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介然勉強又看了一眼,但他的眼神依然空洞。
文繡看著江介然這副模樣,歎了口氣:“介然,你別再難過了,夏書……她現在說不定過得很好。”
提到夏姝,江介然的表情更加黯淡:“撒手人寰,沒有煩心事,確實比之前好。可是人死了就什麽也沒有了,他明明可以來找我的,我有能力保護他。可是...”
文繡不再說話,但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簡姝。那個背影,那個轉頭時的小動作,都讓她越發確信自己心中的猜測。之前夏姝是女扮男裝,而簡姝就是她恢複女裝之後的新身份?
宴會進行到一半,祺奕澤走夏姝身邊,低聲說:“怎麽樣,還習慣嗎?”
簡姝扯起嘴角笑:“還好太太在此之前教了我很多,不至於出差錯。”
“嗯,你也不用太小心翼翼,他們認不出來的,”祺奕澤端起一杯酒,遞給夏姝,“你現在是簡姝,祺家的表小姐,沒人會懷疑。”
夏姝接過酒杯,輕輕抿了一口:“希望如此。”
站了半晌,夏姝腰酸背疼,她抬起一隻腳,輕輕活動腳腕。祺奕澤注意到夏姝皺眉,問道:“怎麽了?”
夏姝麵露難色,支支吾吾半天,才說:“女人也太難當了……這鞋穿得我好難受。”
祺奕澤看著夏姝腳上的高跟鞋,輕笑出聲,“以後就按自己的喜好穿,不用為難。”
夏姝搖了搖腦袋,堅定道:“太太說,這樣穿會比較有氣場,我需要。”
祺奕澤沒多說什麽,點了點頭。
文繡趁祺奕澤離開後,悄悄走到簡姝身邊:“簡小姐,能借一步說話嗎?”
簡姝看了文繡一眼,點點頭。兩人走到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
文繡直視簡姝的眼睛:“你是夏姝,對嗎?”
簡姝的眼神微微一變,但很快又恢複平靜:“這位小姐,你認錯人了。我是簡姝,祺家的表小姐。”
文繡搖搖頭:“不,我不會認錯的。那天在碼頭,我遠遠地看著他們找到的'屍體',就覺得不對勁。現在見到你,我更確定了。”
簡姝沉默了片刻,然後低聲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文繡看著夏姝的眼睛,輕聲說:“我不會說出去的。無論你是誰,都是我的朋友,我隻是想確認你還活著,活著就好。”
夏姝露出一絲複雜的微笑,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沒有否認?丁文繡止不住內心的欣喜,夏姝沒有死,她還活著,比之前活得還要好,文繡打心底替夏姝高興。
就在這時,江介然走了過來:“文繡,你在這裏啊,我找你半天了。”
他看了夏姝一眼,彬彬有禮地點頭致意:“簡小姐你好,我是江介然。”
夏姝也向他點頭示意:“江公子。”夏姝看到昔日活潑開朗的江介然變成這樣,心中一痛,她幾乎想要表明身份。但理智告訴她,現在不是時候。
周書婷站在角落裏,眼神如刀子般刮在夏姝身上。她原本以為自己會是今晚的焦點,畢竟作為省長之女,她的出現總能引來眾人的目光。但今晚,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這個所謂的簡姝吸引了去。
江介然沒有多看夏姝一眼,拉著文繡就走:“我們去那邊吧,我有話要和你說。”
文繡回頭看了簡姝一眼,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
“江介然和丁文繡什麽時候和簡姝有交集的?”周書婷疑惑,“他們之前和夏書關係要好,不是最瞧不起端架子的小姐?”
桑荷答:“確實有點奇怪,祺家這位表小姐剛剛回來,按理來說應該誰也不認識,怎麽會跟他們聊在一起。”
周書婷盯著夏姝,“而且丁文繡剛才看她的眼神,倒像是認識了很久的。”
桑荷低著頭沉思,“那就不知道了。”
“走,去會會這個表小姐。”周書婷走了過去,臉上帶著假笑:“簡姝小姐,久仰大名。聽說你在法國學的是什麽?”
簡姝從容應對:“學的是文學和藝術,周小姐。”
“你認識我?”周書婷有些意外。
夏姝點了點頭,“周小姐是省長的女兒,我雖然剛回來,也聽太太說過了。”
“哦?”周書婷故作驚訝,“那不知道太太有沒有跟簡小姐講講廣州城的事情?比如之前有一個大名鼎鼎的夏書,他可是公認的有才華,你們應該會很聊得來。”
夏姝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是嗎?那我還真是期待和他見一見。”
周書婷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又換上一副笑臉:“可惜,你可能是見不到了。”
夏姝裝作疑惑,歪頭看周書婷,“他不喜歡跟人交談?”
