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競飛走上前來,眉頭緊鎖。他看了看樓梯的高度,又看了看啞嬸的傷口,這種程度的撞擊傷,不是自己失足摔下來會造成的,顯然是有人在背後推了啞嬸一把。

夏姝的樣子不像是裝的,她也不可能拿自己親娘的命來拖延時間,龍競飛琢磨著看向石頭。

石頭此時正站在一旁,眼神閃爍,察覺到龍競飛的眼神,他清了清嗓子:“老大,我們還是先搜查一下吧。”

夏姝抬頭,眼中滿是憤怒:“先救我娘,之後你們愛怎麽搜怎麽搜!”

“不行!”石頭急切地說,“老大,此事關係重大,不能耽擱,夏書說不定就是在借機拖延時間,轉移證據!”

龍競飛隨手指了青幫的人,吩咐道:“你去請醫生,其餘的人,裏裏外外搜搜。”

青幫的人霎時動起來,夏姝守著啞嬸,呆在原地,任由青幫的人,在屋內翻箱倒櫃。

不一會兒,一人從樓上走下來,手裏拿著一個信封,“老大,找到了!”

龍競飛接過信封,打開一看,臉色頓時變得極為難看。信封裏有一張信紙,一大疊錢,以及一處房契。

龍競飛撚開信紙,見上麵寫道:“如約提供軍火位置,事成之後,還有重賞。”

“夏書,你口口聲聲說你沒有和吳慶魯勾結,那這些東西,這是怎麽回事?”龍競飛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怒火。

夏姝看了一眼信封的內容,驚得說不出話來:“這...這不是我的東西!我從來沒有見過這些!”

石頭冷笑道:“還在狡辯?這明明是從你枕頭底下找到的。”

“不可能!”夏姝急道,“一定是有人栽贓陷害!”

就在這時,啞嬸突然微微動了動手指,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夏姝立刻轉身,緊握住啞嬸的手:“娘,你醒了?你感覺怎麽樣?娘……你別怕,醫生馬上就來。”

啞嬸艱難地睜開眼睛,看到夏姝後,眼中流露出急切的神色。她用盡全力,抬起手,顫抖著指向站在一旁的石頭。

“娘,您是想告訴我什麽嗎?”夏姝急切地問道。

啞嬸繼續指著石頭,她想告訴夏姝,凶手就是整天跟著石頭的花卷,可惜她怎麽也說不出話,隻能瞪著石頭,眼中滿是憤怒和控訴。

龍競飛注意到了這一幕,眉頭緊鎖:“啞嬸這是什麽意思?”

石頭臉色突變,強作鎮定道:“一個啞巴老太婆,誰知道她想表達什麽?”

啞嬸說不出話,但是她看到了石頭臉上的慌亂,猜中是石頭也是同謀,她指著石頭,掙紮著想要起身,卻因為傷勢過重又倒了回去。

夏姝恍然大悟:“是你!是你把我娘推下了樓梯!”

“放屁!”石頭大怒,“你別血口噴人!我今天一整天都跟在老大身邊,哪有時間來害她?”

龍競飛沉默不語,目光在石頭和啞嬸之間來回移動。

啞嬸一激動,剛才已經不怎麽流的血,又從她的頭頂緩緩滲出,染紅了她有些花白的發絲。

她的嘴唇顫抖著,艱難地抬起手,示意夏姝靠近。夏姝湊過去,啞嬸艱難地比劃著什麽。

“什麽?娘,你想說什麽?”

啞嬸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她越是激動,血流得越多。夏姝慌亂,眼淚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落,“娘……娘,你別說話,別說話……醫生馬上就要來了。”

啞嬸猜到自己的時間不多,不顧夏姝阻攔,顫抖著手伸進懷裏,掏出一個墨玉葫蘆掛墜。她拉過夏姝的手,用盡全力將掛墜塞進夏姝掌心,然後開始做一連串的手勢。

“這掛墜,是聯絡樊家人的信物,娘走了,你如果遇上困難,就去找樊家的人,她們看到這東西,一定會保你平安,姝兒,就算沒有娘,你要好好活著。”

啞嬸嘶啞著吐出幾個無比清晰的字,“活下去!”

“娘……你別瞎說,一定會沒事的……”夏姝一邊說一邊哭,哽咽得不成樣子。

龍競飛的目光被那個墨玉葫蘆吸引,他幾步上前,一把抓住夏姝的手腕。

“這是什麽?”他的聲音突然變得緊繃,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墨玉葫蘆。

“放開!”夏姝被他突然的舉動嚇了一跳,“我不知道...”

“這個掛墜是從哪裏來的?”龍競飛緊緊抓著夏姝的手腕,語氣急切而嚴厲。

夏姝搖頭:“我說了我不知道!”

龍競飛見詢問夏姝無果,便轉向啞嬸:“這個墨玉葫蘆,你是從哪裏得到的?”

