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僵在原地,緩緩轉身。
“是,周省長。”
周笈民沉吟片刻,“夏姝和祺奕澤什麽關係?”
石頭猶豫了一下,“這個...我不太清楚,據我了解,夏姝這兩天一直待在祺家,但他們兩個人具體什麽關係,屬下不敢妄言。”
周笈民眯起眼睛,似乎在思考什麽。
“你最好沒有撒謊。”周笈民突然打斷他。
石頭身體一僵,“當然不會,今後隻要周省長用得到的地方,我一定隨叫隨到。”
“很好。”周笈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繼續盯著夏書和祺奕澤,有任何動靜立刻報告。”
“是。”
周笈民吩咐道:“走吧,不要被其他人發現。”
石頭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出門。
如周笈民所言,石頭剛一下樓,就看見他娘在樓下等著,他一個箭步衝上去,抱住他娘,“娘……”
這段時間的擔憂和痛苦在見到親人的這一刻煙消雲散,石頭忍不住紅了眼眶,低聲抽噎。
“誒,好孩子,”石頭娘艱難得抬起手,撫摸石頭的腦袋,沙啞道,“多大人了,還哭鼻子,不怕別人笑話啊?”
石頭抬起頭,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才道:“我……我就是看見娘,太激動了。”到了這時,石頭才發現,他娘身上的傷,比起上一次匆匆一見,不減反增。他咬牙道:“娘,周笈民的手下,到底對你做了什麽?你的傷……娘……你疼不疼?”
石頭娘聽他提及這件事,控製不住得後怕,周笈民的手下一直把她關在不見天日的暗牢裏,吃不好,睡不好。那些人擔心她逃,隔三岔五的還會打她一頓,給她喂藥,折磨得她上吐下瀉,毫無餘力。他們隻要她不死就行。
石頭娘忍著疼,臉上掛笑,反倒安慰石頭,“沒多大點事兒,都是小傷,你別擔心,隻要咱以後別在跟這些人打交道,都會好的。”
石頭聞言,連連點頭,沒有把柄在周笈民的手上,之後再也不會受他掣肘,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
石頭帶著他娘匆匆離開。
周笈民一直站在窗前,看著這對久別重逢的母子。
他的手下不解,問道:“周省長,您為什麽要放了那個婆子?石頭一直在青幫做活,要是繼續拿捏著他的軟肋,要他幫忙調查龍家人的下落,豈不是更容易?”
“放就放了,答應了的事,我總不能食言,”周笈民轉過身,臉上浮現出一絲陰冷的笑容,“不過石頭要想下船,可沒那麽容易,要不了多久,他就會回來,回來求我。”
周笈民的手下不解,但是大概也猜到他會留後手。
“石頭反複無常,之前又跟龍競飛出生入死,不能全信。再加上吳慶魯那個莽夫,臨陣變卦,尋找龍家人下落的事情,還要我們自己來。”
“屬下明白,但……該從什麽地方下手?”
周笈民道:“當然是夏書,龍家能那麽快撤離,一定是有人提前告知了消息,現在看來,最有可能的就是他。”
手下犯了難,“可是,夏書現在被祺奕澤護著,我們的人,根本沒有機會接觸到他。”
周笈民皺眉道:“蠢貨,你們進不去,就不能讓他自己出來嗎?他幫龍競飛安置家人,定然在乎龍競飛的生死。你隻需要找人去把龍競飛或許沒死的消息傳出去,他一定會按耐不住。”
他恍然大悟,“屬下這就去辦。”
是日,夏書陪著太太在祺家的院子裏喝茶。
這段時間,龍老太和蘇輕煙在城外過得還算安穩。隻是夏姝暗中追查了許久關於龍競飛被擊殺的真相,卻一無所獲。
所有人都確信龍競飛在那天晚上,當場斃命。
就連祺奕澤也勸夏姝,活在當下,不要再執著那些已成定局的事情。祺奕澤話裏話外都在告訴夏姝,龍競飛是真的死了,他為了掩護那批軍火和陳演新離開,沒有給自己留後路。
可是夏書始終不願意相信。龍競飛怎麽可能就這麽死了?
“小夏呀,今天的菜已經送來了,你去看看好哇?挑幾樣喜歡的,拿到廚房去,我親自給你你做,都是新鮮的嘞。”太太見夏姝愁眉不展,就變著法子讓她分心。
夏姝聞聲應下,往後院去。祺家的菜,每天都有人來送。
走過幾方院門,夏姝就看見幾個嬸子圍著來送菜的那個大伯。
“咦!死什麽死,那都是周省長為了不讓大家夥害怕,擾亂賣國賊的軍心,才這麽說的。”送菜的大伯表情誇張,手舞足蹈地跟那幾個大嬸聊。
夏姝聽到這話,瞬間頓住,閃身在角落裏聽。
祺家的夥計自然是不信大伯這話的,反駁道:“你就吹牛吧,一個送菜的,還講起這些來了?青幫那個賣國賊,那可是被當場擊斃的,多少人都親眼看見,還有假?”
