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競飛想著夏姝沒有身份證明,現在又是元月社的老板,留在青幫,前途一片光明,不管從什麽方麵來看,夏姝都沒有理由幫著吳慶魯的人搞垮青幫。

但是石頭的話,終究是在龍競飛的心裏紮下了一根刺,軍火運到青幫的時候,隻有夏姝和他兩個人知道……

“行了,”龍競飛頭疼得厲害,揉了揉眉心道,“你先去查那個小六,其他的事情等有了眉目再說。”

石頭恭敬地鞠了一躬,“大哥放心,兩天之內,我一定給您一個交代。”

待石頭離開後,龍競飛站在窗前,望著外麵昏黃的街燈,眉頭緊鎖。他從懷中掏出一張紙條,上麵寫著:“青幫有鬼,小心身邊人。”

龍競飛不知道這是誰放到他辦公桌上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挑撥離間,動搖人心的法子。

“夏書,你會背叛青幫嗎?”龍競飛自言自語。

他猶豫了片刻,點燃紙條,看著它在煙灰缸中化為灰燼,眼神複雜難辨。

石頭走出青幫之後,往小巷子裏走,沒過多會兒,花卷就從角落裏出來,湊到石頭的跟前,“怎……怎麽樣?老……老大信了嗎?”

“差不多,這兩天的事情矛頭都指向夏書,我還在老大的桌上放了警示,他一定會懷疑夏書的,”石頭冷笑一聲,“現在隻需要一份出賣青幫的鐵證,夏書就沒有辦法再翻身了。”

花卷有些猶豫,“石……石頭哥,什……什麽鐵證?”

石頭拿出一個信封,遞到石頭的麵前,“找機會,把這個信封放到夏書的住處去,這就是鐵證。”

花卷低頭掂量了一下,隻覺信封有些沉,他問:“石……石頭哥,這……這是什麽?”

“這個你不需要知道,照做就行了,”石頭左右看了看,又道,“花卷,我知道你是因為我救你的恩情才不離不棄的跟著我,但是這件事之後,你有多遠走多遠,不要再回來。”

花卷滿臉不解,垂下眸子,憨厚道:“石……石頭哥,我……我不想跟你分開……”

石頭變了臉色,厲聲道:“之後的事情,可不是小打小鬧,要是被發現了,隨時都會掉腦袋!老子是為了娘,不得不做,你沒必要搭上你這條命!”

“而且今天的事,要你去做,是因為你已經不屬於青幫,他們查不到你的頭上,這是哥要你做的最後一件事。”石頭說完,往花卷的懷裏塞了一個鼓鼓囊囊的錢袋子,轉身走出小巷。

“我……我聽哥的話。”花卷捧著錢袋子,自言自語。等石頭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花卷便也走出了小巷子。

兜兜轉轉,按照石頭給的地址,花卷找到了夏書和啞嬸居住的那棟小洋樓。這地方和碼頭的臨時住所比起了好了百倍千倍。

花卷站在角落,嘴裏暗罵,“這……這本來應該是我……我和石頭哥的!都……都怪夏書!”他攥著手裏的信封,想找時機溜進去。

隻可惜元月社的事情處理的差不多之後,夏書在家的時間沒有什麽規律,花卷隻能暗中觀察,尋找一個好時機。

他生怕弄丟了石頭給他的東西,壞了大事,便將信封時時刻刻揣在懷裏,沉甸甸的東西帶在身上,石頭不讓花卷多問,他越發好奇。

於是,花卷找了一個沒人的地方,悄悄地打開了信封,一邊開一邊嘟囔,“石……石頭哥,我……我就看……看一眼。”

信封打開,映入眼簾的是一疊厚厚的錢。花卷傻眼了,他還沒見過這麽多錢。

就在花卷入神的時候,街上的攤販一吆喝,嚇得花卷一哆嗦,著急忙慌把信封合上,妥帖的揣到胸口。

要是放在平時,花卷看見這麽多錢,免不得抽出幾張去廣隆樓買上一隻烤鴨。但這是石頭給他的東西,他一想著便硬生生忍住了。

兩天後的清晨,陽光透過窗欞灑進屋內,夏姝和啞嬸吃完早飯之後,就整理好書本,準備出門上學。

“娘,我要去學堂了。”夏姝背上挎包,輕聲說道。

啞嬸點點頭,拿起一個包袱遞給夏姝。夏姝打開一看,是啞嬸特意準備的點心,啞嬸打著手勢,“你帶去跟文繡還有小江一起吃。”

啞嬸笑得和煦,夏姝因為元月社的事情忙得焦頭爛額那段時間,江介然和丁文繡總是偷偷來看啞嬸,陪她讓她別擔心。

其實啞嬸知道夏姝平常什麽都不說就是怕她擔心,但是啞嬸心裏知道夏姝麵臨著巨大的困境,隻可惜,她幫不上忙,所以裝作不知道。不過現在不一樣了,啞嬸一看到現在的夏姝,身邊有了好朋友,有了真心待她的人,啞嬸就感到格外的欣慰。

