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
私人莊園的客廳裏,壁爐裏的火燒得正旺。
孟一桐坐在柔.軟的沙發上,身上披著一條溫暖的羊絨毯。
可她依然覺得冷,那種冷,是從骨頭縫裏透出來的。
坐在她對麵的,是她十年未見的父母。
她的父親孟建國,已經年過六十,但腰背依舊挺得筆直,眼神銳利得像鷹。
他是靠著自己的雙手,在京北那片龍潭虎穴裏,打下了一片商業江山的人。
她的母親李婉,保養得極好,看起來不過四十出頭,氣質溫婉,眉眼間卻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疏離。
他們看著自己的女兒。
看著她那張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和那雙空洞得看不見底的眼睛。
心裏,像被針紮一樣疼。
“小桐,到底出什麽事了?”
李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跟明修,是不是吵架了?”
“沒事。”
孟一桐搖了搖頭,她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她要怎麽告訴她的父母,他們眼裏那個謙遜有禮、溫和孝順的完美女婿。
其實是一個爛到了骨子裏,卑鄙無恥到了極點的畜生。
“怎麽會沒事?”
孟建國的聲音,低沉而威嚴。
“你都瘦成這個樣子了,還說沒事?”
“一桐,你是不是受了什麽委屈?告訴爸爸,誰敢欺負你,我讓他活不到明天早上。”
孟一桐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她拚命忍著,才沒讓眼淚掉下來。
“爸,媽,我就是……有點累了,想回來休息一段時間。”
“休息?”孟建國冷哼一聲。
“我讓你回來接手公司,你說你要陪著那個臭小子一起創業。”
“我讓你搬回家裏住,你說你要跟他一起體驗生活。”
“這十年,你為了他,家都不回,你現在跟我說你累了?”
“那個葉明修呢?他怎麽沒跟你一起回來?公司那麽忙,他放心讓你一個人跑這麽遠?”
孟建國的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刀子,紮在孟一桐的心上。
是啊,她為了葉明修,放棄了所有。
放棄了公主般的生活,放棄了父母為她鋪好的一切道路。
她以為自己是在追求愛情。
現在才知道,自己隻是在奔赴一場,長達十年的淩遲。
“爸,您別說了。”
李婉拉了拉丈夫的袖子,遞給他一個眼色。
她看得出來,女兒的狀態很不對勁,不能再逼她了。
“小桐,你剛下飛機,肯定很累了,先上樓去洗個澡,睡一覺,有什麽事,我們明天再說。”
“對了,”李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
“景軒前兩天還念叨你呢,說好久沒見了,不知道你現在怎麽樣了。”
“他說他最近回國發展,還想著找個時間,去京北看看你和明修。”
莫景軒聽到這個名字,孟一桐的心,猛地一跳。
她抬起頭,看向自己的母親。
“媽,你們……跟莫景軒,一直有聯係?”
“是啊。”李婉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
“景軒這孩子,有本事,人品又好,知恩圖報。”
“這些年,他在華爾街那邊,幫我們打理了好幾個投資基金,做得非常出色。”
“你爸一直說,當年要不是葉明修那個渾小子從中作梗,景軒本該是你最好的歸宿。”
李婉的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孟一桐的記憶。
她想起在飛機上,莫景軒那張溫和而堅定的臉。
她想起,那個神秘的、出價高出一倍,買下她所有資產的歸國華人。
原來……是他,從一開始,他就在幫她。
在她還被蒙在鼓裏,獨自舔.舐傷口的時候。
他就已經不動聲色地,為她鋪好了一條退路。
為什麽?孟一桐想不通。
“你爸一直覺得,當年景軒被葉明修踢出公司那件事,我們孟家,是有責任的。”
李婉歎了口氣,“所以這些年,也算是在補償他吧。”
“不過景軒自己也爭氣,他現在做的,可比葉明修那家公司大多了。”
“對了,上個星期,明修不是還跟你爸通電話,說要啟動那個新加坡的數據中心項目嗎?”
“說項目缺口還差五千萬美金,讓你爸這邊先幫他墊上。”
“錢我們已經打過去了,他還跟你說,這是要給你一個驚喜,讓你先別問。”
“這個項目,進行得怎麽樣了?”
李婉隨口問了一句。
可這句話,落進孟一桐的耳朵裏,卻不亞於一聲驚雷。
她整個人,都僵在了那裏。
新加坡?數據中心?
五千萬美金?
她從來,從來沒有聽說過這件事。
葉明修,也從來沒有跟她提過一個字。
“媽,您說什麽?”
孟一桐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什麽數據中心項目?”
李婉愣了一下,“你不知道嗎?葉明修沒告訴你?”
“就是他們公司跟新加坡政府合作的那個,說是未來五年,最有潛力的一個項目。”
“他還說,這個項目,主要是為你做的,算是送給你結婚十周年的禮物。”
“他說你一直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事業,他這是在幫你實現夢想。”
“他怕你壓力太大,所以前期這些最困難的事情,他都自己扛著,不告訴你。”
“怎麽,他到現在還沒跟你說嗎?”
孟一桐隻覺得,自己的腦袋,嗡的一聲,像是要炸開了。
結婚十周年的禮物?幫她實現夢想?
多麽動聽的謊言,多麽完美的借口。
如果不是她已經知道了真相,她恐怕,真的會感動得一塌糊塗。
會更加死心塌地地相信,這個男人,是全天下最愛她的男人。
“一桐,你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
李婉察覺到了不對勁,緊張地問。
孟一桐沒有回答。
她隻是抬起頭,目光死死地盯著自己的父親。
“爸,除了這筆錢,這十年,葉明修還以我的名義,從您這裏,拿過多少錢?”
孟建國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終於意識到,事情,可能遠比他想象的要嚴重得多。
他沒有說話,隻是起身,走進了書房。
幾分鍾後,他拿著一個厚厚的賬本,走了出來,扔在了孟一桐麵前的茶幾上。
“你自己看。”
孟建國的聲音,冷得像冰。
孟一桐伸出顫抖的手,翻開了那個賬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