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嬸跑到樓梯口,就被花卷從背後抓住了她的衣服。

“還……還想跑?”花卷拿起麻繩就往啞嬸身上套。

“放……放……”啞嬸嘶啞著轉身,用力掙紮,兩人旋即在樓梯口扭打起來。

“你……你這個該死的啞婆子!”花卷惱怒至極,手上使勁兒,推搡間啞嬸腳下一空。

啞嬸重心不穩,身體向後倒去,她絕望地伸出手,想抓住什麽,卻什麽也沒有抓到。下一刻,她從樓梯上翻滾而下,腦袋重重地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隨後便一動不動。

“我……我不是故意的……”花卷站在樓梯頂端,臉色煞白。他本來隻打算把啞嬸綁起來帶走,等到石頭事成,再把她放回來就行,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他快步下樓,檢查了一下啞嬸的情況,發現她已經昏迷不醒,呼吸微弱,頭上還有血流出。

“得……得走了……”石頭沒有殺過人,見到這一大片血跡,瞬間慌了神,四下張望確認沒人看見後,匆忙離開了現場。

“她……她是自……自己摔下去的,不……不怪我,對,不……不怪我,”石頭邊走邊自言自語,腳步虛浮。

離開夏姝家所在的巷子,花卷猛得撞上一個小報童。

報童認出是花卷,停下來招呼,“花卷哥,你怎麽在這兒?”

“我……我……”花卷眼神慌亂,推開擋路的報童就往一邊跑,“別……別擋路!”

小報童被推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花卷走遠,小報童撓了撓腦袋,自言自語道:“這花卷哥怎麽慌裏慌張的,他不是都已經離開青幫了嗎?怎麽還來老大的地盤。”

小報童摸不著頭腦,往花卷跑出來的巷子裏看了一眼。這裏麵一排小洋樓,基本都是龍家的房產,看起來氣派極了。

“我一定要好好賣報,像夏老板一樣,住大房子!”小報童一邊給自己打氣,一邊掏出報紙吆喝。

與此同時,成均學堂,夏姝正聽講。江介然則坐在後邊兒,時不時看窗外光禿禿的樹,而文繡則認真做著筆記。

猛得窗外飛起一隻驚鳥,嘶鳴一聲,夏姝一哆嗦,她坐的椅子撞上江介然的桌子。

江介然撐臉的手猛然錯開。

“小夏,你怎麽回事,一驚一乍的。”江介然埋怨。

夏姝皺著眉,望著盤旋的鳥,心裏湧起不安,“我……我就是有點心慌。”夏姝捂著胸口,心跳很快。

“你是不是沒有休息好?”文繡關切地看著夏姝。

夏姝搖了搖頭,“可能是吧……”

等上完課,夏姝急匆匆跟江介然,丁文繡告別之後,就往成均學堂門口去,她心裏總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誰知剛一出學堂門口,夏姝就被突然伸出來的手,拽進了門口停著的一輛汽車。

“誰啊!?”夏姝掙紮,可門車門已經關上。

她看向駕駛位,見是石頭,問道:“石頭,你幹什麽?光天化日你就要對我下手?不怕老大知道?”

夏姝看見石頭,終歸是害怕,上一次揭穿了石頭的手段,讓他被老大發配去碼頭吃苦,他現在回來了,重新獲得龍競飛的信任,免不得報複。

但是夏姝萬萬沒有想到,石頭居然這麽快就動手。

石頭一邊開車一邊戲謔道:“小夏,你這說的什麽話?什麽叫對你下手?”

夏姝孤身一人,要是石頭起了壞心思,夏姝不會是他的對手,她警惕道:“那你現在是幹什麽,把我擄到這車上,難道還能是請我去喝酒?”

“你還挺幽默,”石頭一笑,麵露竊喜之色,他道,“小夏,你怕什麽?今天不是我找你,是老大有急事找你,我不會對你做什麽,放心。”

夏姝稍微放心了些,既然是龍競飛讓他來接人,他還不至於莽撞到現在動手,不過夏姝想不明白到底是什麽事,用得著龍競飛找人來學堂門口堵,她問:“什麽事這麽急?”

“到了你就知道了。”石頭語氣平淡,隻是默默踩上油門,加快速度。

汽車穿過大街小巷,直奔青幫總堂。一路上,夏姝心緒不寧,總覺得有什麽大事要發生。

青幫總堂大廳內,龍競飛麵色陰沉地坐在主位上,幾名心腹站在兩側。見石頭押著夏姝進來,龍競飛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老大,”夏姝行了一禮,強壓下心中的不安,“您專門派石頭哥去接我,是有什麽急事嗎?”

龍競飛沉默片刻,緩緩開口:“夏書,自從你拿下元月社,我就把你當自己人看待,你可知道?”

