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老太氣得渾身發抖,捶胸頓足道:“現在周省長和吳督軍都在查這批軍火的下落,如果被他發現,絕對不會輕易放過這個發難的機會!龍家就剩你一個獨苗,你是要把你自己這條命也搭上去才肯罷休嗎?!”

“奶奶,您放心,我已經安排好了,”龍競飛語氣平靜,“最多五天,他們就會來轉移這批軍火,不會有事,不管是周笈民還是吳慶魯,他們找不到贓物,就沒辦法對我動手。”

“安排好了?”龍老太譏諷地笑了,“就像你安排夏書那樣?”

龍競飛神色一凜:“您這話是什麽意思?”

龍老太冷冷地看著兒子:“我早就派人查過那小子,他和吳慶魯的人走得很近,你還敢把他留在身邊?”

“夏書的事情我會處理,您不必擔心。”龍競飛避開了龍老太銳利的目光,他不敢告訴龍老太他對夏書身份的懷疑,龍老太的身體狀況接受不了再一次的衝擊。

“處理?”龍老太語帶譏諷,“你要是真想處理,他都死八百回了,你到底在猶豫什麽?難道你還想著能通過他,獲取情報?”

龍競飛沉默不語,龍老太見狀,歎了口氣:“競飛,你要記住,我們龍家能有今天,靠的是謹慎,是明哲保身!”

“奶奶,沒有解決根本,就算今日能明哲保身,遲早有一天也會禍事臨己身。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龍競飛抬頭,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就算不知道結果如何,我也要試一試。”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龍老太的眼眶裏蓄了一圈淚,“青幫本來就在風口浪尖上,你偏偏還要……現在外麵到處都在抓人,你就不能趕緊脫手嗎?”

“奶奶,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其餘的事情,我都可以答應你,唯獨這件事,沒得商量。軍火必須得親手交到演新手上,他說還有五天,我一定要等。”

陳演新是龍競飛在學校的時候結識的夥伴,兩人關係很要好。後來,動**之下,龍競飛回家,陳演新去了上海,從此銷聲匿跡。一別就是兩年,杳無音訊。

龍競飛再一次見到陳演新是在半年前。龍競飛在歌舞廳喝酒,一陣槍響,陳演新渾身是血,狼狽不堪,被一群人追著,走投無路,闖進龍競飛的包廂。

龍競飛認出是陳演新,仗著青幫權勢,救下他。

那次,陳演新一共中了三槍。一槍在左肩,打碎了肩胛骨,一槍在小腿,擊穿脛骨,還有一槍離心髒不過一寸,要了他大半條命。

龍競飛不明白早前嚴重潔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少爺,兩年不見,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百般詢問之下,陳演新才說出了他們現在在做的事,他豁出性命,是為了保護一個至關重要的情報員。

那時的龍競飛也罵他愚蠢。

可陳演新隻道:“我的命,丟在這種情勢之下,也算值得。”

龍競飛了解得越多,越知道當下局勢何其緊張,他丟棄了安居一隅的想法,和陳演新同路。青幫這個魚龍混雜的地方,成了一處保護傘。

“陳演新孤身一人,整天把腦袋係在褲腰上,你和他一樣嗎?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和輕煙怎麽辦?”龍老太搖搖頭,悲痛之色溢於言表。

“奶奶……”龍競飛驚愕地看著龍老太。

龍老太不為所動:“罷了,你執意如此,我也攔不住。但是你要記住你的命不是你自己一個人的,你要好自為之。”

房間內陷入沉默,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片刻後,龍競飛深吸一口氣:“我知道了,放心吧,奶奶,這次之後,我不會再做這麽危險的任務。”

龍老太疲憊地閉上眼睛:“知道就行,你去西廂房給我拿本書來,就在櫃頂上。”

龍競飛不明白龍老太為什麽忽然要看書,但是他也沒多問,好不容易態度緩和,這些小事就順著她。

龍競飛默默起身,往門口走。

蘇輕煙在走廊上等候,見龍競飛出來,小步迎上前:“奶奶怎麽樣?見你回來,應該會好些。”

“嗯,怪我惹急了她,讓她擔心,”龍競飛語氣平淡,卻掩不住眼中的憂慮,“輕煙,後麵幾天我恐怕沒時間回來,你幫我多照看著她點,人老了,有時候愛犯小孩子脾氣,藥按時吃,那些要忌口的,要攔著點。”

“嗯……競飛,你放心,我會照顧好奶奶,”蘇輕煙紅了鼻頭,她雖然整天呆在家裏,不愛出門,但是也猜得到龍競飛在做什麽危險的事。隻可惜他和龍競飛之間始終不親近,隻能道,“競飛,諸事小心。”

龍競飛點了點頭,便往西廂房走,蘇輕煙不說話,不遠不近的跟著。一路無言,倒顯得有些尷尬。龍競飛放慢了腳步,側頭問:“奶奶忽然要看西廂房的什麽書,你知道是哪本嗎?她說放在櫃子頂上。”

蘇輕煙見龍競飛搭話,淺淺一笑,繞到龍競飛前麵帶路,“我知道,我陪你去拿。”

走在路上,龍競飛心事重重,蘇輕煙回頭看他,輕聲道:“我聽說,夏書家出事了?”

