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聲音壓低,帶著一種危險的嘶啞,“是你在畫室裏畫我側影的界限?”
許霧手腕被他攥得生疼,聽到最後一句,瞳孔猛地一縮。
他看到了?!
一股被窺破隱秘的羞惱瞬間湧上心頭。
“放手!”她用力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
“不放!”陸離淵死死盯著她,仿佛要將她看穿,“許霧,你告訴我,畫我的時候,在想什麽?嗯?也是工作關係?也是純粹的雇傭關係?”
“你管我想什麽!”許霧被他逼得有些失控,另一隻手抓起桌上的書就朝他砸過去,“陸離淵,你混蛋!”
陸離淵偏頭躲開,書本砸在地上發出悶響。
他不但沒鬆手,反而借力將她猛地往自己這邊一帶!
許霧猝不及防,上半身被拉得前傾,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呼吸可聞。
書店裏其他顧客被這動靜驚動,紛紛側目。
陸離淵毫不在意那些目光,他的視線緊緊鎖著許霧近在咫尺的臉,看著她因憤怒而泛紅的眼尾和急促的呼吸,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住,又酸又脹。
就在這時,有人昏迷了。
旁邊的人慌亂無措。
“讓開!”許霧幾乎是本能地厲喝一聲,猛地甩開陸離淵的手,力道之大讓陸離淵都踉蹌了一下。
她像一道離弦的箭衝了過去。
陸離淵看著自己瞬間空了的手掌,上麵還殘留著她掙紮時的溫熱觸感,心口仿佛也空了一塊。
他隨即反應過來,陰沉著臉也大步跟了過去。
人群被許霧冰冷強大的氣場震懾,下意識讓開一條路。
她衝到傷者身邊,迅速檢查傷勢。
傷口很深,邊緣不整,有玻璃碎片殘留,出血迅猛。
她立刻單膝跪地,解下自己頸間的絲巾,動作快得幾乎出現殘影,用力按壓在傷口上方進行壓迫止血。
同時頭也不抬地命令旁邊一個嚇傻的店員:“幹淨毛巾!越多越好!快!”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和冷靜,瞬間鎮住了場麵。
店員慌忙跑去拿毛巾。
“你,打120,說明傷情,顱腦外傷,大出血,昏迷,位置說清楚!”她指向另一個店員。
“你,維持現場秩序,疏散人群,別圍在這裏阻礙空氣流通!”她指向旁邊的人。
“還有你,去找急救箱!剪刀!消毒液!”她再指向另一個店員。
指令清晰、快速、準確。
混亂的現場在她的指揮下迅速變得有序。
她按壓止血的手法極其專業,力度精準,絲毫沒有因為鮮血而慌亂。
陸離淵站在幾步外,看著那個跪在血泊中,冷靜指揮若定、手法嫻熟得不像設計師倒像外科醫生的許霧,眼神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這絕不是普通急救課能學來的!那種麵對嚴重創傷的鎮定,那種處理出血的熟練精準……
她到底是誰?!
毛巾和急救箱很快被送來。
許霧迅速用幹淨毛巾替換下被血浸透的絲巾,繼續加壓。
她打開急救箱,眼神銳利地掃過裏麵的物品,迅速拿起消毒液和鑷子。
“按住她的肩膀,別讓她動!”她對旁邊一個還算鎮定的男顧客說。
然後,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許霧用鑷子極其精準而快速地夾出幾塊嵌在傷口皮肉裏的碎玻璃!
動作幹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的猶豫和顫抖!
接著,她拿起消毒紗布,沾取消毒液,迅速清理傷口周圍的血汙和碎屑。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專業得令人窒息。
連陸離淵這樣見慣大場麵的人,都感到一陣心悸。
這需要多麽強大的心理素質和經驗?!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
醫護人員衝了進來。
許霧立刻用幹淨的紗布墊好,配合著醫護人員將傷者平穩轉移到擔架上,同時語速極快地交代:“顱腦外傷,左側額部開放性傷口約5cm,深及骨膜,活動性出血已初步控製,發現並清除玻璃碎片三枚,傷者昏迷約五分鍾,生命體征暫時平穩,具體需CT檢查顱內情況。”
醫護人員驚訝地看著這個滿手是血卻條理清晰、專業術語精準的女孩,連連點頭:“好的好的!謝謝!您處理得太及時了!太專業了!”
救護車呼嘯而去。
書店裏一片狼藉,血跡刺目。
許霧這才緩緩站起身,她的白T恤袖口和前襟都染上了大片暗紅的血跡,臉上也濺了幾點,看起來有些觸目驚心。
她走到書店的洗手池邊,擰開水龍頭,麵無表情地衝洗著手臂和臉上的血跡。
冰冷的水流衝刷著鮮紅,也衝刷著她剛才強行壓下的所有情緒——對陸離淵的憤怒,對許清韻的厭煩,以及處理傷口時瞬間被喚起的、某些深埋的記憶。
陸離淵走到她身後,看著她挺直的脊背,看著她用力搓洗手臂上血跡的動作。
他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帶著他體溫和雪鬆氣息,不容分說地披在了她肩上,蓋住了那刺目的血汙。
許霧衝洗的動作一頓。
“穿上。”陸離淵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比剛才少了幾分戾氣,卻多了一種沉沉的難以辨別的情緒。
他沒有質問,沒有探究她剛才那令人震驚的醫術從何而來。
許霧沉默了幾秒,沒有拒絕那件帶著他體溫和氣息的外套。
冰冷的水和刺目的血帶來的寒意,似乎真的被驅散了一些。
她關掉水龍頭,抽了紙巾擦幹手,轉過身。
陸離淵看著她略顯蒼白的臉和那雙依舊清冷卻似乎藏了很多東西的眼睛,喉頭有些發緊。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好像從未真正認識過眼前這個女人。
“回家。”他言簡意賅,語氣卻不再是命令,更像是一種陳述。
許霧沒說話,隻是拉緊了肩上寬大的西裝外套,越過他,率先向門外走去。
陸離淵沉默地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像一個沉默的守護者。
回到麓山公館,家庭醫生早已被叫來等候。
醫生看到許霧身上的血跡嚇了一跳,連忙要給她檢查。
“我沒事,不是我的血。”許霧疲憊地擺擺手,“麻煩處理一下他腰上的傷,可能又裂開了。”
她指了指陸離淵。
剛才在書店拉扯時,她似乎聽到他悶哼了一聲。
陸離淵一愣。
她注意到了?
醫生看向陸離淵:“陸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