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小販被擠得挑不穩擔子,他衝著一個拚命往前麵擠的人問:“你們到底在看什麽?”

那人答:“你難道沒聽說?祺家的表小姐回來了!”

“表小姐?祺家有表小姐嗎?”

“當然有!據說是祺太太娘家那邊的一個姑娘,在國外念了好幾年書,這次回來可熱鬧了!”

一個穿著樸素的中年婦女擠在人群中,踮起腳尖往車裏看,“哎喲,看不清楚啊,這車窗怎麽都關著?”

“這麽多人看熱鬧,人家小姐當然要關窗了,”旁邊一個婦人說道,“聽說這位表小姐長得特別標致,又有學問,真想看看到底長什麽樣子!”

車內,一位穿著洋裝的年輕女子靜靜地坐著,她戴帽子,燙的是時興的卷發,隻露出半張臉。車窗雖然關著,但她能清晰地聽到外麵的議論聲。

外麵一張張人臉,她免不得緊張,戴著手套的手下意識來回搓動。

“小姐,您別緊張,”坐在一旁的小茉輕聲安慰道,“以後這種時候還多,得適應適應。”

女子點點頭,沒有說話,隻是瞥了一眼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眼神複雜。

“表小姐!表小姐看這邊!”幾個年輕人在車旁邊跑著,試圖看清車裏的人。

“讓一下!讓一下!別擋道!”車前的隨從揮手驅趕圍觀的人群。

“這些人也太熱情了吧,”小茉皺眉道,“都怪祺先生,把你吹捧得不似人間凡物,才引得這麽多人來看。”

女子尷尬一笑,“真的?那等他們見到我的時候,怕是要失望。”

小茉笑道:“哪裏的話,小姐生得好看,當得上美貌無雙。論才華,小姐更是沒有幾個人能比得上,我剛才嘴上說祺先生吹捧,可是我心裏卻覺得小姐擔得上。”

“好了,小茉,你就別安慰我了,我們趕緊回去吧。”

小茉點了點頭。車子繼續緩緩前行,穿過擁擠的街道,向祺家的方向駛去。

“哎,走了走了,看不著了,”一個年輕男子失望地說,“我還想看看這表小姐長什麽樣呢。”

他身邊的人接話道:“急什麽,聽說過兩天祺家要辦接風宴,到時候肯定能見著。”

他睜大了眼睛,“真的?那我可得想辦法去看看!”

車子越開越遠,人群漸漸散去,隻剩下幾個婦人還站在原地閑聊。

“你們說,這表小姐是什麽來頭?以前怎麽沒聽說過?”

“誰知道呢,大戶人家的事,咱們哪裏清楚。況且這個表小姐在外麵留學我們不知道也正常。”

“聽說祺太太特別喜歡她,比親閨女還親呢!”

“那祺少爺呢?祺少爺見過這位表小姐嗎?”

“你這話問得,祺少爺之前也在國外留學,他們兩個可以算得上是青梅竹馬,誌趣相投,怎麽可能沒見過,這次回來啊,八成是要和祺少爺定親了。”

“祺少爺?就是那個商會的會長祺奕澤?”

“對啊!祺家就那麽一個少爺,家裏早就想讓他成家了,這不,門當戶對的表親就在這時候回來了。”

車子逐漸遠去,街上的議論聲卻越來越熱烈。大家都在好奇這位表小姐到底是個什麽樣子的人。

盼星星盼月亮,等了幾天,才等來祺家為這位表小姐辦的接風宴。

祺家燈火通明,門前車水馬龍,人頭攢動。這場為祺家表小姐簡姝舉辦的接風宴,幾乎邀請了廣州城內所有有頭有臉的人物。受邀的人自然是要去看看,那些沒有受邀的人,也守在門口,想著看看這位被傳得神乎其神的表小姐。

賓客們三三兩兩進入宴會廳,衣著華貴,談笑風生。大廳裏擺放著精美的鮮花和點心,幾位樂師正在演奏輕柔的曲子。

劉慶站在門口迎接客人,見到周家人到來,立刻恭敬地鞠躬。

“周小姐,您來了。”劉慶引著周書婷往裏走,“今天怎麽就周小姐一個人?”劉慶往周書婷的身後看了看,確認周笈民沒有一起來。

周書婷看也不看劉慶,邊走邊說:“我來了還不夠?”