夏姝換好了鞋,轉頭看見啞嬸滿臉笑容,便也笑起來,她問:“娘,你今天心情很不錯嘛,我已經好久沒有看你這麽笑過了。”

啞嬸比劃,“娘替你高興,文繡和小江都是好孩子,有他們陪著你,娘就放心了。”

夏姝笑了笑,“我還以為你會覺得江介然太吊兒郎當呢。”在夏姝的記憶裏,江介然第一次來家裏做客,見到啞嬸,就相當自來熟的和她談天說地,一點沒因為啞嬸說不出話,就刻意回避。

啞嬸搖了搖頭,“小江啊,很好。”隨後又指了指放在櫃邊的點心,“都是你們愛吃的,別忘了拿。”

夏姝覺得有些無厘頭,沒想到江介然居然這麽討長輩喜歡?但是見啞嬸難得高興,便也沒多想,拿著點心轉頭走了出去,“娘,我這就走了,你歇會兒,要是想去元月社的話,就去,成叔、老吝還有小竹都盼著你去陪陪他們!”

啞嬸的眼睛略微睜大了些,盼著她去?她有點不敢相信,在陳宅的時候,除了大太太和大小姐,其餘的人見了她這個啞巴婆子都是繞道走,像是生怕沾上晦氣,她沒有想到,居然有一天,會有人盼著和她相處。

她站在原地,緩緩點頭,隨後笑了笑,用手勢示意夏姝快去上學,別遲到了。

夏姝一溜煙沒了影子。

片刻後,啞嬸轉身去了廚房,麻利地支起那口最大的鍋,燉上梨湯。上一次她燉了點,宋成他們都說好喝,小竹還眼巴巴盼著啞嬸多做幾回。

啞嬸攪著梨湯,又往裏麵放了些蜂蜜。甜絲絲,暖烘烘的味道在空氣中彌漫。

燉著梨湯,啞嬸轉頭去收拾屋子。待屋子整理好,梨湯也熬好了,她把梨湯小心翼翼地倒進保溫的瓷壺裏,放到櫃邊。

收拾妥當,啞嬸鎖好門,往元月社方向走去。剛走到街角,跟人說了幾句話,她便猛然想起出門光顧著趕時間,竟然忘了梨湯!

啞嬸急忙折返,生怕梨湯涼了不好喝。

回到家門口,啞嬸正掏出鑰匙,卻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地從牆角轉出,四下張望後,輕手輕腳地往後門走。啞嬸跟了上去,隻見那人東張西望,隨後撬開了後門的鎖。

啞嬸探頭看了看,隻覺得這個大塊頭看著有點眼熟。是花卷?

啞嬸吃了一驚,連忙躲在院牆外的大樹後麵。花卷為什麽要偷偷溜進她家?她亦步亦趨地跟在花卷身後,悄悄挪動腳步,從窗戶的縫隙往裏看。隻見石頭在屋內翻箱倒櫃,似乎在尋找什麽。最後,他從懷裏掏出一個信封,環顧四周後,小心地塞進了夏姝床褥下的一個縫隙裏。

“隻……隻要有了這……這個,”石頭自言自語,聲音傳到啞嬸的耳朵裏,“老……老大一定會完……完全認定,夏……夏書就……就是和吳督軍勾……勾結的奸細!”

啞嬸頓時明白了花卷的險惡用心,他想陷害夏姝!青幫最近屢次被吳督軍的人為難,這事兒啞嬸也聽說過,龍競飛因為這件事更是大動肝火,要是夏姝被扣上和吳督軍勾結的帽子,保不齊會被龍競飛一槍結果了。

啞嬸心急如焚,她著急忙慌地想跑出去找夏姝報信,誰知忙中出亂子,她不小心碰倒了門口的花瓶。“哐當”一聲脆響,花卷警覺地轉過身來。

“誰?”花卷厲聲喝道,快步走向門口。

啞嬸慌了神,想要逃跑,卻被石頭一把抓住手臂。

“原……原來是你這個啞巴婆子!”花卷臉色陰沉,“你看……看到了什麽?”

啞嬸拚命搖頭,掙紮著要掙脫石頭的鉗製。

“別……別裝了!”花卷冷笑一聲,“我知道你看到了,自……自尋死路!”

花卷守了這麽久,本來是想悄無聲息的把這件事情辦了,誰知道啞嬸偏偏走了還要折返回來,還撞破了他的差事,花卷瞬間起了歹心。

力量懸殊,啞嬸眼中閃過驚恐,她用力推開石頭,想要衝出去,卻被花卷死死拉住:“你……你別想走!”

啞嬸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咽聲,拚命掙紮。花卷見狀,不多廢話,從腰間抽出一條繩子,打算把啞嬸綁起來。

啞嬸明白自己若被綁住,夏姝就危險了。她用盡全身力氣,一把推開石頭,轉身就往門外跑。

“該死!”石頭怒罵一聲,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