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有點疼。”陸離淵沒否認,脫下襯衫,果然,腰後縫合的傷口因為剛才劇烈的動作,有些滲血,紗布都染紅了。
許霧隻看了一眼那猙獰的傷口,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便移開視線,對管家說:“李叔,麻煩準備點吃的送到我房間。”她徑直上樓,沒有再回頭。
陸離淵坐在沙發上讓醫生處理傷口,目光卻追隨著她消失在樓梯轉角的身影。
肩上似乎還殘留著她披著他外套時的重量和溫度。
醫生小心地剪開紗布,重新消毒上藥。
藥水刺激傷口的疼痛傳來,陸離淵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腦子裏反複回放著書店門口那一幕:她衝過去的決絕背影,跪在血泊中冷靜施救的側影,精準夾出玻璃碎片的動作……
他煩躁地閉上眼。
協議?雇傭關係?陸太太?
這些標簽,此刻在他心裏,被那個滿身是血卻眼神堅毅的身影衝擊得搖搖欲墜。
許霧回到房間,反鎖上門,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毯上。
她抬起手,指尖似乎還能感受到血液的粘稠和生命的脆弱流逝。
她用力閉上眼睛,將臉埋進膝蓋。
青雀……這個她以為早已徹底塵封的身份,在危急時刻,還是本能地跳了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然後是管家李叔的聲音:“許顧問,粥和小菜放在門口了,您趁熱吃。”
“謝謝李叔。”許霧應了一聲,聲音有些沙啞。
她站起身,打開門,端起餐盤。
剛轉身,眼角的餘光瞥見走廊盡頭,陸離淵書房的門虛掩著,裏麵透出燈光。
他還沒睡。
她端著餐盤回到房間,放在桌上,卻沒什麽胃口。
打開電腦,登錄一個極其隱蔽的加密郵箱。
收件箱裏靜靜躺著一封新郵件,發件人:薇妮雅工作室助理。
主題:關於津海大學事件的後續處理
郵件內容簡潔:
“Venia:
涉事學生劉威已被津大開除學籍,並因誹謗和擾亂公共秩序被警方帶走調查。許清韻受到校內嚴重警告處分,其家族施壓試圖撤銷處分未果,影響惡劣,其畢業及後續發展受阻。相關不實信息已全網清理。
工作室法務將持續關注。
另:您要求的《星核》早期靈感碎片已歸檔至您的私人雲庫。——A”
許霧麵無表情地看完,點擊刪除郵件,並徹底清除了登錄痕跡。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沉沉的夜色。
許清韻……這隻是個開始。
她欠蘇晚棠的,欠自己的,總要慢慢還。
樓下書房。
陸離淵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裏端著一杯烈酒,卻沒有喝。
他麵前書桌上攤開的,是季寒剛剛送來的、關於許霧更詳細的背景調查補充報告。
一個荒誕卻又似乎能串聯起某些碎片的念頭,在他腦中瘋狂滋生。
他仰頭,將杯中辛辣的**一飲而盡。
火焰般的灼燒感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裏,卻壓不住心頭的驚濤駭浪。
許霧……薇妮雅……青雀?
你到底……是誰?
而我,又到底在對你……做什麽?
他放下酒杯,拿起手機,點開那個置頂的、備注為“協議妻子”的對話框。
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很久,最終,隻發過去兩個字:
陸離淵:【睡沒?】
樓上房間。
許霧剛洗完澡,擦著頭發,看到手機屏幕亮起。
她走過去,看到那兩個字,指尖在冰涼的屏幕上停頓了片刻。
最終,她沒有回複,將手機屏幕朝下,扣在了床頭櫃上。
夜色深沉。
麓山公館裏,一個房間亮著燈,男人在窗前凝望夜色,眼神複雜難辨。
另一個房間陷入黑暗,女人躺在**,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心緒紛亂如麻。
早上吃飯時陸離淵突然提到自己查到了一些資料。
許霧舀粥的動作頓了頓,勺子停在半空。
幾秒後,她才抬眼看他,眼神平靜無波,像蒙著一層寒霜。
“陸總一大早翻人底細,是你的新癖好?”
“好奇而已。”陸離淵身體微微前傾,壓迫感無形彌漫,“一個珠寶設計師,對槍傷處理手法如此熟稔?”
他盯著她的眼睛,“還有薇妮雅工作室……那份聲明來得太及時,也太權威了,連我都未必能立刻請動她的法務部。”
許霧放下勺子,勺柄磕在骨瓷碗沿,發出清脆的一聲。
“解釋過很多次了,工作需要,野外勘探,急救是必備技能。”
“是嗎?精確到顱骨止血,快速定位清除顱內風險碎片的必備技能?”
陸離淵語氣平淡,卻字字如針,“普通急救可不包括這些。”
他敲了敲牛皮紙袋,“這裏麵的記錄,可沒提過你參與過任何長期的、高強度的野外項目,你的經驗,從哪裏來的?”
許霧沉默。
餐廳的空氣驟然緊繃。
“至於薇妮雅,”陸離淵步步緊逼,“蘇硯的引薦?區區一個津大的學生,他的麵子能跨越大洋直達頂尖設計師核心團隊?”
“陸總對我的人脈似乎很有興趣?”
許霧終於出聲,嘴角扯起一抹極淡的嘲諷,“協議裏有規定我要向你匯報私人關係?”
“你的私人關係影響到陸太太的聲譽,我就有必要了解清楚!”
陸離淵的耐心似乎耗盡,聲音帶上了慣有的冷厲,“昨晚我的人查了那個助理A發出的郵件,追蹤路徑最後消失在海外十幾個跳板服務器之後,幹淨利落得不像普通公司行為,許霧,你在幫薇妮雅做事?還是……”
他眼神陡然變得深沉莫測,“你就是那個從不露麵的V?”
許霧心髒猛地一縮,麵上卻依舊不動如山。她推開麵前的碗碟,站起身。
“想象力很豐富,陸總,可惜,我是個務實的人,隻關注自己的畢業設計和工作合同。至於你那些沒有證據的猜測。”
她冷冷地瞥了一眼桌上的文件袋,“建議留著在董事會上發揮。”
她轉身欲走。
“等等!”陸離淵霍然站起,高大的身影擋住去路。
“那條絲巾,”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覺的異樣,“昨天壓住動脈那條……是你父親留下的?”
許霧渾身一僵。
那瞬間的停滯沒能逃過陸離淵的眼睛。
“是又怎樣?”她沒有回頭,聲音緊繃,“陸總現在連一條舊絲巾的來曆也要調查?”
“我隻是在想,”陸離淵看著她緊繃的後頸線條,眸色更深,“能讓你在那種緊急情況下毫不猶豫用來止血,甚至沒考慮它會被血徹底毀掉的東西……對你很重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