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什麽?”夏姝緊追不舍。
“但是阿文已經失蹤好幾天了,我們都沒見過他。”小報童的聲音越來越小,言語間盡是懼色。
“失蹤?”夏姝心裏咯噔一下,“那個阿文住在什麽地方?”
小報童搖頭,“我……我也有點想不起來……”他一邊說一邊瞥夏姝手裏攥著的錢。
夏姝咬咬牙,拿出五塊銀元,“夠了吧?”
“啊,我想起來了!”小報童裝作回憶道,“阿文的地址就在……我寫給你吧。”
他說著,掏出紙筆,刷刷寫下一串地址,隨後遞給夏姝。
夏姝接過紙條,囑咐道:“今天的事情,不要告訴別人,不然我給你的錢,你都得還我,我還會讓你做不了報童。”
小報童點了點頭,握緊銀元,轉身跑走。
夏姝拿著紙條的手止不住的顫抖。這個叫阿文的報童,很可能是唯一一個知道啞嬸臨終前見過誰的人。
夏姝匆匆趕去紙條上的地址。
碼頭區的舊屋群比她想象中還要破敗,狹窄的巷子裏彌漫著魚腥和黴味,牆上斑駁的痕跡滿是滄桑。
夏姝按照地址找到了阿文居住的簡陋木屋,卻發現門緊鎖著,屋內空無一人。
她在附近蹲守了好幾天,阿文依然沒有出現,周圍的住戶進進出出,有人好奇地打量她,但都沒有主動搭話。
“這阿文,連家都不回,難道真的失蹤了?”夏姝望著漸漸西沉的太陽自言自語。
正當她猶豫是否要離開時,隔壁木屋的門吱呀一聲打開了。一位五十多歲的大嬸提著滿滿一桶水,搖搖晃晃往外走,一步一趔趄,夏姝見狀快走兩步,接過那個大嬸手裏的水桶,幫她把髒水澆在門外的樹下。
大嬸撐著腰,連連稱讚夏姝心善。
夏姝和她講了幾句,她就回屋關上了門。
傍晚,那大嬸又提著桶出來,她看見夏姝還守在阿文家門口,便走過去問:“你在等阿文?”大嬸聲音裏帶著警惕。
夏姝趕緊點頭:“是啊,我找他有點事情,可惜等了好久,都沒看見他回來。”
大嬸上下打量著夏姝,似乎在判斷她的來意:“阿文走了好幾天了,這會兒不一定能回來,別等了,回去吧。”
夏姝看了看大嬸手中的水桶,靈機一動:“嬸兒,你是要去打水嗎?我幫您吧。”
大嬸遲疑了一下,她腰不好,水井路遠,最終還是把水桶遞給了夏姝:“巷子那頭有口井,一桶水可不輕,你真要幫我?”
“幫!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嬸兒,放心,我有的是力氣。”夏姝接過水桶,跟著大嬸來到巷口的水井旁。她熟練地放下木桶,搖動井繩,很快就打滿了一桶水。
“小夥子力氣不小。”大嬸看著夏姝輕鬆提起水桶,臉上的戒備稍稍放鬆,“你找阿文做什麽?”
夏姝一邊走一邊回答:“我是報社的。阿文工作勤快,老板想給他點福利,我特地來送。”
大嬸聽了夏姝的來意,眼睛亮起來:“這年頭報社還有福利?”
夏姝將水桶放在大嬸家門口,從懷裏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子,故意在大嬸麵前晃了晃:“那當然,這是老板讓我給阿文的,可惜沒見著人。”
大嬸看著錢袋,和藹道:“阿文是個好孩子……我看你也不是壞人,我就老實跟你講,別等了,阿文不會回來。”
夏姝假裝歎氣:“哎,那這錢可怎麽辦。”
大嬸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說,“阿文不知道得罪了什麽人,已經準備離開了。你要找他,就明晚去碼頭吧,把這筆錢給他,他也能過得好點。”
夏姝連忙道謝:“多謝,我明晚一定去。”
大嬸看了看夏姝手中的錢袋:“阿文是個好孩子,他要是想走,你別為難他。”
夏姝點點頭。
與大嬸道別後,夏姝回了家,倒上一杯熱茶,才暖和起來,她思考著剛才得到的信息。
阿文突然要離開廣州,是巧合還是與啞嬸的死有關?如果他知道什麽,為什麽要逃?是害怕被卷入,還是有人威脅了他?
