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翠琴和崔昌林的婚姻是不幸的,也是痛苦的。

崔昌林雖不是本地人,卻憑著自己的努力,考入了首府城市的公安分局,成為了基層派出所的民警。

這對於家庭條件一般的他來說,無疑是光宗耀祖了。

崔昌林對自己的工作很滿意,基層民警雖然看起來不起眼,可是卻擁有著不小的權力,不管是巡邏檢查,還是處理治安問題,都能讓他感受到極大的尊重。

相較於崔昌林,薛翠琴的人生就顯得坎坷很多。

她出生在一個重男輕女的傳統家庭裏,草草上完了初中就被家裏逼著開始四處打工賺錢,為了改變這種沒有奔頭的日子,她毅然決然地離開了老家,來到了千裏之外的烏魯木齊。

經過親戚的介紹,薛翠琴成功進入了有色金屬工業集團下屬的冶煉廠。

雖然隻是臨時工,可是薛翠琴卻很滿足,這份工作開闊了她的眼界,也讓她有了決定自己命運的機會。

因為敢拚敢幹,任勞任怨,再加上親戚的幫助,幾年後,薛翠琴得以轉正。

盡管轉正之後,工作變得更累,有時候甚至需要連上十幾個小時的班,可是薛翠琴沒有抱怨,她覺得隻要自己堅持下去,肯定能夠把日子越過越好。

幾年之後,經過別人介紹,薛翠琴認識了崔昌林。

那時的兩人都很年輕,二十多歲的年齡,薛翠琴從小就容貌清秀,很有小家碧玉的感覺,崔昌林常年鍛煉,整個人透露著濃濃的陽剛之氣。

崔昌林雖然覺得薛翠琴的工作和學曆有些配不上自己,可是模樣很對自己的胃口,而且看起來就很溫柔賢惠,婚後肯定能把自己照顧好。

於是,崔昌林開始主動追求薛翠琴。

薛翠琴本來就不擅於表達自己的內心,也不知道該怎麽和異性相處,眼見崔昌林工作穩定,對自己也不錯,慢慢就接受了對方。

幾個月之後,兩人結婚。

最初的婚姻生活讓薛翠琴感到非常幸福,那種幸福是她從來沒有經曆過的,讓人由衷地感到安穩、踏實、滿足。

崔昌林的職業也讓薛翠琴沾了些光,廠子裏那些喜歡針對自己的同事都安分了很多。

這種事事順利的安穩生活,讓薛翠琴恍惚間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然而,不幸就像是索命的夢魘,一直纏繞著薛翠琴。

多次備孕失敗讓崔昌林開始變得暴躁起來,他不能接受家裏人不斷地催促和偶爾傳來的閑言碎語,更不敢去醫院檢查到底是誰的問題,那種丟麵子的事情,他死也做不出來。

崔昌林隻能把所有的不滿發泄到薛翠琴身上。

最開始是口頭上的數落和貶低,嫌棄薛翠琴的工作和工作,嫌棄她的家庭和學曆,貶低她的性格,貶低她作為女性的能力。

對此,薛翠琴毫無辦法,隻能默默忍受。

好在,忍耐痛苦是薛翠琴最擅長的事情。

後來,崔昌林的脾氣越來越大,已經到了看到薛翠琴就渾身難受的地步,他開始控製不住地選擇動手,享受著暴力帶來的短暫快感和支配權。

兩個人的婚姻名存實亡,薛翠琴再次被不幸籠罩。

薛翠琴每天渾渾噩噩地生活著,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才能擺脫這種不幸的命運。

直到薛翠琴偶然間被調到廠子的機關科室幫忙幹活,她看到了機關幹部的悠閑生活,看到了那些退休職工的安逸狀態。

薛翠琴猛地醒悟過來,原來並不是每個人都過得那麽痛苦。

這個發現讓薛翠琴重新燃起了對生活的渴望,她心中暗暗告訴自己,隻要堅持熬到退休,自己也可以過上這種幸福悠閑的生活。

這是薛翠琴給自己定下的目標,也是她用來麻痹自己的法寶。

然而,日子真正過起來的時候卻顯得格外漫長。

沒有退休的盼頭之前,薛翠琴覺得自己還能夠忍受工作和生活當中的種種不幸,可現在有了盼頭,她反而覺得眼下的日子無比難熬。

也就是這期間,薛翠琴發現了崔昌林的秘密。

或者說,那並不能夠算是秘密,因為崔昌林根本就沒想著要藏著掖著。

他作為基層派出所的民警,逢年過節就會多出來幾張價值不菲的購物卡,有時候回家還會帶著名煙名酒,薛翠琴當然能夠猜出來這些東西是哪裏來的。

薛翠琴表麵上裝作無事發生,私下裏卻將這些事情全都記錄了下來。

當時的薛翠琴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記錄這些事情,可能是想要在離婚時多要些補償金,也可能是想利用這些秘密來保護自己。

除了經濟方麵的事情之外,薛翠琴還暗中跟蹤過崔昌林,拍到過他和其他女人進出酒店的照片。

就這樣,崔昌林完全沒有注意到,那個在自己眼裏笨手笨腳、沉默寡言的薛翠琴,早已經在暗中把他的所有罪行都調查得清清楚楚。

沒過多久,崔昌林提出了離婚,要求薛翠琴淨身出戶。

然而,當薛翠琴把各種證據拿出來的時候,崔昌林徹底傻眼了。

崔昌林想過把這些證據全都搶走,可是薛翠琴早已經留了備份,他也想過不再提離婚的事情,可是薛翠琴反而打定了主意,一定要離婚。

這時,崔昌林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間變成了獵物。

為了不丟掉這份工作,崔昌林答應了薛翠琴的所有條件。

十萬塊錢的離婚補償金。

外加修改薛翠琴的出生日期。

這是薛翠琴經過仔細思考之後的決斷,她知道廠子裏沒有多少自己的檔案資料,而且她正在機關辦公室幫忙,完全可以趁機修改或者銷毀自己的資料。

隻要身份證上的信息能夠改掉,自己就不需要再熬這麽多年了。

崔昌林當然知道這樣做有很大的風險,可是他沒有其他選擇,要麽現在就脫了這身衣服去坐牢,要麽想方設法滿足薛翠琴的要求,說不定能夠瞞得住所有人。

崔昌林費了不少功夫,順利改寫了薛翠琴的出生日期。

身份證辦理完成的第二天,兩人去民政局辦理了離婚手續。

為了不讓這些事情泄露出去,崔昌林專門跟薛翠琴定下了約法三章。

不能向任何人提起關於他的事情。

不能向任何人提起自己的真實年齡。

退休之後必須離開這座城市,永遠不再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