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內,方洲靜靜地坐在角落。
孟維民剛才注意到的年輕人正是方洲,隻不過,他今天的身份並不是市人社局社保中心的副主任,而是普通幹部。
之所以這樣做,就是為了能夠不露痕跡地調查到賈迎笛和張宇坤的人事檔案。
這也是王克森絞盡腦汁想出來的可行辦法。
既然直接拿公函過來查閱檔案,容易打草驚蛇,那麽就隻能以業務指導的名義來達成目標了。
因此,也就有了今天的這趟行動。
為了讓這次的行動完全符合規定,王克森專門去找了職改科的吳科長,說服他跟隨自己來進行座談調研。
畢竟,這次的重點人物是賈迎笛,必須要想辦法限製她的行動。
對於公職人員來說,沒有什麽事情能夠比上級部門的領導來指導工作更能耗費時間的,尤其是孟維民作為副局長都來了,賈迎笛身為職改股的負責人,無論如何都得乖乖地坐在會議室裏麵進行匯報。
當然,此時的賈迎笛根本不知道,今天這場調研,完全是為了她而準備。
賈迎笛坐在孟維民的旁邊,今年54歲的她在新市區人社局已經處於半退休狀態,每天的業務量並不多,整個人的精神狀態也很好。
聽著孟維民和吳科長的寒暄,賈迎笛時不時也跟著笑上幾聲。
方洲和王克森暗暗觀察著賈迎笛,盡管現在沒有任何證據證明,田香雲和邱萍的退休審批存在問題,並且跟賈迎笛有任何聯係。
可是,多年工作積累的經驗和直覺,讓兩人對賈迎笛都有高度的懷疑。
寒暄之後,王克森提出趁著開會的時間去指導檔案工作,孟維民滿口答應下來,派人帶領著方洲和其他幹部前往檔案室。
離開會議室,方洲稍微鬆了口氣。
他剛才還真有點擔心有人把自己認出來,雖然說自己作為社保中心的副主任,也可以來區縣人社局指導工作,可是畢竟業務範圍不同,容易產生各種不必要的麻煩。
很快,一名負責相關工作的幹部將方洲幾人帶到了檔案室。
新市區作為全市人口最多、經濟最好的區縣,人社局機關辦公樓的條件也比其他區縣優越很多。
方洲此前去過天山區人社局的檔案室,裏麵的設施簡直像十幾年前的東西。
新市區的檔案室則是明顯經過規範性建設和改造的標準檔案室,不光有檔案庫房、還配備了檔案查閱室和複印室,能夠完全達成檔案管理的“三分開”要求,盡可能減少檔案資料泄露和遺失的風險。
除此之外,檔案室內的密集櫃也都嶄新如初,還配備了空調和加濕器。
方洲幾人在檔案室當中四處走動,時不時檢查下滅火器的有效期,時不時翻看檔案的查閱台賬和出入庫台賬。
旁邊負責接待的幹部,小心翼翼地陪同著,生怕被上級部門記個問題出來。
一般情況下,管理幹部人事檔案的地方都有著很嚴格的要求,除了檔案管理的工作人員之外,其餘人員不允許進入檔案室。
即便是工作人員,也必須所有流程都暴露在攝像頭的監督下才行。
普通的單位想要查閱檔案,除了要出具簽字蓋章的公函之外,還要在工作人員的監督下翻閱檔案。
要不是趁著這次調研指導的名義,方洲還真進不了這間檔案室。
檔案室的安全工作檢查完之後,方洲說道:“按照於科長的要求,這次要隨機抽查幾本幹部的人事檔案,沒問題吧?”
“沒問題,我們對全區幹部的人事檔案都進行過整理,每年還會定期組織專審,有什麽需要補充的資料都會跟各單位的人事幹部及時反饋。”
“行,那我就隨便抽上幾本,有花名冊吧?”
“有的,我這就去拿。”
一切順利。
方洲很快就通過花名冊,挑選了七名幹部的人事檔案,其中就包含了張宇坤和賈迎笛。
負責調閱檔案的幹部也沒什麽疑慮,這間庫房裏麵存放著整個新市區所有非領導職務事業編的人事檔案,足足有上萬本,大家平常也不會去關注這些檔案的具體情況。
方洲來到旁邊的閱覽室,開始翻閱這幾本檔案。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這些檔案不能夠帶離檔案室,也不能夠拍照,並且房頂上還有攝像頭,沒辦法讓方洲慢條斯理地去梳理每張資料的關聯。
方洲掃了眼旁邊的工作人員,一言不發地打開了賈迎笛的人事檔案。
今天這場大陣仗,已經是方洲和王克森能夠想出來的最終辦法,要是檔案裏麵沒有任何線索,後續的調查將會變得更加困難。
一轉眼,半個小時過去了。
方洲將檔案歸還回去,然後回到了會議室。
王克森和吳科長還在繼續對明年的工作計劃進行部署,這倒不是為了今天的事情而刻意偽造出來的假象,各機關科室原本也就計劃在最近兩周,對各區縣的人社局進行年終匯總。
王克森看到方洲走進來,心中馬上急切起來。
然而,會議既然開始了,就沒辦法迅速結束,再加上孟維民也在旁邊聽的聚精會神,王克森也隻能繼續把會議開完。
一個小時後,眾人起身。
孟維民麵帶笑容地說道:“感謝王科長和吳科長今天的指導,這下我們就更好開展明年的工作了。”
“孟局客氣了,是我們該感謝你們對我們工作的大力支持,要不然這些工作光靠我們科室的那幾個人,還不知道得幹到猴年馬月去。”
“那都是職責所在。”
“孟局留步吧,我們就先回局裏了,有什麽事情您隨時聯係就行。”
孟維民帶領著賈迎笛等人,一路把眾人送到院子裏,直到商務車開出大門,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對於基層單位來說,上級部門的幹部隻要過來,那就是不小的負擔。
幸虧這次還真的沒有提什麽問題,要不然未來幾天,所有相關人員就沒法安生了。
商務車內,王克森幾次都想要詢問方洲的調查結果,可是又礙於身邊的吳科長和其他幹部,隻能把疑問憋在心裏。
好在沒過多長時間就到了市人社局的停車場。
趁著眾人離開,王克森迫不及待地問道:“有沒有什麽新線索?”
方洲點點頭,說道:“已經可以基本確定,田香雲的人事檔案有偽造和篡改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