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方洲的回答,王克森的眼睛慢慢睜大。
過了幾秒鍾,王克森才回過神來,問道:“已經可以確定了嗎?我還以為頂多是找到了可疑的線索,你是發現了什麽非常明顯的證據嗎?”
方洲看了眼寂靜無人的停車場,說道:“先回辦公室吧,我再詳細告訴你。”
“行,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說實話,我也沒想到會這麽順利,不過這至少證明了我們的判斷沒有問題。”
“對,有這個結果,那就沒有白白浪費這兩個月的時間。”
兩人聊了幾句,很快就回到了辦公室。
方洲關上門,拿起筆寫了幾個字,然後遞給了王克森。
王克森有些疑惑地看著白紙上麵的名字,念了出來:“賈......賈迎娣。”
“這是什麽情況?名字錯了?”
“不是,這是賈迎笛的曾用名。”
方洲依靠著桌子,說道:“賈迎笛的人事檔案裏麵有改名的相關材料,她上學和剛參加工作的時候,用的也都是賈迎娣這三個字。”
王克森的目光轉動著,問道:“曾用名,這挺正常的吧?而且賈迎娣這個名字太封建了,改了也說得過去啊。”
方洲搖搖頭,沒有立刻解釋這個問題,而是找出了田香雲的人事檔案複印資料,遞給了王克森。
王克森麵露疑惑,沒有搞懂方洲的意思。
方洲說道:“王科長,你把檔案袋裏麵那張家庭成員登記表找出來,看看那上麵寫的是什麽名字?順便我再提醒你,賈迎笛是2004年改的名字。”
嘩嘩嘩。
王克森將檔案袋裏麵的資料全都倒了出來,然後開始拿著兩張紙不斷研究。
時間慢慢過去,幾分鍾之後,王克森緊緊皺著的眉頭逐漸打開。
隨後,王克森猛地抬起頭來,用力地攥著田香雲的檔案資料,激動道:“我知道是怎麽回事了,這上麵的家庭成員裏,不該寫賈迎笛,應該寫賈迎娣,不是笛聲的笛,是招娣的娣!”
聞言,方洲冷靜地點了點頭。
這是他今天最大的發現,也是他能夠肯定田香雲的檔案資料被篡改過的證據。
根據賈迎笛的人事檔案顯示,她從小到大的名字用的都是招娣的娣,這是無法更改的鐵證,有學籍資料、大專畢業證、工資介紹信等資料證明。
一直到2004年,賈迎笛33歲那年,她才去公安部門登記,修改了自己的名字。
按照這個時間線來推斷,2004年之前,所有人都隻會填寫“賈迎娣”這三個字。
然而,田香雲的幹部履曆表上麵卻寫著修改之後的“賈迎笛”三個字,最致命的是,這張幹部履曆表的填寫時間是2002年,比2004年整整早了兩年。
這種邏輯上的衝突,成為了最有利的證據。
王克森的眼睛裏閃著光,說道:“如果田香雲的這張履曆表是真的,那麽長女的名字應該寫賈迎娣。現在卻寫了2004年之後修改的名字,說明這張履曆表肯定是2004年之後偽造的。”
“對,一定是這樣,而且這張履曆表有很大可能是賈迎笛偽造的。”
“她對自己的新名字比任何人都要熟悉,所以偽造這張履曆表的時候才會下意識地寫成自己的新名字。”
“沒錯,一切都能說得通了。”
王克森越說越激動,整個人都處於解謎之後的極致愉悅氛圍當中。
方洲靜靜地看著王克森,等到他的情緒稍微平複了之後,問道:“王科長,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們拿這個證據去質問賈迎笛,她會怎麽解釋?”
“這還怎麽解釋?她就老老實實坦白就行了。”
“不見得,她完全可以說,自己沒見過這張履曆表,或者幹脆就說田香雲把自己的名字寫錯了。”
“這......”
王克森不禁有些啞然,有種出拳打在了棉花上的無力感。
方洲說道:“我剛開始也很激動,可是很快就意識到了這裏麵有很多編造謊言的空間,賈迎笛甚至可以說自己完全沒見過這張履曆表,死不承認。”
王克森靈光一閃,拍手道:“可以鑒定啊,你們上次不是鑒定過趙易鳴的字跡嗎?”
“我也想過這個方法,回來的路上我就已經溝通了市局的鑒定專家,結果並不樂觀。”
“為什麽?”
“首先是時間跨度太長了,田香雲22年前就退休了,說明這些檔案資料就算是偽造的,也是在22年之前偽造的,時間間隔這麽久,人的字跡肯定會有變化,鑒定的難度很大。”
“其次是樣本太少了,目前我們能用來對比的樣本隻有田香雲和邱萍的檔案資料,加起來也就幾十頁。”
“根據專家的說法,字跡鑒定可以做,隻是難度比較大,而且有可能得出否的結論。”
“怎麽會這樣?”王克森捂著額頭,滿臉惆悵。
方洲倒了杯水遞給王克森,說道:“不管怎麽說,這都是非常重要的線索,至少證明了田香雲的人事檔案不夠真實,向領導匯報的時候也更有說服性。”
王克森默默地喝了幾口水,整個人的精氣神肉眼可見地消減了很多。
方洲很能理解這種情緒,他之前調查養老待遇和失業待遇的時候也遇到過這種處處碰壁的情況。
過了片刻,王克森懷著期待問道:“張宇坤的人事檔案有什麽線索嗎?”
方洲搖頭說道:“沒有,張宇坤的檔案資料要更加簡單,如果非要說有什麽問題的話,他以前填寫的幹部履曆表上麵,邱萍的工作單位寫的是個體戶,不是第三紡織廠的退休職工。”
王克森當即拍著桌子,說道:“這不就是證據嗎?”
方洲冷靜地說道:“張宇坤完全可以說自己記錯了或者填錯了,這種內容沒辦法當證據,頂多算是疑點,可以證明邱萍的人事檔案和退休身份也有問題。”
聽到這話,王克森忍不住撓了撓頭,心情煩躁不已。
方洲也咬了咬牙,現在是最困難的瓶頸時期,帶給他的壓力也是最大的。
兩人沉默了幾分鍾,王克森突然抬起頭,猶豫不決地問道:“方主任,要不然就這樣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