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抬手,夾起來一大塊魚肉,祺奕澤見狀,自然地端起自己的碗,準備去接。

誰知太太一轉手,就把魚肉放進了夏姝的碗裏,還對她說:“再多吃點。”

祺奕澤悻悻收回手,抱怨道:“母親,您現在整顆心啊,都偏到夏書那兒去了。”

太太不以為然,隻說:“你要是能像小夏一樣,多在家陪陪我,我也疼你!”

祺奕澤不再說話,他回家的時間的確少之又少。

“太太,祺先生,我今天下午想出去一趟。”夏姝扒拉了一口魚肉,驟然開口。

太太:“好呀。”

祺奕澤:“不行。”

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這是能出去還是不能出去?夏書看了看太太,又看了看祺奕澤,不知該聽誰的好。

太太看向祺奕澤的眼神不善,祺奕澤立刻解釋道:“雖然吳慶魯的人已經撤走了,但是小夏現在出去,也會不安全,況且她要是缺什麽,找下人去買就行,沒必要出門。”

“我……我想去看看成叔他們,我聽說元月社解封了,現在我走了,元月社全靠他們支持,我有些擔心……”夏姝放下筷子,生怕這個理由不夠,又露出擔憂的神色道,“我娘走了之後,他們對我來說,就像我的家人一樣,我已經好久沒有見過他們了……”

太太哪能看著夏姝愁眉不展,不容拒絕道:“就是出趟門而已,能有什麽危險呀?況且你要是怕小夏出門有危險,你陪著不就好了呀?”

祺奕澤看著太太一個勁兒遞眼色,卻猜不出來究竟是什麽意思,一時語塞。

夏姝聽到這話,連連擺手,“不用的,太太,不用麻煩祺先生。

“這有什麽好麻煩呀?他吃完飯也要出去,就讓他開車送你過去好哇?有他陪著,我也能放心些。”

夏姝看了祺奕澤一眼,見他沒什麽表情,太太又堅決,她隻好點頭同意。

飯後,祺奕澤抓起外套就準備走,見夏姝沒什麽動作,他道:“走吧,去後門,我陪你去元月社看一眼。”

夏姝有些不情願,要是跟著祺奕澤出去,哪有什麽機會打探龍競飛的事情?到時候他八成會讓夏姝不要再白費力氣。

她一邊走一邊歎氣。祺奕澤轉身,對上夏姝的臉,本想問她究竟是怎麽回事,卻看見她臉上沾著一個飯粒。

夏姝見祺奕澤停下,自己也停下。

祺奕澤皺眉盯著夏姝的臉,指了指自己臉上的位置,示意她臉上有東西。

夏姝歪著腦袋,學著他的樣子,也指了指自己的臉,“什麽?”

祺奕澤長歎一口氣,抬手捏下她臉上的飯粒,嫌道:“多大人了?還能把飯吃到臉上?”

“我又看不見自己的臉,我就算是長到一百歲,也看不見啊。”夏姝回懟。

之前小心翼翼,現在連這都要反駁?祺奕澤咬了咬牙,轉身大步走,夏姝屁顛地跟在後頭。

太太和小茉湊到一起,滿臉笑意,“小祺開竅了?他剛剛是不是摸小夏的臉蛋了?我是不是快要有兒媳婦兒,是不是快要抱上孫子了!?”

小茉想了想道:“太太,少爺剛才……隻是把夏小姐臉上的飯粒拿下來而已,抱孫子,是不是太早了?”

太太壓根沒聽,自顧自道:“我得去選選料子花樣,給小夏做一身婚服!小夏穿女孩子的衣服,肯定很好看,我得再給她裁幾身旗袍。”她說著就往門口走。

小茉看了一眼夏姝和祺奕澤的背影,又向太太追去,“太太,您等等我!”

夏姝戴了帽子圍巾,裹得嚴嚴實實。她躲在後座,這一路倒是沒有引起什麽注意。等到了元月社之後,夏姝跟著祺奕澤和劉慶下車,佯裝鎮定往裏走。

小竹最先看見夏姝,他差點驚呼出聲,但是在看見夏姝做出一個噤聲的手勢之後,立刻捂上了嘴巴。

“祺老板,這邊請。”宋成趕過來,將這一行人帶到了辦公室。

祺奕澤和劉慶等在一間,夏姝和宋成去了後院。

宋成滿腹疑問,他想知道夏姝為什麽會突然和祺奕澤形影不離?是不是被他脅迫?還沒等宋成開口詢問,夏姝立刻道:“成叔,我現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不能讓祺老板知道,等我走之後,你就在這兒多待一會兒,別讓他們發現我溜走。”

宋成聽夏姝這麽說,也不敢在耽擱她的時間,隻問:“好,多久能回來?”

