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姝不再猶豫,拉起還在抽泣的蘇輕煙,低聲道:“我們走!”

她帶著蘇輕煙,快步穿過堂屋,走向後院。後門是一扇不起眼的柴扉,外麵連著一條荒僻的小路。

夏姝小心翼翼地打開門閂,探頭向外張望。外麵暫時沒有人,隻有風吹過荒草的簌簌聲。

李虎帶著一隊警察,堵住了龍老太住所的正門,鐵門被粗暴地撞開。

李虎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他環視著這處僻靜的院落,目光如鷹隼,“龍老太,別躲躲藏藏了,出來吧!”他的聲音在空曠的院子裏回響。

“喊什麽喊!催命呢!老婆子我這就來了!”龍老太的聲音蒼老但洪亮。

屋門緩緩打開,龍老太獨自一人走了出來。她拄著拐杖,眼神異常平靜。她就那樣站在門前台階上,看著李虎和他身後那群荷槍實彈的警察。

李虎見她出來,放聲大笑起來,“嗬,還算你識相!省得我們費事進去請了。”他上前幾步,停在龍老太麵前不遠處,下巴微抬,“還有人呢?龍競飛和他的那個接頭人,藏到哪個耗子洞裏去了?”

龍老太花白的頭發在風中微微顫動,她看著李虎嗬道:“李隊長真是好大的威風。你們警察廳的人,不問青紅皂白,逼死了我的孫子,攪得我那可憐的孫媳婦不知所蹤,現在倒有臉來問我要人?”她的語氣裏盡是憤怒,“你們把我龍家害得家破人亡,還想怎麽樣?”

李虎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變得更加陰狠:“老東西,少跟我廢話!龍競飛通敵叛國,證據確鑿!我收到消息說你們全都藏在這兒,把人交出來!”

“這裏,就隻有我一個老婆子,沒有旁人。”龍老太重複著,聲如洪鍾。

“你覺得我會信?”李虎冷笑一聲,朝身後的警察一揮手,“給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給我找出來!”幾個警察立刻就要上前。

就在這時,龍老太猛地抬手,解開了身上那件深色的外袍。外袍滑落在地,露出裏麵一身喪服。她挺直了佝僂的背脊,像一棵在風暴中屹立不倒的老樹。“李虎,”她直視著李虎,言辭悲壯:“這裏頭是我為我那屈死的孫兒,為所有冤死的龍家人,設下的靈堂!你們要是不怕死後下十八層地獄,就盡管來闖!”

隨著她的話音,幾個年輕力壯的仆從默默地走到龍老太身前,一字排開,用身體擋住了通往內堂的門。

龍老太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氣勢:“你們要是敢硬闖這靈堂,驚擾了我龍家亡魂,我老婆子今天就是拚了這條老命,也要跟你們鬥到底!”

李虎看著眼前這陣仗,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極度的不屑。他嗤笑一聲:“老不死的,跟我玩這套?就憑你們幾個,還想擋住我?”他眼神變得凶狠,“給我上!誰敢阻攔,格殺勿論……不對,別弄死了,打斷腿腳也行,抓活的!”

警察們端著槍,猶豫了一下,但在李虎的厲聲催促下,還是開始向前逼近。家仆們雖然畏懼,卻無一人後退,死死守在龍老太身前。

衝突一觸即發,可終究三拳難敵四手。李虎的手下全是練家子,人又多。幾個仆從轉眼被打倒在地,龍老太內心焦急,估摸著時間,等夏姝和蘇輕煙跑遠,她才厲聲喝道:“住手!”

警察們應聲停下,看向李虎。李虎皺著眉,不耐煩地問:“老東西,你又想耍什麽花樣?”

龍老太的目光掃過那些忠心耿耿的家仆,臉上露出不忍。她轉向李虎,緩緩說道:“李隊長,你放他們走,我就把我所知道的,都告訴你。”

李虎眼中閃過一絲疑慮,但更多的是貪婪和自負。他認為龍老太終究是怕了,想要用情報換取苟延殘喘。他打量著龍老太,又看了看地上的家仆,覺得這些人確實沒什麽威脅,便說:“好啊,”他故作大方地一揮手,“讓他們走。”

很快,偌大的院子裏隻剩下龍老太和李虎,以及那些持槍的警察。四周變得異常安靜,甚至有些詭異。

李虎得意地走到龍老太麵前,居高臨下地說:“好了,現在可以說了吧?他們在哪裏?”