“不,見不到是因為,她已經死了。”
夏姝捂著嘴巴,故作震驚。
周書婷刻意提高了聲音:“她之前就是元月社的老板,剛剛意外身亡。說起來你們也是有緣分,都是搞文學的,以後你還會經營他經營過的家報社。隻是我沒想到,祺老板居然會把元月社給了你一個初來乍到的表小姐,真是有趣。”
周圍的人群安靜下來,目光在夏姝和周書婷之間來回遊移。夏姝感到一陣寒意從脊背爬上來,但她強迫自己保持鎮定。
“周小姐說笑了,元月社如今是祺家的產業,表哥給我這個機會,是看得起我。”夏姝輕聲回應,語調平穩。
周書婷走近幾步,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夏姝的臉:“我總覺得簡小姐麵熟,像是在哪裏見過。”
夏姝的心跳加速,但麵上不露分毫:“周小姐說笑了,我一直在國外,前幾天才剛回國,不過能讓周小姐眼熟,倒是我的榮幸。”
“是嗎?”周書婷突然伸手,試圖觸碰夏姝的臉,“那為什麽你的五官輪廓和那個死去的夏書如此相似?”
夏姝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太太及時走了過來,擋在兩人之間。
“周小姐,小姝剛剛回來,你說她像一個死人,未免太冒昧了點。”太太臉上帶著笑,眼神卻冷冽如冰。
周書婷不甘示弱:“太太,我隻是好奇,這位表小姐怎麽和夏書長得這麽像?”
周圍的人聞言議論紛紛,
“周小姐怎麽會這麽說?”
“你們覺得像嗎?”
“我覺得不像,簡小姐的身段和氣質和夏老板截然不同,況且夏老板可是個男的,怎麽會像?”
大多數人都覺得簡姝和夏老板八竿子打不著。
太太順勢道:“我看周小姐怕不是醉了,分不清相貌,難道連男女都分不清了?”
圍觀的人一片哄笑。
周書婷冷哼一聲,“隨你怎麽狡辯,我敢肯定簡姝就是夏姝。”
夏姝麵上不動聲色,心裏卻如萬馬奔騰,她不敢辯駁,擔心越說越引人懷疑,便端站在太太身邊,看著這場鬧劇。
“你們都不信?”周書婷還不死心,揪住丁文繡問,“你之前跟夏書關係最要好,你難道也不信?”
江介然製住周書婷,沒好氣道:“放手!夏書就是被你們害死的,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現在還想對文繡下手?”
周圍的人又是一片驚呼,
“江少爺這話是什麽意思?”
“夏老板是被周家的人害死的?”
“這還真不是空穴來風,我前段時間就聽說夏老板死之前被警察廳的人抓過,說不定……”
見夏書的死因要敗露,周書婷急了,“你們在胡說八道什麽!”
江介然毫不示弱,“是不是胡說,你自己清楚。”
“你們說夏書被我害死,但是她現在好端端活著,就站在大家眼前!”周書婷岔開話題,繼續把火往夏書身上引。
祺奕澤從人群中走出,站在夏姝身旁:“周小姐,簡姝是我表妹,與夏老板全無關係。夏老板已經去世,還請你尊重死者。”
“尊重?”周書婷冷笑,“一個女扮男裝,欺騙所有人的騙子,值得尊重嗎?”
周圍人群開始竊竊私語,
“女扮男裝?”
“要真是這樣的話……周小姐說的話,倒有些可信了。”
“可信,我倒覺得她是想岔開話題,之前在成均學堂,她就和夏書不對付,人都死了,她還要出口汙蔑,真是……”
有人驚訝於夏姝的身份,有人則對周書婷的無禮感到不滿。
“我敢打賭,”周書婷提高聲音說道,“這位簡小姐就是夏姝。她根本沒死,隻是換了個身份重新出現在大家麵前!”
夏姝感到一陣眩暈,她知道周書婷已經認出了自己。
周書婷得意地環顧四周:“諸位不信?很簡單,夏姝之前被人用鞭子抽過,背上有疤痕。如果簡小姐願意讓我們檢查她的背,真相就會大白。”
宴會廳裏一片嘩然。
夏姝攥緊了拳頭,她背上確實有傷疤,鞭刑留下的,現在都還沒有痊愈。她腿一軟,控製不住後退了一步,祺奕澤抬手托住她的後背,幫她穩住身形,低聲道:“別怕。”
太太道:“周小姐,你這是在無理取鬧。”
“太太,我這也是好心,要是有人冒充了表小姐,您不是白白受蒙騙?如果她真是表小姐,沒什麽好隱瞞的,為什麽不敢?”周書婷步步緊逼,“大家難道不想知道真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