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上麵,密密麻麻,記錄著這十年來,每一筆從孟家流向葉明修公司的資金。
第一筆,八年前。
“歐洲市場考察”,三百五十萬。
孟一桐記得,那時候,葉明修抱著她,說公司資金鏈斷了,連員工的工資都發不出來。
他急得滿嘴起泡,整夜整夜地失眠。
她心疼得要命,偷偷賣掉了母親送給她的一件生日禮物,一條價值百萬的鑽石項鏈。
把錢交到他手上的時候,他還抱著她,感動得流眼淚。
說這輩子,一定不會辜負她。
原來,他拿著她賣項鏈的錢,又從她父親這裏,騙走了三百五十萬。
第二筆,七年前。
“收購競爭對手核心技術”,一千兩百萬。
那時候,葉明修跟她說,公司遇到了最強的對手,再不想辦法,就要被市場淘汰了。
他連續一個月,都睡在公司,瘦了整整二十斤。
她把自己的嫁妝錢,全都取了出來,交給他。
告訴他,輸了沒關係,她養他。
他還開玩笑說,這輩子能被她這麽漂亮的小富婆包養,是他修了幾輩子的福氣。
原來,他嘴裏說著要被她包養,背地裏,卻又從她父親的口袋裏,掏走了一千多萬。
第三筆,五年前。
“新產品線研發”,三千萬。
第四筆,一年前。
“慈善基金會啟動資金”,一個億。
每一筆,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每一筆,都對應著孟一桐一段心疼又驕傲的記憶。
她曾為他的“艱難”而揪心,為他的“成功”而自豪。
她以為,自己是在陪著一個天才,白手起家,創造奇跡。
她以為,自己是這個奇跡背後,那個最偉大的女人。
現在才知道,她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一個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還幫著他一起,去欺騙自己最親近的家人的,天字一號大傻瓜。
他不是什麽天才。
他就是一個靠著女人,靠著嶽父,無恥地吸血,才堆砌起他那所謂商業帝國的,卑鄙的寄生蟲。
而她,就是他最大的宿主。
是那棵被他插上吸管,源源不斷地為他提供養分,供他茁壯成長的,搖錢樹。
“這……這些錢,我一分都不知道。”
孟一桐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
“他每一次,都是怎麽跟你們說的?”
孟建國閉上眼睛,臉上是無法掩飾的憤怒和懊悔。
“每一次,他都說是為了你。”
“他說,你性子單純,不適合接觸這些商業上的爾虞我詐。”
“要為你打造一個最幹淨的王國,讓你一輩子都活在童話裏。”
“這些投資,都是他背著你,偷偷以你的名義做的,算是他為你存下的私房錢。”
“他還說,怕你知道了有壓力,讓我們千萬不要告訴你。”
“每一次,他給我們打電話,第一句話,永遠是問我們身體好不好。”
“永遠是說你有多想我們,隻是工作太忙,走不開。”
“就是變著法子地,從我們這裏要錢。”
李婉再也忍不住,眼淚掉了下來。
“我們以為……我們以為他是個好孩子,是真的心疼你,愛護你。”
“我們甚至還覺得愧疚,覺得這些年,是我們虧欠了你。”
“所以,他要什麽,我們都給。”
“我們想著,隻要他能對你好,把我們整個孟家都給他,又怎麽樣?”
“可我們沒想到……我們沒想到,他竟然是這麽一個東西!”
李婉的聲音裏,充滿了悔恨和自責。
孟一桐的心,已經徹底麻木了,她不怪她的父母。
因為,連她這個枕邊人,都被騙了整整十年。
又怎麽能指望,遠在天邊的父母,能看穿葉明修那張完美的畫皮。
葉明修太會演了。
他精準地抓住了她父母對她的愛和愧疚。
把這份愛,變成了他予取予求的提款機。
把這份愧疚,變成了他掩蓋所有謊言的保護傘。
他甚至,還反過來,利用她,去加深她父母的這份愧疚。
孟一桐想起來了。
每年的逢年過節,葉明修都會拉著她,給她父母錄拜年視頻。
他總是讓她笑得甜一點,說得動.情一點。
他說,爸媽年紀大了,最想看到的就是我們開開心心的樣子。
她當時還覺得,這個男人,真是太孝順,太體貼了。
現在才知道,那哪裏是孝順。
那是在磨刀。
磨一把,用她的笑臉和親情做成的刀。
然後,再用這把刀,去狠狠地,宰她父母一刀。
“這個畜生!”
孟建國猛地一拍桌子,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縱橫商場幾十年,什麽樣的人沒見過。
他看錯過對手,看錯過合作夥伴,但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看錯女婿。
而且,還是錯得這麽離譜,這麽徹底。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被騙了錢。
這是對他孟建國眼光和智商的,最赤LL的羞辱。
“我讓人查了。”
孟建國的聲音,壓抑著滔天的怒火。
“他從我們這裏拿走的錢,總共,超過二十個億。”
“這些錢,大部分,確實都投進了他公司的項目裏。”
“但還有一小部分,去向不明。”
孟建國從助手手裏,接過一份文件,扔到孟一桐麵前。
“這是銀行的流水記錄。”
“三年前,他以你的名義,從我這裏拿了五百萬,說是給你買生日禮物。”
“那筆錢,最後流進了一家珠寶行的賬戶。”
“而一個星期後,你的那個好閨蜜,張雅涵,就在社交媒體上,曬出了一條一模一樣的,全球限量版的項鏈。”
孟一桐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記得那條項鏈。
當時,張雅涵還特意在她麵前炫耀。
說是自己新交的男朋友送的,一個對她特別好的神秘富豪。
她當時還真心實意地,為自己的閨蜜感到高興。
她做夢也沒想到,那個所謂的神秘富aho,就是她的丈夫。
而買項鏈的錢,還是從她父親這裏,以她的名義,騙走的。
葉明修,用著她的錢,去給他和她的閨蜜,買定情的信物。
天底下,還有比這更荒唐,更惡心,更羞辱人的事情嗎?
“還有。”孟建國的聲音,越來越冷。
“去年,他以要在海外建立分公司為由,又拿走了一千萬。”
“那筆錢,最後變成了一輛,注冊在顧知秋名下的,最新款的法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