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競飛,我和奶奶顧不上別人危不危險,我隻知道,攔下你,別跟那些人扯上關係,單單一批軍火,不會要了你的命。”

“奶奶根本不明白!”龍競飛低吼,“蘇輕煙,你也念過女校,接受過新教育,新思想,知道外麵是什麽情勢,你為什麽還要跟奶奶一樣,固步自封?”

窗戶被完全釘死,龍競飛環視四周,尋找其他出路,卻發現這間屋子除了門窗外沒有任何通道。

“競飛,”蘇輕煙岔開話題,“奶奶其實沒有生病,你不用擔心。她這樣做也是為了你好,是為了保護你,你別跟她慪氣。”

“裝病騙我回來?”龍競飛不知該氣還是該笑,“蘇輕煙,你放我出去,其它的事都好說,你今天要是執意攔我,等我出去,我們就各走各路!”

蘇輕煙聽出龍競飛話裏的意思,他之前打心底不接受這門婚事,結婚後沒有和她親近,但也沒有動過離婚的念頭,這次是真的惱了。

“競飛,就算你要跟我離婚,我也不能放你出來,”蘇輕煙的聲音帶著委屈,“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去送死。”

龍競飛怒不可遏。

門外沉默片刻,蘇輕煙輕歎,“競飛,我會好好照顧奶奶,這幾天你就在這裏好好休息吧,吃的用的,都在櫃子裏備好了。”

龍競飛聽到蘇輕煙的腳步聲漸漸遠去,他站在門前,無力地捶了一下門板,門窗上的木條釘得死死的,根本沒有逃出去的機會。

“我必須出去。”他自言自語道。

龍競飛環視一圈,想找找有沒有什麽襯手的工具。隻可惜這屋子比他的兜還幹淨,什麽有用的都找不出來。

幾個小時過去了,龍競飛用盡了所有手段,枯坐在床邊,頭發抓得像雞窩。

“這回怎麽就出不去呢?”

龍競飛小的時候,太調皮,沒少被龍老太關禁閉,但是他每次都有法子逃出去,那時候的門啊窗的,全都很鬆,隨手一撬就能開。

這回縱使龍競飛使出九牛二虎之力,也沒有作用。

“有人在嗎?”他喊道,“告訴龍老太,我有話要說!”

無人回應。

第二天一早,龍競飛眼眶烏青,睜著眼熬了一整晚,那身上的怨氣就跟化成實體了似的,黑壓壓的沉在他身上。

出不去,還是出不去,龍競飛隻能幽怨的望著門口。

夏姝如約去青幫找龍競飛,進了大門,一個人影都沒見著,夏姝直奔龍競飛的辦公室,她抬手敲了三下門。沒有任何反應。

夏姝喊了幾聲,便自己推門進去。辦公室空****,桌上的文件都落了灰,像是很久沒有人來過一樣。

夏姝納悶兒,昨天晚上龍競飛還說要寸步不離的看著,結果今天不見人影。夏姝在青幫裏麵晃悠了會兒。

大約半分鍾,大門處才來了一個人,應該是守門的。

她看那守門來這麽遲,也就猜到龍競飛不在青幫,她正想走。

“找誰?”守門的人忽然問。

夏姝轉身看向他。

還不等夏姝說話,那人認出她來,立馬換了一副臉色,“你還回來幹什麽?吃裏爬外的東西!滾滾滾!”

夏姝見狀,後退了幾步,隻道:“我找龍老大,他讓我今天過來。”

守門人瞥了夏姝一眼,沒好氣道:“老大不在!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現在青幫上下都知道你和姓吳的勾結,你要是再不滾,等大夥兒來了,你吃不了兜著走!”

“不在?”夏姝隻聽見前麵那幾個字,皺眉問,“他去哪了?”

守門人抬手,作勢要攆人,“問這麽多做什麽?老大昨晚上就跟著太太回家了,一時半會兒不會回來,你別想再讓他給你撐腰!”

夏姝聽到這裏,心裏隱約覺得不對勁。可是轉念一想,龍競飛不在,她就可以自由搜尋啞嬸被害的證據,豈不是更好?

守門人叉腰怒視,“還不滾?!”

“滾,這就滾,”夏姝頭也不回往外走,“你讓我走的,可別後悔。”

逃離了龍競飛的管束,但是夏姝卻犯了難。最有嫌疑和動機害啞嬸的就是石頭,可她沒有證據,石頭還有不在證明。可如果不是石頭的手筆,他又怎麽會那麽篤定家裏有贓物?

夏姝毫無頭緒地走著,剛到巷口,一個小報童從拐角飛奔而來,一下子撞在她身上,手裏的報紙散了一地。

“對不起對不起!”小報童慌忙道歉,蹲下身手忙腳亂地撿報紙。

夏姝蹲下幫他一起撿,“怎麽這麽不小心?”