啞嬸的眼神已經開始渙散,她早已聽不見外界的聲音,她虛弱地抬起手,摸了摸夏姝的臉,終是撒手人寰。

“娘!”夏姝驚叫一聲,掙紮著想要甩開龍競飛的手。

龍競飛失神得鬆開夏姝的手腕,自言自語道:“這個掛墜,怎麽會在你這兒呢?”

夏姝焦急得等著醫生,沒有功夫理會龍競飛無厘頭的問題。

下一瞬,龍競飛像是瘋魔了一樣,喊道:“啞嬸不能死!”

他要知道這個吊墜的來曆,隻有啞嬸能告訴他真相,啞嬸不能死。

“醫生怎麽還沒來!”龍競飛厲聲喝道。

石頭一臉不屑:“老大,這老太婆是夏書的娘,恐怕也是奸細,急著找醫生幹什麽?”

龍競飛眼神一冷:“你,開車去請,快!”

石頭沒打算動,龍競飛嗬道:“老子讓你滾出去叫醫生!”

石頭不敢再多言,匆忙出門。夏姝雙手顫抖著撫摸啞嬸的臉,“娘……你不是說會一直陪著我嗎?”

“娘,你醒醒,你醒醒啊!”夏姝的聲音帶著哭腔。

龍競飛望著門口,好似比夏姝還要著急,“大夫怎麽還不來?”

過了一刻鍾,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石頭領著一位中年醫生匆匆走進來。醫生身著白大褂,手提白色醫藥箱,眉頭緊鎖。

“快,救救我娘!”夏姝讓開位置。

醫生放下藥箱,蹲在啞嬸身邊,先檢查了她的呼吸和脈搏,又小心翼翼地查看頭部傷勢。

一陣急救下來,啞嬸還是沒什麽反應,醫生的表情越來越凝重,最後緩緩站起身,搖了搖頭。

“這位老人家頭部受了重創,腦部出血嚴重,恐怕...”醫生欲言又止。

“恐怕什麽?”夏姝聲音發顫,“您快救救她啊!”

醫生歎了口氣:“救不了了。”

“不可能!”夏姝猛地站起來,“剛才她還能睜眼,還能比劃,怎麽可能救不了?”

醫生沒有說話。

夏姝對著醫生磕起頭來:“求求您,救救我娘!她是我唯一的親人了,求求您!我可以給錢,多少錢都行!”

“先生,別這樣。”醫生連忙上前阻止,“不是錢的問題,實在是傷勢太重,已經無力回天了,她剛才還能說話,是回光返照,或者說是為了見你一麵,才會強撐著一口氣,見了你,這口氣也就散了,你們...還是準備後事吧。”

夏姝如遭雷擊,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不,不可能...啞嬸不會丟下我的...”

“不,不會的...”夏姝的聲音變得嘶啞,她伏在啞嬸身邊,淚如雨下,“娘,你不能丟下我,我求求你...”

龍競飛站在一旁,臉色陰沉。他看了看夏姝,又看了看那個墨玉葫蘆掛墜,眉頭緊鎖。

“龍先生,”醫生走到龍競飛身邊低聲道,“還請您勸這位小哥節哀。”

龍競飛點點頭,醫生歎息著離開了現場。

生離死別,最是無奈。

龍競飛驅散了看熱鬧的人群。

一個小報童縮在牆角,見龍競飛抓人盤問,他便一溜煙跑沒了影子。龍競飛找了幾個最早發現啞嬸受傷的人盤問,她們都說沒見過可疑的人。

夏姝已經聽不進任何話,她緊緊抓著啞嬸的手,神情哀漠。

“娘,.我們好不容易才逃出來,好不容易才有了新生活...”夏姝的聲音平靜了些,嘴裏念叨,“你不是說,要看著我成家立業,要看著我生兒育女嗎?你怎麽能丟下我一個人...”

龍競飛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夏姝的肩膀:“節哀。”

夏姝突然轉身,雙眼通紅地爬起來,衝向石頭,龍競飛眼疾手快,攔腰製住夏姝,夏姝嘶吼著:“你放開我!是石頭!是他害死了我娘!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

龍競飛死死攔著夏姝,沉聲安慰:“小夏,你別激動,我一定會查清楚,一定會給啞嬸一個交代的。”

“查清楚?”夏姝猛得推開龍競飛,冷笑一聲,“你要怎麽查?能查出什麽結果?龍競飛,你信過我嗎?!”

龍競飛沒有反駁,隻是靜靜地看著她。墨玉葫蘆吊墜,在夏姝胸前搖晃。

龍競飛表情複雜:“小夏,現在最重要的是讓啞嬸入土為安,其它的事情,之後再說。”

“入土為安...”夏姝喃喃重複著這個詞,好似不相信這話會和啞嬸聯係在一起。她回頭看向臉色慘白,了無生機的啞嬸,眼淚混著血絲湧出。

她跪伏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地板,泣不成聲。

這麽久的努力,仿佛成了笑話,費盡心思逃出來,用盡全力拿到身份證明,結果啞嬸死在了自由的前一刻。

“我早該聽你的話……”夏姝想著,要是早點離開青幫,也許啞嬸就不會被人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