夏姝點頭:“知道,老大接納我和我娘,給我們活下去的機會,還讓我們搬進大房子,您對我的好,您的大恩大德,我都記得。”

夏姝不知道龍競飛為什麽這麽問,但是說點好話總是沒錯。

“既然如此,”龍競飛聲音驟然變冷,“那你為什麽要背叛青幫,與吳慶魯勾結?”

他原本不信,奈何好幾個手下都說看見過夏姝和吳慶魯的人碰麵,總不能所有人都是栽髒。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霹得夏姝頭暈目眩。她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龍競飛:“老大,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我怎麽可能背叛青幫?又怎麽可能跟吳督軍勾結?”

吳督軍就是那個差點讓夏姝死在火場的罪魁禍首,要不是他,夏姝和陳宛月不會分開,啞嬸也不會燒傷,夏姝跟誰勾結都不會跟吳慶魯沆瀣一氣。夏姝恨不得親手剝了他的皮!

夏姝心裏有一萬個理由,但是她不敢說。

這時候,石頭上前一步,冷笑道:“夏書,別裝了。我們已經掌握了確鑿證據,證明你就是那個向吳督軍通風報信的內鬼!”他買通了那麽多人,就是鐵了心要收拾夏姝。

夏姝急道:“胡說!我對青幫忠心耿耿,怎麽可能背叛?老大,您不能聽石頭空口白牙兩句話,就認定我是和吳督軍勾結的人!”

龍競飛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但很快又恢複了冷峻:“夏書,這段時間青幫的軍火轉移行動屢次被吳督軍得知,要不是石頭及時通知,我後麵也留了心眼,青幫就完了。軍火的事情,一開始隻有你和我兩個人知道,況且不止一個人指認你,你讓我怎麽不懷疑?”

夏姝急得不行,解釋道:“我娘還在青幫的地盤,我就算是有一萬個膽子,也不會冒險說出這件事,況且我倚靠青幫才有現在的生活,我沒有理由毀了青幫啊!還有江介然我,他和這件事能有什麽關係?我和他關係是好,但是他從來沒有打探過青幫的事情。老大,我發誓,我絕沒有背叛青幫!”

看來夏姝不知道江介然和吳家的關係,龍競飛想著,沒有說話。

石頭冷哼一聲:“發誓有什麽用?你的話聽起來是沒有什麽破綻,你確實是靠青幫才有了現在的一切,但是……如果吳慶魯給了你更多的好處呢?你還能堅守本心?”石頭的話意有所指。

“我沒有!你說這些不過是臆測,根本沒有實際的證據!”夏姝堅定地看著龍競飛,“老大,您了解我的為人,我怎麽可能做出這種事?”

龍競飛沉默不語,眼中的猶豫更加明顯。

石頭見狀,急忙說道:“大哥,何必聽她胡言亂語?我們去她家搜一搜,他要是清白的,自然搜不出來什麽東西。如果他拿了吳督軍的好處,我們找出來,不就一目了然了?”

沒等龍競飛發話,夏姝立刻點頭:“好!我家裏絕對沒有任何可疑之物,我願意配合搜查,以證清白。”

龍競飛思索片刻,點頭道:“那就去吧。”

一行人浩浩****來到夏姝家門前,卻發現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鄰居,神色慌張。

“出什麽事了?”龍競飛皺眉問道。

一個鄰居慌慌張張從夏姝家裏出來,嘴裏念叨著:“死人了……死人了……滿地都是血,都是血!”

那婦人哆哆嗦嗦往外麵跑,滿臉驚懼。

“什麽?”夏姝攔著那個婦人,想問清楚情況。

“你……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婦人結結巴巴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像是嚇壞了。

夏姝聽到這話,不安地感覺更加強烈,她不顧一切地衝進去。

剛一進屋,夏姝就看見倒在樓底下,血泊中的啞嬸。夏姝衝過去,扶起她。

啞嬸麵色蒼白,雙目緊閉,呼吸微弱。

“娘!”夏姝手上沾滿了粘膩的血液,她淚如雨下,“娘,您怎麽了?誰幹的?”

啞嬸沒有任何回應。

夏姝轉向門口看熱鬧的鄰居,目眥欲裂:“我娘到底是怎麽了?她怎麽會摔下樓梯?”

“是……是我路過時聽到裏麵有人咿咿呀呀呼救,我又看到門開著,進來一看,就發現啞嬸躺在樓梯底下,”一個中年男子解釋道,“這跟我可沒關係啊!我看見的時候,她就這樣了,大家都可以為我作證,我們正想給她找醫生,你們就來了。”

龍競飛和石頭後後一步進屋。

隻見夏姝聲淚俱下,雙手顫抖,抱著幾乎沒有生息的啞嬸。

龍競飛和石頭見到這場景,也怔在了原地,驟然忘了來夏姝家的目的。

石頭心裏不安,他沒想到花卷說事已經辦成,居然鬧出了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