夏姝看了看四周,道:“最多一個時辰。我快去快回。”

“注意安全。”宋成點了點頭,掩護夏姝從後門離開。

夏姝快步走出了元月社的後院,她沒有注意到,一個黑影悄悄跟在她身後。

街上行人匆匆,夏姝混在人群中,警惕地環顧四周。她先是去了碼頭,又去龍競飛以前常去的幾個地方,但是沒有找到任何線索。

她攔了幾個報童,探聽有關龍競飛的事情。他們口徑不一,但是大多不知道龍競飛還活著。夏姝納悶,要是龍競飛出逃,青幫的人怎麽可能一點風聲都沒收到?

打探無果,正當她準備返回元月社時,路過一條小巷子,猛得被人用一塊浸了藥的手帕捂住口鼻。

“抓到你了。”一個粗獷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刺鼻的氣味闖進鼻腔,夏姝本能地屏住呼吸,試圖轉身,但已經晚了,她掙紮了幾下,意識逐漸模糊,沒多會兒就暈了過去。

那人扛起夏姝,塞進了巷子口的一輛車,幾人配合起來,不過片刻,就悄無聲息將人帶走。

夏姝再次醒來時,她發現自己被綁在了刑架上。雙手被粗繩緊緊勒住,腳尖堪堪觸地。昏暗的房間裏隻有高處的一扇鐵窗,透進一些微弱的光芒。

她四肢酸軟,頭腦混沌,強撐起精神,打量四周,這是在哪兒?是誰下了黑手?夏姝絲毫沒有預料到,半個小時不到的時間,居然就被人盯上。

就在夏姝試圖掙開手腕上的繩索時,緊緊閉著的鐵門被推開,一個人影慢條斯理地走了進來。

“夏老板,我們又見麵了。”說話的人打開了那盞搖搖晃晃的電燈。

夏姝下意識地眯眼,適應了片刻,才定睛看向眼前的人。

是周笈民。

“別來無恙啊,”周笈民假惺惺地笑道,“想見夏老板一麵,可真是不容易。”

夏姝抬起頭,嗤笑道:“這不就見到了?”

周笈民笑了笑,“夏老板整日待在祺家,我也是沒有辦法,才出此下策,將你請來。”

“周省長這是什麽意思?難道您要說這是在請我做客?”夏姝轉了轉手腕,麻繩勒得很緊,幾乎要陷進皮肉。

“手下的人沒輕沒重,不要見怪。”周笈民笑得陰森。

麵如佛陀,心如蛇蠍,夏姝今天算是體會到了,她無力道:“不知道我犯了什麽罪,要讓周省長親自動手?”

“罪?”周笈民嗤笑一聲,“窩藏叛黨,通敵賣國,這些罪名夠不夠?”

“欲加之罪!”夏姝厲聲反駁。

“哦,你可能沒有,可是龍競飛是。”

夏姝掙紮著:“龍競飛不是叛黨,龍家和青幫都是無辜的!”

周笈民走近一步,眼神變得陰冷:“你說這些,沒有人會相信,大家都認定了龍競飛是叛黨,他們隻會對龍家人喊打喊殺。我勸你最好識相一點,告訴我,龍競飛和龍家人藏在哪裏?你要是說了,我說不定還能留你一條性命。”

夏姝心中一驚,但很快鎮定下來:“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龍競飛不是早就被你們害死了?現在反倒來問我他的下落?”

“別裝傻了!”周笈民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就算你不知道龍競飛的下落,那你總知道龍老太和蘇輕煙的下落!我知道你和龍家關係匪淺,他的奶奶和太太逃走了,你一定知道他們在哪!”

夏姝冷笑道:“就算我知道,也不會告訴你。”

周笈民的臉色陰沉下來:“你以為我不敢對你怎麽樣?”

“之前人人稱讚周省長一心為民,仁慈善良,現在卻不分青紅皂白,趕盡殺絕!”夏姝直視著他的眼睛,“就算你殺了我,我也沒什麽可說的!你沒有證據,總有一天,大家會看清你的真麵目。”

周笈民被她的態度激怒,抬手就是一記耳光。夏姝的臉頰立刻紅腫起來,嘴角滲出血絲。

“證據?在這廣州城,我說你是叛黨,你就是叛黨!”周笈民怒吼道。

夏姝咬著牙,一言不發。她知道周笈民是在試探她,想確認龍競飛是否真的還活著。

周笈民見她不說話,冷哼一聲:“給你時間考慮。明天再談,希望你能識相一點。”

他轉身走向門口,對手下吩咐道:“好好照顧她,用點手段,讓她開口。”

房門關上後,一個滿臉橫肉的大漢走到夏姝麵前,獰笑著:“讓老子看看是你的嘴硬,還是這兒的家夥硬。”

他拿起一根浸了水的皮鞭子,在空中甩了一下,發出刺耳的聲響。

夏姝抬起頭,啐了一口血:“別白費力氣了,你以為這樣就能讓我開口?”

大漢冷笑道:“不試試怎麽知道呢?”

皮鞭揚起,夏姝閉上眼睛,準備承受即將到來的疼痛。她心裏很清楚,無論如何,她都不能透露任何有關龍家的信息,不管龍競飛是否真的活著,她都得保護好他的家人。

皮鞭落下,夏姝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發出一絲呻吟,要是今天死了,就當還了龍競飛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