那大伯不屑,“你們這些婆子,就是看不起我。我確實隻是個送菜的,可是我大外甥在警察廳工作,這些可都是他親口告訴我的。”
“就算是真的,這麽機密的事情,能讓你知道?”那幾個嬸子可勁兒翻白眼,隻當他胡說。
大伯急了,怒道:“嘿,你們別不信,這件事,放在平常,外甥當然不會跟我講,但是啊,他昨晚上喝醉了酒,這才親口告訴我。龍競飛根本沒死,而是被抓了起來,嚴刑拷問!但是昨天傍晚他逃了,這會兒不知道在什麽地方躲著。
“真的假的?”那幾個大嬸全都捂著嘴驚呼,“他要是逃了,指不定又要鬧出什麽禍事。”
大伯繪聲繪色,“千真萬確!不信你們出去看看,現在警察滿城找人呢!”
夏姝聞言心猛地一跳,手中的籃子掉在了地上,發出突兀的聲響。幾個婆子被打斷,不再閑談,關切地看向她道:“夏先生,你怎麽來了?”
夏姝強壓住內心的震驚,勉強笑道:“哦,太太讓我挑幾樣新鮮的菜,她今天要親自下廚。”
“那敢情好啊,這些都新鮮著呢,”婆子撿起新鮮瓜果魚肉,往夏姝的籃子裏麵裝,“太太對待夏先生,那真是不一樣。”
“為什麽這麽說?”夏姝疑惑,太太對她確實無微不至,但是要說不一樣,夏姝卻說不上來,太太似乎對誰都很好。
大嬸笑了笑道:“我們太太啊,手藝特別好,隻是平常不怎麽下廚,沒想到今天居然有這份興致給您做吃食,可不是不一樣?我看啊,太太拿您當親孩子,您可是有口福咯!”
夏姝笑了笑,低頭整理籃子裏的東西,心思已經飛到九霄雲外。龍競飛還活著,這個消息縈繞在她心頭。如果是真的,龍競飛現在身受重傷,周笈民的人又在四處搜捕,夏姝必須找到他。
夏姝帶著新鮮食材到了廚房。太太正戴著圍裙,在灶台前忙碌。
見夏姝來,太太招呼她過去,夏姝挽起袖子,在一邊打雜。
“小夏呀,你覺得小祺怎麽樣?”太太一邊忙活一邊跟夏姝閑聊。
“祺先生,是一個很厲害的人。”夏姝脫口而出。
太太停下手中的動作,看向夏姝,“厲害?他有什麽厲害呀?我是想問呀,你喜……”太太說到這兒,才猛然想起,夏姝現在還是男子打扮,她不能這麽問。
夏姝實話實說,“祺先生未雨綢繆,少年老成,他能在亂世中還能多方周旋,照料祺家的生意,還能保護我……和大家,總之就是很厲害……”
太太笑了笑,雖然這話聽起來不像是有愛慕的意思,但是指少說明在夏姝心裏,對祺奕澤並不反感。
“你能這麽想,那就好呀,我還擔心那小子欺負你。”
夏姝愣了一會兒,才搖頭道:“沒有,祺先生沒有欺負過我。”
太太看著夏姝的表情,皺眉道:“小夏,你現在待在祺家,萬事有我做主,要是小祺敢欺負你,你一定要告訴我,曉得吧?”
夏姝點頭如搗蒜,太太滿意得扭過頭去,繼續忙活。
正午,太太做了一桌子菜,祺奕澤也被太太勒令回家陪著吃飯。
祺奕澤進門,脫下帽子和外套,看著桌上那些菜,歎道:“母親,您今天親自下廚了?”
太太端著湯從廚房裏出來,“你今天倒是回來得快。”
祺奕澤已經坐到了桌邊,“今天是什麽日子?之前我想吃,您都不肯做。”
“我看小夏胃口不太好,這桌菜啊,都是特意給她做的,”太太抬手輕拍祺奕澤已經抬起筷子的手,“你都是沾了她的光!”
祺奕澤做出一副很受傷的表情,“夏書這才來幾天,在您心裏的位置就越過我了?”
太太沒有回應,夏書拱手道:“太太心裏,當然是祺老板最重要,多謝您帶我回來,才能沾光。”
“哎喲,一家人,說什麽謝不謝的?”太太按住夏姝的肩膀,讓她坐到祺奕澤旁邊的位置,“快吃吧,快涼了。”
“小劉,小茉,今天做得多,你們也一起來吃!”太太探頭,往外吆喝。
不多會兒,幾人圍成一桌,其樂融融。
太太挨個給桌上的人盛菜,談笑間,夏姝不知不覺吃了兩大碗飯。太太見狀,打心底高興,夏姝這孩子什麽都好,就是看起來總心事重重,難得今天有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