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星有些緊張地盯著鄧麗娟:“你好,你是?”

“哦……我是……我是搬家公司的。”鄧麗娟的思緒飛速轉動著,終於想出來一個借口,“我來看看這邊有沒有什麽東西需要我們處理。”

“搬家公司?”曾星狐疑地看著鄧麗娟,又瞄了一眼她手中的垃圾袋,像盯一個小偷。

“對啊,螞蟻搬家嘛。”鄧麗娟繼續扯謊,“你們不是要去參加排練嗎?你們請我們過來搬東西的。”

“這樣啊……”可能是言之有據,也可能是被鄧麗娟的演技騙了,曾星不再懷疑,笑著說,“這裏是我們的員工宿舍區,不用你們搬東西。”

“那行,門口的這袋垃圾我幫你順手扔了吧。”鄧麗娟尷尬一笑,依舊忍不住多看了曾星兩眼—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羽絨服,搭配一條淺色牛仔褲,看上去比在舞台上要纖瘦很多,也更顯年輕。

“謝謝你。”曾星徹底放鬆下來,笑著露出一口好看的白牙。

“沒事,沒事。”鄧麗娟趕緊往樓道走去。

還沒到樓梯口,鄧麗娟忽然又聽到曾星在身後喊了一句:“咦,鑰匙呢?”

鄧麗娟的心頭“咯噔”一聲—剛才太著急,鑰匙還沒來得及放回原處,她支支吾吾地答道:“我……我沒看到啊。”

“不是問你。”曾星嗬嗬一笑,指了指鄧麗娟身後。

這一回頭,鄧麗娟神色一窒—那個叫蘇盼的女首席出現在樓道口,她也和曾星一樣,穿著一件淺灰色羽絨服,裏麵還套著沒換下來的芭蕾舞服,看上去像剛排練完。她看起來似乎心情不好,有些不耐煩地說:“不就放在地毯下麵嗎?”

“真沒看到啊……”

“你是視力不好,還是在故意扯開話題?”蘇盼快步從鄧麗娟身邊走過,氣呼呼地質問曾星,“你先回答我,你為什麽把合同簽了?你不知道我不想去嗎?”

“哎呀,有人在,等下再說這個……”曾星瞟了一眼鄧麗娟,“先找鑰匙,先找鑰匙。”

蘇盼跟著看了一眼鄧麗娟,悻悻地閉了嘴,俯身在地毯下和鞋櫃裏翻找起來。鄧麗娟不敢多待,趕緊下了樓。

雪徹底停了,幾縷陽光在雲層中拔地成長。劇場門口的工人們還在搬運著物品。鄧麗娟取下口罩,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心情也跟著明媚起來—這些年,老袁總炫耀兒子又拿了全校第一,老蔣總吹牛自己又賺了多少錢、開了多少分店,連老夏都有意無意地跟她談起自己的生活多麽有滋有味。末了,三人還一個勁兒地挖苦她,說她要錢沒錢,要事業沒事業,要男人沒男人,都不知道為啥活著。

她們哪裏知道,經曆了那些事兒以後,還能安安心心地守著自己的心頭肉,是多麽難得。

這兩年她也想開了,隻要能守著,吃再多苦受再多累,甚至讓她再背上一兩條人命,她也心甘情願。就像肖爺爺說的—人啊,都有一條命管著。命就是一個籮筐,你出生就是落在這籮筐裏,怎麽蹦躂都蹦躂不出去!

鄧麗娟心想,那就不跳了唄,守著還不行嗎?

陽光更耀眼了,劈頭蓋臉地灑在劇場大樓披掛下來的海報上,讓上麵的人顯得更光彩奪目。鄧麗娟握了握口袋裏的鑰匙,嘴角彎了起來。

就在此時,口袋裏的手機“嗡嗡”振動了兩下,鄧麗娟以為是朱豔豔催她了,拿起手機看了看,蹙起了眉—是一條新聞推送,標題聳動:《連環殺手重現江湖》。

鄧麗娟無奈一笑,抬頭瞄了一眼宿舍樓,又看向演出大廳,腳步輕快地往大堂方向走去。

應該是上午的彩排結束了,演員們陸續回來了,大堂裏很熱鬧。不過,沒人注意到她。

她徑直到了一樓拐角處的吸煙室。

反鎖上門,鄧麗娟跨上一個半身高的垃圾桶,然後撐起雙臂,將天花板的扣板取下來一塊,接著踮起腳伸手在裏麵摸索了一陣,而後取出一個玻璃瓶—瓶子原本是裝老幹媽辣醬的,不過被清洗幹淨,灌滿了透明的**。

鄧麗娟用力擰開蓋子,小心地傾斜瓶身,讓裏麵的**緩緩滴在垃圾桶中的一張被丟棄的海報上。

“滋!”**接觸到海報的瞬間,曾星那張標致的臉上冒出了濃濃霧氣,一圈一圈細小的泡沫不斷侵襲著曾星的身體,很快,他的上半身便成了一片焦烏,一股難聞的氣味充斥著整個吸煙室。

“沒被人動過……”鄧麗娟擰緊瓶蓋,把玻璃瓶握到手中,推開吸煙室的門。門開到一半,外麵忽然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你好,我是警察,有案件需要你配合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