劉慶笑道:“這不是擔心怠慢了周省長,才貿然問周小姐。”

“我爹沒來,他哪有那麽多時間來參加這種宴會?”周書婷穿著一身淺紫色繡花旗袍,手上戴著一對翡翠鐲子,眼神四處打量,似乎在尋找什麽人。

劉慶聽到這話,也不再和周書婷多說,帶她進了宴廳,就回門口去,繼續接待來賓。

“聽說祺家表小姐剛從法國留學回來,不知道是什麽樣的人物,竟然讓祺家如此重視,接風宴都辦得這麽隆重。”周書婷對身旁的桑荷小聲說道。

桑荷微微低頭:“聽說是祺太太的遠房表親,父母早逝,但貴在才貌雙全,所以太太重視,這剛回國,就大張旗鼓地接回祺家。”

“哼,原來就是個攀高枝的,我還當是什麽不得了的人物。”周書婷冷笑一聲,目光落在不遠處的祺奕澤身上。

祺奕澤穿著一身黑色西裝,正和幾個商會的朋友交談。他的目光時不時掃向樓梯口,似乎在等待什麽人。

丁文繡和江介然也來到了宴會現場。江介然是被吳慶魯逼著來的,文繡則是不放心,才跟著江介然一起。

文繡站在角落裏觀察著周圍的環境。江介然則一臉心不在焉的樣子,手裏端著一杯酒,眼神空洞。

“你怎麽了?從進門就沒精打采的。”文繡關切地問道。

江介然搖搖頭:“沒什麽,就是最近...心情不好。”

文繡知道江介然還沉浸在夏姝去世的悲痛中,便沒再多問。江介然聽到夏姝的死訊之後,故作鎮定安慰丁文繡,卻遲遲走不出來。

人差不多都來齊了,這時,通往二樓的樓梯上緩緩走下來一位身著淡青色旗袍的女子。她身材高挑,步態優雅,頭發盤起,發間點綴著一支掐絲琺琅的簪子,耳墜是兩顆瑩潤的珍珠,麵容清麗脫俗,眉眼間卻透著幾分英氣。

大家齊刷刷看過去。

夏姝在眾人的注視下一步步走下樓梯,她謹記太太的教導,保持著優雅從容的步伐,不急不緩。

整個宴會廳一時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這位略施粉黛卻光彩照人的女子所吸引。

“那就是祺家的表小姐吧?”

“還真是和傳言中說的一樣好看。”

一個中年男人摸著下巴,評頭論足,“是啊,她這臉蛋怕是在整個廣州城都沒有對手了,唯一一個缺點就是,嘶……瘦了點。”

他剛說完,旁邊的人就嘲他,“你啊,就光盯著人家的胸和屁股看,沒品。”

“這不是人之常情?你難道一點都不在乎啊?”那男子反問。

“跟你這種膚淺的人說不到一塊兒去。”他旁邊的人,擺了擺手,往遠處走了些。

夏姝走到太太身邊,微微行了個禮:“太太。”

太太等人走到自己家的身邊,才拉起她的手,站在眾人麵前。

“諸位,向大家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我的表妹,簡姝,”祺奕澤的聲音不高,卻足以讓全場安靜下來,“今天非常感謝各位前來,參加接風宴。表妹在國外留學多年,剛剛回國,還請各位多多關照。”

夏姝按照事先排練好的,對著眾人微微頷首,嘴角保持著淺淺的笑容。

“簡姝……名字也不俗。”有人小聲說著。

“果然是命好啊,和這祺家太太一個姓,一露麵,就是人上人咯。”

“此外,”祺奕澤的聲音提高了一些,“關於元月社的事情,我也想借此機會向各位說明,元月社已經成為祺家的產業,待簡姝完成學業後,將由她負責打理。”

這番話一出,宴會廳裏頓時響起一陣議論聲。

“元月社?不是那個夏書開的報社嗎?”

“原來祺家早就看中了元月社啊。”

夏姝強忍著內心的波動,臉上依然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她知道,此刻她不再是夏書,而是祺家表小姐簡姝。

她微微頷首示意。

周書婷緊盯著夏姝,臉上的笑容頓時僵硬,眼中閃過一絲嫉妒。她得不承認這個女人確實有幾分姿色,但她絕不會承認有人比自己更出眾。

“不就是在國外讀過幾年書嗎,裝什麽大家閨秀。”周書婷冷哼一聲,轉頭對桑荷說,“你說我和她比起來,誰更好看?”

“當然是小姐好看,您可是大家公認的美人。”桑荷熟練地說著奉承的話。

周書婷滿意得點了點頭。

太太滿臉笑容地拉住夏姝的手:“走,我帶你去認認人。”

祺太太領著夏姝在賓客中穿行,向她介紹各位重要人物。夏姝舉止得體,談吐優雅,完全看不出她曾是女扮男裝的那個假小子,更不會聯想到那個已經“死去”的夏姝。

文繡站在角落裏,眉頭緊鎖。她總覺得這個簡姝有些眼熟,那雙眼睛,那說話的神態...

“介然,你看那個簡姝小姐,是不是很像...”文繡拉了拉江介然的袖子。

江介然抬頭看了一眼,他沒有認出夏姝,隻覺得眾星捧月的那個表小姐稀鬆平常,他垂頭喪氣道:“這有什麽好看的?”

“你再仔細看看。”文繡堅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