“都怪我沒注意,才撞到先生,對不住您。”報童連連道歉。

盯著報童,夏姝驟然想起小竹說過的話,啞嬸出事那天早上,有個報童和她交談過!

“你平常都在這片送報紙?”夏姝猛然抓住報童的肩膀問,如果他一直在這片兒送報紙,那他就很有可能知道啞嬸死之前見過誰。

“不是。”小報童回答,抱起報紙就要走。

夏姝剛剛才燃起的一點希望瞬間破滅,但是她還是不肯死心,繼續拽著小報童問:“你不會撒謊吧?”

報童不耐煩得甩手,“先生,我騙你做什麽,我要不是新來,不太熟悉這片兒的路,也不會撞上您啊。”

夏姝撒開手道,“我知道了,你走吧。”

“真是閑飯吃多了,大清早的就子外麵閑逛,耽擱時間。”小報童一邊走一邊抱怨。

既然不是他,那就隻能去問問小竹了,夏姝轉身朝元月社的方向快步走去。

元月社今天格外忙碌,幾個排字工人正在趕製新一期的報紙。夏姝一進門就看到小竹正搬著一摞紙張往裏走。

“小竹!”

小竹聽到聲音回頭,看到是夏姝,臉上露出驚訝,“夏老板,您總算回來了!龍老大相信你沒有背叛青幫了吧?”

宋成和老吝聞言,全都停下來,側耳聽著。自打啞嬸走之後,夏姝就沒有回過元月社,背叛青幫的事情更是鬧得沸沸揚揚,他們打心底擔心夏姝出事,但是又不敢表現得過於緊張。

夏姝訕笑,“沒有……不過你們別擔心,不會有事的,等我找到害啞嬸的凶手,就能自證清白,你們都去幹自己的事兒吧,我跟小竹說兩句就走。”

老吝聞言,撥弄手上的算盤,宋成擔憂道:“夏老板有什麽事,不跟我們說,反倒去找小竹,不會有什麽意外吧?”

老吝淡然道:“夏老板既然交代了,我們就照做,能有什麽事?上回元月社瀕臨倒閉,不還是挺過來了,他一定有自己的打算。”

宋成垂著頭,不再說話。

夏姝把小竹帶到後院,壓低聲音問:“還記得你跟我說過,啞嬸出事那天早上有個報童和她說過話嗎?”

“記得啊。”小竹放下手中的紙張,“怎麽了?”

夏姝麵露喜色,追問道:“那個報童是誰,你知道嗎?他叫什麽名字嗎?或者長什麽樣子?”

“這個......”小竹撓撓頭,“名字我不知道,但記得他穿著藍色的衣服,長得挺瘦小的,臉上有顆痣,就在左眼角下麵。”

夏姝心中一喜,總算有了些線索,“他現在會在哪裏?”

“這個時間,應該在幾個大報社領報紙吧,”小竹指了指大門外,“就是不知道具體在什麽地方,夏老板,我幫你一起找吧!”

“不用,人太多,引人注意,不能讓凶手發現。”夏姝說完之後,就往外走。

找了好幾家,都沒有符合小竹描述的報童出現,夏姝一度懷疑是小竹記錯了人。

隻剩下書澤報社了,夏姝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去找。

書澤報社門口聚集著七八個報童,正在領取當天的報紙。夏姝一一掃過他們的臉,很快在角落發現了一個瘦小的身影,左眼角下果然有一顆黑痣。

等他領完報紙,夏姝在一個小巷子口,將人拽了進去,小報童驚慌失措,有些警惕地看著,“你是誰?”

夏姝掏出兩塊銀元,放在手心,“我是誰不重要,我隻是想問你點事,你告訴我,這錢就給你。”

小報童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但又猶豫地看了看四周,確定沒人看著他,才問:“什麽事?”

夏姝道:“三天前的早上,你在青幫邊上的小洋樓附近賣報紙,有沒有看見什麽可疑的人?”

小報童的臉色一下子變了,眼中閃過驚恐,隨即他想起了眼前人是誰,夏老板!他那天早上確實和啞嬸寒暄了幾句,可是他也沒想到,早上還好好的人,忽然就沒了。他猜出夏姝是要打聽啞嬸的事情,怕惹上麻煩,索性裝不知道,“什麽青幫,什麽小洋樓,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小竹已經告訴我了,那天早上和啞嬸說過話的,就是你,你要是知道什麽,一定要告訴我,”夏姝壓住心中的急躁,盡量放緩語氣,“這對我來說很重要。”

小報童的眼神躲閃,打量著巷子口,想找機會跑。

“我知道這件事跟你沒關係,”夏姝聲音有些顫抖,“你隻管說你知道的,你說了,我可以再給你兩塊大洋。”

小報童看著錢眼熱,終於開口,“那天早上我隻是路過那條街,那片區域不是我負責的。”

“那你知不知道是誰負責那片區域?”夏姝皺眉。

小報童點點頭,“那片是阿文負責的,但是……”他突然停下來,臉上浮現出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