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住所出發,經過花園國際小區正門口的兩個保安亭,再沿著星劇場圍牆邊的劇場西路走上七百步,看到右邊一棟三層小樓後,再繼續往左走四百二十步,就可以到達星劇場的正門。
風刮得急,鄧麗娟走得更急。劇場正門口果然停著兩輛螞蟻搬家的貨車,此時,幾個工人正在保安的指揮下,往貨車上抬著東西。
鄧麗娟埋下頭,繞過貨車,踩著積雪往劇場內走去—如同熟記住所到劇場的距離一樣,劇場內部的情況她也了如指掌:這裏以前是一個叫“湘省花鼓劇團”的劇院,前幾年因為經營不善倒閉了,星劇場接手後做了修繕和擴建。如今,大堂麵積達到八百五十五平方米,門口安裝了檢測管製刀具的立式檢測儀,進門右邊是售票處,左邊是休閑區。四周牆壁的海報和演出預告大部分是一男一女的舞台劇照,劇照中的演員正是星劇場的首席舞者。
鄧麗娟仰頭看了看比自己還高的噴繪劇照,又瞄向了一樓轉角處的吸煙室—沒有人。
“看來今天沒有人值班……”
鄧麗娟推開邊上一扇厚實的木門,進入演出廳。演出廳設計成了半圓形,觀眾席分上下兩層,全場一千四百個座位,紅色底座搭配米色靠背,看上去很有些壯觀。
沒有演出時,舞台幕布是合著的,玫瑰紅的絨布搭配黃色的流蘇,讓整個舞台顯得端莊高雅。美中不足的是,劇場隻開了兩盞橘色的壁燈,讓這個空曠的空間看上去有幾分陰森。
鄧麗娟繞到後門出了劇場,進入右邊那棟三層小樓—那裏是演職人員的宿舍,也是她今天的目的地。宿舍一樓住的是劇務、美術等工作人員;二樓是配角和群演們;三樓是兩位首席和男二女二的宿舍。
此時,宿舍樓裏空無一人,隻有一隻橘黃色的老貓正趴在窗台上慵懶地打著盹。
鄧麗娟徑直上了三樓,停在302號房的門口,左右看了一眼,俯身從入戶地毯下摸出了一把鑰匙,打開房門,閃身進入。
這是一個小戶型的單身公寓,六十平方米左右,麵積不大但裝修精致,家具考究。原木風格的茶幾和素色沙發讓整個房間充滿了小資情調,頭頂是水晶吊燈,腳下是胡桃色的實木地板,床頭櫃上還擺著一個玻璃相框。
鄧麗娟把目光鎖定在了相框上—照片裏的人正是這個房間的主人,身上穿著十分華麗的芭蕾舞服,舉著一個獎杯,正衝著她笑得璀璨。
怔怔地看了好一會兒,鄧麗娟這才看向了地麵,忍不住苦笑一聲—地板上、床頭櫃上、洗衣機上,到處都是髒襪子、髒衣服、啤酒罐,枕頭上甚至還散落著半包沒有抽完的香煙。
鄧麗娟輕車熟路地在衛生間找了一雙塑膠手套,戴上早就預備好的口罩,利索地打掃起來。她之所以不怕被屋主人發現,是因為知道這裏會有保潔進屋收拾,即使屋主人回來發現房間被整理過,也會以為是保潔人員幹的。全都收拾妥當後,她心滿意足地半躺到了**。
和淩亂的房間不同,**倒是很好聞。鄧麗娟取下口罩,貪婪地深吸了好幾口氣。
已是下午一點半,距離和豔豔約好的時間隻有半個小時了。可鄧麗娟依舊不舍得走,她輕靠著床頭,看向相框裏的照片—多少個日夜啊,她就是靠著對這個人的執念,才苦苦支撐著,告訴自己要活下去。
鄧麗娟掏出手機,打開了裏麵的視頻—這次她看的不是芭蕾舞劇,而是芒果台的一個綜藝節目。視頻中,曾星和搭檔在節目現場跳了一小段高難度的炫技舞蹈,博得陣陣掌聲。緊接著,一個民間演出團隊上台表演,兩者之間的強烈對比帶來了不錯的節目效果,觀眾席不時有歡聲笑語傳來。
鄧麗娟就在其中,她清晰地記得,那天是九月三十日,一個讓她永生難忘的日子。
“要是能跟你真正共舞一曲就好了……”鄧麗娟的心頭忽然湧起一陣酸楚—她想起了秦世聰,想起了段黎明,想起了彭大毛……如果沒跟他們浪費那麽多時間,說不定自己是有機會實現心願的吧?
鄧麗娟長歎一聲,關了視頻,剛要起身,壓在相框下的兩頁紙引起了她的注意。那似乎是什麽演出合同,上麵印的都是英文,鄧麗娟看不懂。
就在這時,走廊外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鄧麗娟心頭一沉,貓著腰,把耳朵貼到了門上。腳步聲越來越近,鄧麗娟感覺自己的心髒像是被敲擊的鼓,怦怦跳個不停。來不及細想,她蹲下身,眼睛瞄向了床底。
就在她準備鑽進床底時,隔壁房門傳來了開門聲,接著又響起了關門聲,腳步聲再次在隔壁房間響起。
虛驚一場,鄧麗娟尷尬地笑了笑,以防萬一,她不敢再多待。重新戴上口罩,她提上整理出來的垃圾,把門打開一條小縫往外瞄了瞄,確定沒人後閃身出了門,正要掀開地毯—
“你好,你是?”
走廊入口處忽然出現了一個高挑的身影。
鄧麗娟頓時僵住了。走廊裏燈光昏暗,但她依舊一眼就認出了,來人是曾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