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師笑的意味深長:“好啊。”
“但公平起見,你問我一個問題,你也得同樣回答我一個問題。”
我毫不猶豫的說道:“好!”
“我先問!”
符師很優雅的一伸手:“好歹我也是你的前輩,這點氣度我還是有的。”
我毫不猶豫問出了心中最大的疑問:“你是被誰囚禁的!”
符師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回答道:“首先,囚禁這個詞用的不是很準確。”
“你應該用放逐這個詞來形容。”
“不過這不是什麽秘密,我是被瀆神者放逐的。”
我緊跟著問:“他為什麽要放逐你?”
所謂放逐,其實跟囚禁沒什麽區別,甚至比囚禁還要嚴重。
尤其是瀆神者向來是跟神明作對,看符師的樣子,也不像是神明一係啊。
符師笑道:“這可是第二個問題了。”
我頓時無語,說:“那您來問。”
符師笑眯眯的問道:“太古符文,你掌握幾個天然符文?”
在這一塊,我並沒有隱瞞的意思,當下老老實實的回答道:“四枚!”
符師又問:“哪四枚?”
我咧嘴一笑:“前輩,這也是第二個問題了。”
我倆相視一笑,彼此之間的陌生感少了很多。
符師歎了口氣:“其實關於我的事,中土用不了多久就能知道,也沒必要瞞你。”
“當初神滅世界之戰,天下一片大亂。瀆神者拉幫結派,想要爭取很多被神明壓迫的種族來反抗。”
“神明自然也不甘示弱,勒令附屬種族立刻展開對人類滅絕行動。”
“那些不屬於神明,也不屬於人類的種族,在當時有很多很多。像誇父一族,無頭一族,以及重瞳一族等等,全都屬於此列。”
他說到這的時候,周圍忽然出現了一抹柔和的光芒,映照出了符師極其懷裏的小白。
我抬頭看去,恰好看見他睜開雙眼。
他的每一隻眼睛裏麵,各自有兩顆眼球在緩慢地轉動。
兩顆眼球顏色一明一暗,有時候重疊起來,乍一看上去很正常,跟常人沒有任何區別。
但若是分開的話,一明一暗兩顆眼球就會充斥在眼眶裏麵,看起來格外詭異。
我驚的倒吸一口涼氣,雙瞳!
或者說是重瞳!
這種眼睛我在曆史之中聽說過,傳聞發明文字的倉頡,三皇五帝之一的舜帝姚重華,以及後來的霸王項羽,都是雙瞳。
但好像不管是舜帝還是倉頡,亦或是項羽,都是人類的先祖,不算外族。
那眼前這位符師呢?算是人類還是外族?
符師說:“神滅世界那一戰中,重瞳一族勢弱,自然不肯卷入戰鬥之中。”
“可神滅世界的戰火波及到了整片大地,整個海洋,天上,地下,到處都是戰爭,到處都在流血。”
“我當時是重瞳一族的族長,夾雜在瀆神者和神明之間,不知道該如何選擇。”
“張少廷,如果是你,你當如何選擇?”
我沉默了。
神滅世界那一戰,我了解的不是很多。但總算是也知道結局。
反正神明是損失過半,沉睡的沉睡,消散的消散,直到現在,還有很多神明因為墮境而死在了中土。
但瀆神者這一方也好不到哪裏去。
太古符文幾乎失傳,流傳下來的也僅僅隻有一個虛無縹緲的傳說而已。
後代根據太古符文,發明了各式各樣的符咒,最終演變成了現代的鎮邪符文。
但老實說,人類接近三千年都沒緩過勁來,直到一萬年前洪荒時代,三皇五帝時期,才總算是重新恢複了元氣。
符師問我怎麽選,我也不知道。
因為不管怎麽選,結局其實都挺淒慘的。
符師笑道:“不好選是不是?連你這個後來人都在猶豫,可見當初內心承受著什麽樣的壓力了吧?”
“一步踏錯,步步錯。”
我忍不住說道“那您選了哪一條路?”
說到這的時候,我隱隱有點猜測。
他是不是選擇站在了神明一邊,所以才導致自己被瀆神者放逐到了地下世界,一萬多年都沒能露麵?
