身上。

“求求你,別打了!公主會死的!求求你了!”

“滾開!”

已經殺紅了眼的烏蘭圖雅哪裏聽得進勸。

“啪!”

長鞭無情地落下,狠狠抽在阿古拉的背上。

阿古拉慘叫一聲,背上立刻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但她沒有躲開,反而將烏蘭珍抱得更緊了。

“要打就打奴婢!求你放過公主!”

“好!好得很!主仆情深是嗎?我今天就成全你們!”

烏蘭圖雅狀若瘋魔,手中的鞭子不分彼此地抽打在烏蘭珍和阿古拉身上。

血花飛濺。

直到一聲脆響,軟鞭終於不堪重負從中斷裂。

烏蘭圖雅喘著粗氣,動作猛地停了下來。

她看著地上兩個血肉模糊、奄奄一息的人,眼中的瘋狂才緩緩褪去。

烏蘭珍……該不會真的死了吧?

若她死在這裏……

陛下雖然默許她折辱烏蘭珍,但若真鬧出了人命……

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烏蘭圖雅便又立刻安下心來。

她想起了晏清這段時間把烏蘭珍禁足,不聞不問,斷絕一切供應,任由自己前來作踐。

態度早已說明了一切。

自生自滅。

這便是陛下給烏蘭珍定下的結局。

一個注定要死的人,早死晚死,又有什麽區別?

想到這裏,烏蘭圖雅最後一絲擔憂也煙消雲散。

她冷哼一聲,將斷成兩截的鞭子扔在地上,居高臨下地瞥了一眼那灘血汙。

隨後轉身,頭也不回地離去。

殿門被重重關上,隔絕了內外。

……

不知過了多久。

烏蘭珍是被凍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