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吐出一口青白煙霧,指尖微顫,然後不管不顧拉著辛半月走遠了一些低聲道:“張憲上個月剛弄死三個‘不聽話’的,埋在東區廢墟底下——你猜,她們臨死前,有多淒慘?”

她們是被幾十個男人,活生生,“搞死的!”

這就是張憲。

他笑著給她們喂糖,再笑著扒光衣服,膩了後就親手把她們推進火坑——糖衣裹著砒霜,溫柔底下全是獠牙。

那些女人不是成了這基地的發泄物,就會被西邊的研究所拉去當實驗體,抽幹骨髓、切片研究,連哀嚎聲都被消音器吞得一幹二淨。

女人指尖煙灰簌簌落下,像一小截燒盡的骨頭。

“你要是真想活,就別信糖衣,盯緊他的刀。

他殺人,從不親手沾血——總有人搶著替他擦刀。

妹妹,你還年輕,另外找一個活法吧。

別相信男人。

隻要你有本事,出去殺喪屍賺物資,一樣能在這裏活下去。”

這就是男人。

隻要手上有點權,有點錢,就會想三妻四妾,美女環繞。

這就是他們的劣根性,是權力最廉價的注腳,也是末世裏最鋒利的絞索。

辛半月垂眸,看見女人煙頭明滅如將熄的星火,耳邊似乎還有張憲的笑聲正隨風飄來,甜膩得發腐。

她忽然笑了,極輕,卻像冰棱墜地——“我不信男人,也不信靠山。”

她頓了頓,目光掠過女人腕上那道未愈的傷疤,“我隻信自己手裏攥著的刀,和還沒斷的氣。”

辛半月的聲音很輕,輕得隻有愣怔的女人能聽見。

“但前提是,我必須得活著,不是嗎?”

半晌後,女人好似恨鐵不成鋼一把推開了辛半月,然後怒罵一聲:“真是不知好歹!

想吃水果就啃聲,非要繞這麽大的彎子。”

說著,她提起地上的籃子,進去玻璃房裏摘了滿滿一籃子水蜜桃和草莓,塞給了辛半月。

“走吧,都末世了,還這麽嘴饞。”

不知為何,她很喜歡眼前這個眼神雖冷,但很是純澈的姑娘。

她已經三十了,日子已經沒有什麽奔頭了。

但她看著也就十八九的樣子,正是最該肆意燃燒的年紀。

她不該給消磨盡活著的希望,不該掉進張憲的糖衣陷阱裏,不該被提前掐滅火種。

她想救她,可卻感到了一陣無力。

她連自己都救不了,不敢忤逆他,不敢離開他,不敢傷害他,她怕自己也會一個不小心就會成為泥土中,或是西區實驗台上的標本之一。

她不敢啊!

她隻能痛苦地活著,活著看著自己一點點腐爛,像這基地裏被遺忘的黴斑,在潮濕陰暗處無聲蔓延。

耳邊傳來男人們的嬉笑聲,以及女人近乎絕望地嗚咽聲。

辛半月循聲望去,是那兩個“狗人”。

他們被一群男人圍著,拳打腳踢,肆意淩辱,活得,連畜生都不如。

女人機械回頭,眸中,全是憎恨與絕望。

她沒再看辛半月,而是拖著頹廢的身子,一步步,走向了滿是漆黑,不透一點光的樓洞裏。

第二天,辛半月忙完後依舊是四處溜達。

拿回去的新鮮水果可把家裏那幾個女人和孩子給樂壞了。

她就想著看今天能不能再有這麽好的運氣。

在裏麵溜達上幾圈,看看人性的毀滅,也看看人性殘存的微光。

聽聽人類的慘叫,也聽聽風裏飄來的、未被碾碎的童謠。

那調子走音又斷續,卻像一縷細韌的絲線,從某扇裂了縫的窗後漏出來,在廢墟的縫隙間輕輕顫動。

這些聲音,讓她更加堅定了要取而代之的決心——不是為複仇,而是為把光重新釘進這鏽蝕的齒輪裏。

“你怎麽又來了!”

女人咬牙切齒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怒意。

“你就不怕你一步踏進去,就再也出不來了嗎?”

辛半月回頭。“姐姐,好巧。

你別生氣,我隻是想加入你們這個大家庭的,從沒想過要拆散你和基地長。

別對我那麽大的敵意,我們以後,說不定還會和睦相處的。”

“皇後娘娘”臭著一張臉,又塞給了辛半月一籃水果,然後嗬斥道:“滾遠點!”

“姐姐,幹嘛要給我水果啊?”

辛半月決定逗逗她。

這女人的臉,比她的還冷棒,好像都不會笑。

“你想盡辦法接近張憲,不就是為了這些口腹之欲嗎?

做這些的時候有沒有為你的家人考慮過?

雖然是末世,但你這麽做,他們還是會傷心的。

走吧,別再來了。

昨天那其中一個女人已經被送去研究所了,理由是,她舔得不舒服。

就這樣,你還想飛蛾撲火,一意孤行嗎?”

說著,女人又往辛半月籃子裏塞了兩顆青蘋果,指尖冰涼卻穩:“你還要什麽?

米麵糧油?

豬肉牛肉?

我可以提供給你。”

辛半月垂眸看著那顆青蘋果,表皮還沾著未幹的水珠,像一顆凝固的淚。

她舒爾一笑道:“姐姐,果子洗了沒?

我能不能現在就吃一個?”

女人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動,指尖收緊又鬆開,最終從鼻腔裏哼出一聲:“洗過了,要吃就吃,哪來那麽多廢話。”

辛半月拿起那顆青蘋果,指尖觸到冰涼的水珠,輕輕咬下一口——哢嚓一聲脆響,在周圍沉悶的空氣裏炸開,甜中帶點微酸的汁液漫過舌尖,像極了她記憶裏未被末世汙染的夏天。

她眯起眼,嘴角彎出一個淺淡的弧度:“真甜。”

女人別過臉,不去看她眼裏的光,聲音卻比剛才柔和了些:“吃完趕緊走,別讓張憲看見你在這裏晃悠。

他最近疑心病重,誰靠近都得扒層皮。”

辛半月點點頭,把剩下的蘋果塞進嘴裏,含糊道:“知道啦,謝謝姐姐。”她提起籃子,轉身往基地外圍走,腳步輕快,像隻剛偷到糖的貓。

女人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廢墟的陰影裏,手裏還殘留著青蘋果的涼意。

她低頭摸了摸自己腕上的傷疤,忽然覺得那道疤好像沒那麽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