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陸離淵臉色鐵青,一步跨到床邊,俯身雙手猛地撐在她身側,身體幾乎壓下去,巨大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許霧。

“許霧!給我說清楚!那次事故到底是什麽程度?!你剛才的樣子是不是後遺症?!那種鬼東西會死人嗎?!你拿命試的又是什麽?!”

他幾乎是在咆哮,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她。

他隻想撬開她的嘴,得到確認或者否定!

許霧被這突如其來的逼近驚得後背緊緊貼上床頭。

看著他近在咫尺布滿血絲的雙眼,感受著他胸膛震顫。

他這個樣子,是在擔心她嗎?

這個念頭讓她心尖劇烈地一顫,隨即便被她狠狠掐滅。

不可能!

他在意的隻有陸家的臉麵和那紙協議的束縛!

他這副樣子,不過是被迫麵對隨時會失效的解藥威脅時的恐慌!

巨大的疲憊和一種被逼到極致的絕望感徹底淹沒了她。

她放棄了掙紮,放棄了辯駁,甚至放棄了慣常的冰冷抵抗。

她隻是緩緩抬起頭,迎上他那雙幾乎燃燒的眸子,啞聲問:“陸離淵……”

她的聲音很輕,像羽毛擦過緊繃的弦。

“你是在心疼我嗎?”

“這……不像你啊。”

陸離淵像被定身法定住了。

時間似乎凝固在他撐在床頭的手臂上。

心疼她?

荒謬!

“你說什麽夢話?”他猛地直起身,像被燙到一樣拉開距離,動作又快又急,帶起一陣風。

“我陸離淵心疼你?許霧,你是不是疼糊塗了腦子也壞了?!”

許霧看著他猝然轉身,繃緊如石雕的脊背對著她。

她眼底那點細微的波動迅速沉寂下去,隻剩下深深的疲憊和了然。

果然。

“也是,”她扯了扯嘴角,聲音低啞,“是我自取其辱了。”

她不再看他,慢慢滑下去。

陸離淵僵在原地,他喉嚨發緊,想再說點什麽,狠話也好,譏諷也罷,但張了張嘴,卻隻吐出一股憋悶的濁氣。

最後,他像逃離般,摔門而去。

巨大的聲響震得門框嗡嗡作響。

日子在一種詭異的沉默中滑過。

陸離淵依舊早出晚歸,或者在書房處理公務到深夜,刻意避開在主臥可能遇到的尷尬時段。

許霧在房間裏休養,仿佛成了一抹無聲的影子。

傭人按時送餐送藥,她平靜接受,像個設定好程序的精致人偶。

那天早上的餐桌上,隻有陸老爺子和陸離淵。

老爺子慢悠悠地喝著粥,狀似無意地問:“霧丫頭怎麽樣了?還沒起?”

“嗯。”陸離淵頭也不抬,叉子粗暴地切割著盤子裏的培根,發出刺耳聲響,“死不了。”

老爺子放下勺子,發出清脆的磕碰聲,聲音沉了一分:“離淵。”

陸離淵動作頓住,抬眼,撞上老爺子嚴厲的目光。

“你自己的妻子,自己不上心,指望我這把老骨頭替你哄?她那臉色就沒對勁過!真當我老眼昏花了?昨晚那動靜,李叔聽見了。”

陸離淵握著刀叉的手指驀地收緊,骨節泛白。

他沒說話。

“不管你是因為那張莫名其妙的結婚證也好,還是別的也罷,人現在頂著陸太太的名分在你身邊!”

老爺子語氣加重,“我不管你們是真戲假作還是假戲真做!但她要是真在你眼皮子底下出了事,外麵怎麽戳陸家的脊梁骨?你的臉往哪擱?”

一句句,戳得陸離淵心窩子疼。

麵子?陸家的臉麵?

他腦子裏卻閃過昨夜她蜷縮在地毯上那無聲的痛楚。

煩躁像藤蔓纏繞著心髒,越收越緊。

半晌,他猛地推開餐盤,發出刺耳的拖拽聲。

“我去看看!”他丟下這句話,帶著一身壓抑的戾氣,轉身上樓。

主臥房門緊閉。

陸離淵在門前站了足足半分鍾,才伸手擰開門把。

房間窗簾拉得很嚴實,光線昏暗。

許霧靠坐在床頭,手裏捧著一本厚厚的化學期刊,旁邊放著一碗幾乎沒動的清粥和一碟小菜。

聽見開門聲,她目光並未從書頁上挪開,仿佛進來的隻是一陣微不足道的風。

陸離淵走到床邊,視線掃過那碟動都沒動的菜,眉頭擰成了死結。

“早飯沒吃?”他聲音硬邦邦的。

許霧翻了一頁書:“沒胃口。”

“沒胃口?”陸離淵的火氣又往上竄,“等著我給你灌下去?”

許霧終於抬眼看他,眼神平靜無波,“陸總現在又是在表演哪一出?關心下屬進食?”

“許霧!”陸離淵被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氣得夠嗆,“你是不是覺得把自己餓死就能早點解脫?”

“死不了,陸總放心。”她淡淡回應,重新垂下眼看書,“勞駕順手關下門。”

陸離淵胸口憋得發疼。

他看著她那白得幾乎透明的側臉,忽然大步上前,一把抽走了那本厚書!

“你看得進去才有鬼!”

書被重重摔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

許霧手裏一空,她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幾秒,才緩緩抬起眼簾看向他。

眼神裏第一次帶上了一種厭倦。

“那陸總想看什麽?看我哭?看我喊疼?還是看我向你搖尾乞憐?抱歉,你要的戲碼,我演不來,也不想演。”

“你!”陸離淵被她眼中的厭煩狠狠刺痛,口不擇言,“演不來?我看你在這出陸太太的大戲裏演得挺投入!拿著我陸家的資源,查那些不該查的東西,還把自己搭進去一副病癆鬼的樣子!不就是想讓我內疚?讓我愧疚?!”

他把心裏那股憋悶的火氣一股腦倒出來。

許霧的眼神漸漸凝成了冰。

她盯著他,片刻後,竟然極輕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冰更冷。

“陸離淵,”她聲音輕得像歎息,卻帶著千斤重量,“你真可憐。”

她慢慢撐起身,掀開被子,動作有些遲緩,但姿態決絕。

“可憐到,除了恨意和猜忌,你已經分不清這世間的情感了。”

她繞過他,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毯上,走向門口。

“你去哪?!”陸離淵下意識想攔她。

“找個清靜地方,喘口氣。”她頭也不回地開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