茶水的熱氣模糊了夏姝的視線,啞嬸的麵容在腦海中浮現,夏姝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肉裏。
“娘,我一定會查清楚真相。”
等到第二天晚上,夏姝去了碼頭。
天色漸暗,但碼頭上依舊人來人往,貨物堆積如山,工人們喊著號子搬運貨物。
她站在岸邊,江麵上泛起陣陣波紋,遠處的船隻影影綽綽,偶爾傳來幾聲汽笛的低鳴。
她已經在這裏等了快一個小時。船開走了一艘又一艘,夏姝依舊沒有看見阿文的影子。她躲在貨物堆旁,捏緊領口,擋住肆意的江風,目不轉睛打量著碼頭上來來往往的人。
不遠處,又有一艘船緩緩靠岸,船上的人陸陸續續下來。夏姝混在人群中,朝那個方向走去。就在這時,她一個不留神撞上了一位從船上下來的的男子。
“對不起!”夏姝連忙道歉,同時打量著對方。
那是位穿著考究的先生,身著長衫,頭戴禮帽,手中提著一個精致的皮箱。男子被撞得後退了一步,帽子微微歪斜,露出幾縷整齊的黑發。
“沒關係。”男子看了夏姝一眼,匆匆離開。
夏姝這時低頭一看,地上有一封信,信上還蓋了不少印,應該很重要。夏姝撿起信,衝著那個先生的背影跑去。
“先生!先生!”夏姝喊住他。
那人一怔,緊緊捏住手裏的箱子。
“先生,你的東西掉了。”
那先生轉頭,見夏姝手無寸鐵,將信封遞到他麵前,語氣才緩和下來,“多謝。”
他接過信揣進懷裏,快步離開,留下一句,“碼頭危險,快走。”
夏姝沒懂這話的意思,碼頭能有什麽危險?她想著繼續朝船的方向走去,忽然在人群中看見一個瘦瘦小小的身影,按照大嬸的描述,那應該就是阿文!他背著一個小包袱,正小心翼翼地向登船口移動。
“阿文!”夏姝大喊一聲,阿文下意識的回頭。
夏姝確認了他的身份,毫不猶豫地衝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阿文被嚇了一跳,回頭看見夏姝,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你、你幹什麽?放開我!”
“阿文,你是不是知道我娘是誰害死的?”夏姝緊緊抓住他不放,聲音壓得很低。
阿文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使勁掙紮起來:“我不知道!我什麽也不知道,你放手!”
“你負責那片區域送報,你一定見過她!”夏姝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我隻想知道真相,不會害你。”
阿文左右張望,像是一隻被困住的小獸,船快開了,他著急得不行:“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我要趕船,放開我!”
夏姝看著他驚恐的表情,更加確認他一定知道些什麽,她手上的力氣絲毫不鬆,“你要是什麽都不知道,你跑什麽?是不是有人威脅你?”
“死人的事我不敢管!”阿文突然爆發出驚人的力氣,猛地一掙,差點掙脫夏姝的控製。
夏姝一把將他拉回來,壓低聲音說:“你別怕,隻要你肯告訴我,我可以給你錢,保證你的安全。你隻要告訴我真相,然後你想去哪裏都行。”
“不行!不行!”阿文拚命搖頭,眼中滿是恐懼,“你不知道那些人有多可怕!我要是說了,他們會殺了我的!”
夏姝心頭一震,果然有人害死了啞嬸!她更加用力地抓住阿文:“你親眼看見了?是誰?是石頭嗎?”
阿文不斷掙紮:“放開我!我什麽都沒看見!”
他的反應更加堅定了夏姝的猜測。她死死拽住阿文的衣服,利誘沒用,那就隻能威逼了,夏姝的聲音變得冰冷:“要麽你留下來告訴我真相,要麽我立刻殺了你,你哪兒也別想去!”
“你瘋了!”阿文驚恐地看著她,“隨便殺人可是犯法的!”
話音剛落,“砰!”一聲槍響突然劃破夜空!
剛才還井然有序的人群瞬間就亂了,尖叫呼喊聲連連。響亮的槍聲不斷在碼頭上回**,周圍的人群驚慌失措地四散奔逃。
阿文以為自己中了槍,身體猛地一僵,雙眼瞪大,然後直愣愣的往後倒去,夏姝趕忙接住他,“槍聲那麽遠,你怎麽就嚇暈了……”
她抬頭四處張望,試圖尋找槍聲的來源,但在混亂的人群中,什麽也看不清。唯一確定的是,那一槍並不是衝著他們來的,沒想到這意外的槍響恰好解決了夏姝的問題,阿文是跑不掉了。
夏姝蹲下身,檢查了阿文的狀況,確認他隻是暈過去後,環顧四周,打算把他帶到一個安全的地方,等他醒了之後,慢慢問出真相。
在碼頭的另一端,那位被夏姝撞到的長衫先生站在陰影裏,若有所思地注視著這一切。他緩緩收起了手中的物件,轉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夏姝迅速將阿文拖到幾個大木箱後麵,才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去查看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