龍老太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隻是抬起手,對著李虎招了招:“李隊長,靠近些,不能讓別人聽見。”

李虎不疑有他,下意識地俯身靠近了一些,想聽清她要說什麽秘密。

就在他靠近的瞬間,龍老太眼中寒光一閃!她一直藏在寬大袖子裏的手猛地抬起,手中赫然握著一把手槍!槍口穩穩地對準了李虎的胸口!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劃破了寂靜。李虎毫無防備,臉上的得意和不屑瞬間變成了驚愕和恐懼。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迅速洇開的血跡,張了張嘴,最終無力地向後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沒了聲息。

周圍的警察全都驚呆了,一時間竟無人反應。

龍老太站在原地,手裏還握著那把冒著白煙的手槍。她看著倒在地上的李虎,突然放聲大笑起來,笑聲淒厲而悲愴,在院中回**。“哈哈哈哈……李虎!你這條顛倒黑白、助紂為虐的走狗!你以為你能一手遮天嗎?你以為強權就能掩蓋真相嗎?”

她高舉起手臂,用盡全身力氣嘶喊道:“蒼天有眼!我龍家世代清白!清白!!”

喊聲落下,她調轉槍口,毫不猶豫地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剩下的警察們麵麵相覷,看著眼前這慘烈的一幕,無一人敢上前阻止。

又是一聲槍響,龍老太緩緩倒在了血泊之中,臉上卻帶著一種解脫般的笑容。

許久,警察們才如夢初醒,慌亂地圍上前去。最終,他們抬著李虎和龍老太的屍體,倉皇地離開了這處院落。

夏姝帶著蘇輕煙回了祺家,第二天,通敵要犯龍家餘孽,已於昨日全部伏誅的消息傳開。

一樓偏廳內,

祺太太剛想再叮囑夏姝幾句關於調養身子的話,祺老爺便抬手打斷了她。“你先回房吧,我和小姝說幾句話。”

祺太太看了看祺老爺嚴肅的側臉,又望了望垂手站在一旁的夏姝,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帶著小茉離開了偏廳,臨走時還給了夏姝一個安撫的眼神。

門輕輕合上,廳內隻剩下祺老爺和夏姝兩人。牆上的掛鍾滴答作響,夏姝內心忐忑。昨晚事出緊急,她唯一能想到的辦法就是帶蘇輕煙回祺家。但……她率先開口,“祺老爺,我會盡快送走蘇輕煙,不會連累祺家,您放心。”

“說這個幹什麽,那些走狗的作風,我早就看不慣,你幫她這事兒沒錯。”祺老爺端起茶杯,用杯蓋輕輕撇著浮沫。

不是蘇輕煙的事情?夏姝更猜不中齊老爺的心思,隻能呆立在原地。

祺老爺沉默了片刻,這才抬眼看向夏姝,目光銳利,仿佛要將她看穿。“簡小姐,”他緩緩開口,“你有沒有什麽話,想對我說的?”

夏姝心頭一緊,不知道祺老爺這話是什麽意思,她謹慎地垂下眼簾,恭敬地回答:“老爺指的是……?若是指接風宴上的事,晚輩還未及向您鄭重道謝。那日若非老爺出麵,我恐怕……”

“那些場麵上的事情,不必掛在心上。”祺老爺打斷她的話,將茶杯放回桌上,發出輕微的聲響。“我問的不是這個。”他身體微微前傾,盯著夏姝,“你可知,我那日為何要幫你?”

夏姝更加不明所以,隻能順著他的話猜測:“老爺心善仁義,對我諸多照拂,是我有幸。我一定會用心經營簡歌報社,絕不辜負老爺和少爺的托付。”

祺老爺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苦笑。“生意上的事,我操勞了大半輩子,如今這把年紀,已經不大關心了。”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直接,“我幫你,是因為看出來奕澤那孩子……他對你的心思,不一般。”

這話如同驚雷在耳邊炸響,夏姝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腦子裏一片混亂。完了,該來的還是來了。祺老爺誤會了她和祺奕澤的關係,按照那些話本子裏的情節,接下來祺老爺怕不是要上演一出棒打鴛鴦,逼夏姝離開,免得耽誤了他兒子的前程。

夏姝想著,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簡小姐,”他的語氣緩和了些,但目光依舊審視,“你老實告訴我,你可有心上人了?”

夏姝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錯愕,祺老爺這話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祺老爺看著她的反應,繼續說道:“我們祺家家大業大,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家。若是你早已心有所屬,我們絕不會強人所難。奕澤那邊,我自會去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