龍競飛眼神一凝:“你怎麽知道?”

“城裏都在傳,說他娘死了,聽說是被人害的。”蘇輕煙小心翼翼地,“你...你是不是因為這件事煩心?”

“他無關緊要,”龍競飛沒有正麵回答,他看著蘇輕煙胸前的吊墜,裝作不經意地問:“你之前說你這個銀墜子裏麵原本是有東西的,是不是一個白色的玉珠?”

蘇輕煙一怔,轉而又堅定道:“對……是玉珠,競飛,是找到了嗎?”

龍競飛受了龍老太的囑托,要幫蘇輕煙找回墜子裏的東西。龍老太和龍競飛都知道墜子裏是一塊墨玉葫蘆,便默認了蘇輕煙也知道,所以從來沒有當著她的麵具體說過。

龍競飛了然,蘇輕煙不知道吊墜裏是什麽,那她一定是對自己的身份撒了謊,她不是這個吊墜的主人。

“嗯,”龍競飛盯著蘇輕煙,緩了片刻才道,“還沒有找到,當鋪酒樓這些能抵押物件的地方都找遍了,還是沒有頭緒。”

蘇輕煙臉色柔和了些:“競飛,雖然這個墜子對我來說很重要,但是比這個更重要的是你和奶奶,有你們在,這個墜子能不能找到都無所謂。”

龍競飛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競飛,你在想什麽?”蘇輕煙小聲問。

龍競飛回過神來:“沒什麽,奶奶還等著,趕緊去給她拿書吧,免得她動氣。”

蘇輕煙點點頭,猶豫了一下,又道:“競飛,奶奶說帶著那批東西去接頭,會很危險,你...你真的要這麽做嗎?”

龍競飛看了她一眼,眼神堅定:“必須做。”

蘇輕煙歎了口氣,“我曉得了。”

到了西廂房門口,蘇輕煙停下腳步,抬手推門。門開了半扇,蘇輕煙側身,讓龍競飛進去。

“奶奶要的書,就在那櫃子頂上。”蘇輕煙立在門口,抬起素手指向正對門口的櫃子。

龍競飛應了一聲,邁步進入這間許久未住人的屋子。

屋內陳設簡單,一張桌椅,一個床鋪,兩個書櫃,不過收拾得倒是幹淨,一點不像閑置許就的空房。

蘇輕煙盯著龍競飛的背影,眼神閃爍,沒有要跟進去的意思。

“怎麽沒有?”龍競飛搜尋了一圈,也沒有看見半點書的影子。

“應該在櫃子頂上。”蘇輕煙說著,輕輕關上門。

龍競飛個子高,伸手就能摸到櫃頂,聽了蘇輕煙的話,找得認真,完全沒有注意到她關門的動作。他用手掌在櫃子上麵來回抹了幾下,還是什麽也沒有,正想再問,就聽見身後落鎖的聲音。

龍競飛猛地回頭,隻見蘇輕煙已經沒了影子,房門緊緊合上。

“蘇輕煙!”龍競飛幾步衝到門前,疑惑道,“你幹什麽?”

“對不起,競飛。”蘇輕煙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來,帶著歉意,“這是奶奶的意思。”

龍競飛愣了一秒,隨即反應過來,“根本沒有什麽書,是嗎?”

蘇輕煙不再回答,隻是吩咐著,“把門窗都釘上,記得釘緊一點,不然少爺逃出來,當心老太太罰。”

幾個小廝應下,隨即動起來,門外隻剩雜亂的腳步聲和木板釘在窗戶上的聲音。

“都給老子住手!你們在幹什麽?”龍競飛厲聲喝道。

小廝愣了一下,看向蘇輕煙,她衝著他們點了點頭,小廝就繼續手中的活計,完全沒有停下的意思

“蘇輕煙!讓他們停下!”龍競飛把門拍得哐哐響。

“別費力氣了,競飛。”蘇輕煙站在門外說道,“奶奶說了,不能讓你去接頭,陳演新從上海來,有很多雙眼睛盯著,大家都等著抓跟他接頭的人,你去了就是死路一條。”

龍競飛胸口起伏,怒氣在胸腔翻滾,“你也知道演新此行危險重重,我和他約定了五天後的晚上接頭,他要是等不到我,耽擱越久,越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