符師手裏撫摸著小白,目光卻朝遠處的黑暗中看去:“我不想卷入這場戰爭,但整個天下都在打,神明打人類,人類打亡魂,亞特蘭蒂斯和聖殿聯手對抗瀆神者,卻被打的差點滅族。”
“打到後來,無數怨念和欲望凝結起來,塑造出了一個極其強大,卻又對天下所有生命都敵視的東西。”
“那東西席卷天下,在極短的時間內占據了半個世界。神明隕落,亡魂消散,它們所到之處,所有生命都化作魔物,肆無忌憚的殺戮,毀滅。”
“張少廷,這才是真正的災難,你永遠也不會想見到那個場麵。”
“天空之中布滿了黑雲,太陽永遠無法照射在這片大地之中。地麵上荒蕪一片,就連雜草都沒有一根。”
“土地是黃色的,大海是黑色的,動物,魚類,全都被魔化,成了攻擊性極強,永遠都無法填飽肚子的怪物。”
“不管是神明還是人類,都不得不聚集在中土這片大地上苦苦支撐。”
“可即便如此,戰爭依舊在繼續。人類和神明依舊在打來打去,我們這些苟延殘喘的種族們,依舊要站隊。”
這些事,不管是謀神還是老神仙都不曾對我說過。
每一次問起神滅世界那一戰的時候,他們都會沉默,一點消息都不肯透漏。
反倒是現在,我從符師的嘴裏得知了神滅世界那一戰的部分真相!
我不敢說話,生怕符師醒悟過來,跟老神仙或者謀神一樣閉嘴不言。
符師似乎是在緬懷過去,又像是在感歎現在。
他忽然反問我道:“你知道魔是什麽嗎?”
在地下世界,我跟衛院士相處過一段時間,從他口中我知道了很多關於魔的消息。
我斟酌了一下,說:“魔不是生命,而是一段思想。”
“中土有一位老人,是專門研究魔的。他告訴我,一個獨立的生命,必須要有獨立的靈魂。”
“但魔不一樣,魔隻是一段承載著思想的能量波,無法獨立存在,也不屬於常規意義上的生命。”
“嚴格來說,魔更像一種病毒,隻有通過感染,寄生,才能取代宿主,成為魔。”
符師驚歎道:“理解的很透徹!”
“那位老人一定研究過很多魔!一定耗費了極大的精力和時間!”
我搖頭說道:“從中土出現第一位魔化者,一直到他總結出這個道理的時候,時間才用了兩個月不到!”
符師撫摸小白的手都停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道:“人類總是能創造這樣那樣的奇跡。”
“那位老人隻用了一個月的時間就把魔的秘密給看破了,而在當時,瀆神者集結了三千大符師,用了三年的時間,才知曉了魔的存在原理。”
“可那時候,魔已經占據了大半個世界!”
“如果有可能的話,我想要拜訪一下這位老人。”
我說:“那您短時間內可能見不到他。他為了研究魔,也跟使團隊伍來到了魔都,後來被亞特蘭蒂斯的第二公主給抓走了。”
符師愣了一會兒,說:“亞特蘭蒂斯所圖甚大,一定要小心這群人!”
我無所謂的聳聳肩。
現在這世道,誰的圖謀不大?
屍祖想要把中土變成萬裏屍國,酆都想要讓中土成為亡魂的樂園,相比之下,神明們反倒是好多了,他們隻想解決天人五衰而已。
隻可惜解決天人五衰,必定要用到中土的氣運。
光從這一點上來看,神明跟中土就不可能有和解的機會。
至於亞特蘭蒂斯?
不管他們以後有什麽圖謀,中土先把眼前這一關過了再說。
符師說:“當初瀆神者看破了魔的秘密之後,就開始著手驅散魔災,禁錮魔神皇。”
“半年之後,三萬煉體符師出兵符都,一路上披荊斬棘,血戰連連。他們所到之處,群魔退散,海晏河清。”
“他們收複了一片又一片的土地,解救了一個又一個的種族。甚至就連魔神皇也被瀆神者重創,不得不遁入地下。”
“也就是這個時候,重瞳一族,巨人誇父一族,以及無頭一族,翼人一族,甚至龍族和麒麟一族,都選擇站在了瀆神者這一邊。”
“同年,瀆神者敕封天下,以八大紫衣大符師,三千紅衣小符師為基礎,創建了輝煌的符文時代,自稱人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