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裏又傳來遠處隱約的童謠聲,這次似乎清晰了一點,像一根細針,輕輕紮進蘇暖玉麻木的心髒。

她抬起頭,望向西區研究所的方向,那裏的煙囪正冒著灰黑色的煙。

陽光透過雲層的縫隙灑下來,落在她布滿憂愁的臉上,竟有了一絲暖意。

或許,這丫頭真的能做點什麽吧?

她心裏忽然冒出一個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頭。

她,會是這個基地的救星嗎?

而另一邊,辛半月提著籃子走在廢墟的小路上,咬了咬嘴唇。

剛才女人眼底那一閃而過的鬆動,她捕捉到了。

這是個好兆頭。

她摸了摸口袋裏藏著的那把磨得發亮的短刀,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張憲的糖衣陷阱,她會親手捅破。

那些被碾碎的希望,她會一點點撿起來,重新拚出光的形狀。

風裏的童謠還在斷續地飄著,辛半月的腳步越來越堅定。

末世的荼蘼開得再盛,她也要在這荒蕪裏,開出屬於自己的花。

辛半月提著籃子回家,小石頭看見籃子,大眼睛頓時睜大了。

他接過辛半月遞過來的蘋果,指著說:“姐姐,蘋果。”

姐姐給的書上有配文,他記住了蘋果的樣子。

“嗯,今天的水果有杏子,有李子,還有葡萄。”

小石頭年紀小,根本就沒見過水果長什麽樣子。

隻有從昨天起,他才了解到,這世間居然有如此繽紛的滋味與顏色。

他小心翼翼咬下一口蘋果,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開,眼睛倏地亮了起來,像被星子點亮的夜空。

清甜的汁水順著喉嚨滑下,仿佛一束微光悄然點亮了他幹涸的童年,讓他漆黑純淨的眸子上,染上了一層前所未有的亮光。

然後,他舉著蘋果遞到了辛半月麵前:“姐姐,吃,我嚐過了,很甜。”

辛半月摸摸他的小腦袋:“你吃,姐姐吃過了。”

最後,那個蘋果被分成了兩半兒,一半兒給了小石頭,一半兒,其他人分了嚐了一小口。

但哪怕是一小口,那清冽的甜意也如微光般在眾人幹裂的唇齒間悄然蔓延。

基地的聚會,設在了一座舊禮堂裏。

那裏麵很是寬敞,斑駁的牆壁上還殘留著褪色的標語,幾張木桌拚成的長桌鋪著洗得發白的藍布,上麵擺著三樣水果:蘋果,桃子,還有葡萄。

張憲請的人不多,也就基地裏十幾位核心成員,有巡邏隊和守衛隊的隊長,有醫療組的骨幹,有研究院的幾位資深研究員,陳漢良也坐在其中,隻是臉上的神情,顯得有些頹廢與萎靡。

李隊長親自在門口接了辛半月進來,神情顯得很是激動:“辛姑娘,快坐。

今天的晚餐很豐盛,你可以敞開肚皮好好吃一頓。”

他就不信,在嚐過這末世難得一見的新鮮食材後,辛半月還會拿喬著不願加入他們。

辛半月目光掃了一眼桌麵,眸光裏浮現出了一抹歡喜。

還不錯,素菜有黃瓜,豆角,茄子,芹菜,辣椒等,葷菜有紅燒肉,炸丸子,蒸排骨,燒牛肉,還有一大盤油亮的醬鴨。

說實話,這裏的飯菜,讓辛半月恍然間好像回到了末世前那個熟悉又遙遠的煙火人間——蒸騰的熱氣、油鹽醬醋的醇厚氣息、碗筷輕碰的清脆聲響,都如此真切。

她指尖微微一頓,隨即垂眸掩去眼底翻湧的潮意,唇角卻緩緩揚起一縷極淡的笑。

原來這個基地,有著這麽多的未曾料到的豐盛與溫度。

沒有電,禮堂的桌子上點著幾支蠟燭,暖黃的光暈輕輕搖曳,在眾人臉上投下柔和的影子。

有人過來,坐在了辛半月的身邊。

是那個女人。

看得出,這裏的人,對這個女人很是恭敬,但女人對誰都一副淡漠疏離的模樣,隻對辛半月微微頷首,隨手拿起一串葡萄,揪了一顆,其餘的都給了辛半月。

辛半月,瞄了一眼主位,那裏空著——張憲尚未出現。

辛半月吃著葡萄,問了句:“姐姐,他們又去裏麵了啊?

你咋沒去?”

蘇暖玉:“...........”

她的神情有些煩躁。

“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

那個地方再好,她都不想去,髒。

辛半月一點都不生氣。

“姐姐,你叫什麽?”

“蘇暖玉。”

“我叫辛半月,認識姐姐很高興。”

蘇暖玉嘴角扯了扯。

要是末世前認識,她們可以成為很好的閨蜜,可以約著喝下午茶、逛街、互損又互誇。

可在這末世,認識了,又能怎麽樣?

“姐姐,反正沒事,我們聊聊唄。”

蘇暖玉白她一眼。

“聊什麽?

從我這裏打聽張憲的喜好,然後去接近他換取一點可憐的吃食嗎?”

蘇暖玉的語氣,並不怎麽好。辛半月卻笑出聲,指尖捏著葡萄皮輕輕一彈:“姐姐誤會了。

我就是單純欣賞你這個人,沒什麽意思的。”

閑聊之餘,這場上每個人都被桌下蔓延開去的藤蔓給紮了一下,然後卷著血滴回到了辛半月的身體裏。

現在,就等張憲了。

見蘇暖玉又想拿煙盒,辛半月伸手按住她手腕,問:“為什麽要抽煙?”

這些煙都不知道放了多少年了。

哪怕煙絲早已幹枯發脆,她仍固執地想點燃一縷虛妄的清醒——仿佛那點微光,能照見末世前未拆封的機票、未赴約的生日宴、未寄出的那封長信。

“心情不好嗎?”

蘇暖玉對上禮堂那些不懷好意,不斷打量辛半月的目光,感覺更加煩躁了。

“你管我?”

“可你抽的煙很嗆,會影響我的身體健康的。”

蘇暖玉深吸一口氣,然後帶著點情緒地收回了手。

但突然間,她就有了一吐為快的欲望。

“你知道嗎?我和張憲曾是鄰居。

我們從小就認識。

那時的我心高氣傲,學習也好。

就想著努力一把,考個不錯的大學,然後出過看看,掙點小錢,能吃飽穿暖,就行。

不怕你笑話。

我是個私生女。

我的母親是個酒店服務員,我父親出差的時候和我母親看對眼兒了,兩人便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