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世界裏,有勇敢的女子在亂世中掙紮求生。夏姝突然覺得,心裏有一塊地方閃起微光。

一個大膽的想法在她腦海中閃現。

“我也可以寫小說!”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星星之火,瞬間燎原。夏姝的眼睛亮得驚人,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她迫不及待地回到住處,找出一支鉛筆和幾張廢紙,開始奮筆疾書。

燈光昏黃,夏姝伏案寫作。她的故事裏,有一個和她一樣的女子,在這個動**的年代裏,用自己的方式對抗命運。

白天送報紙,晚上偷偷寫小說,終於,在無數個不眠之夜後,夏姝完成了她的處女作。她滿懷希望地來到報社,緊張得手心直冒汗。

報社大廳裏彌漫著濃重的油墨味,到處都堆滿了稿件。夏姝小心翼翼地走向一位正在看稿的編輯。

“您好,這是我的小說稿......”

編輯抬起頭,上下打量了夏姝一眼,目光在她陌生的臉以及破舊的衣服上停留了片刻。

“放那兒吧。”

編輯頭也不抬,隨手指了指旁邊堆成小山的稿件。

夏姝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氣說:“能不能麻煩您看一下?我......”

“等著吧。”編輯猛地抬頭,眼神裏充滿不耐煩。

夏姝每天賣完報紙,就這樣一家一家的去投稿,可惜報社的人看見她一個無名小卒,根本不看她寫的內容就把她攆了出去。她的發財夢隻能暫時擱置。她又隻能賣上報紙。

直到有一天,一則消息引起了她的注意。

“著名文人柳書言公開收徒!隻要通過作文比賽,就有機會成為他的學生。”

夏姝的心髒猛地跳動了一下。這是個機會!她急切地翻閱報紙,仔細閱讀每一個細節。

比賽、作文、新的機遇。

夏姝突然來了幹勁兒,想著如果有機會通過了最好,沒有通過也能漲漲見識。

於是她開始偷偷準備。

夏姝把報紙上連載的小說都收集起來,學習模仿。字斟句酌,模仿名家。她的眼睛因專注而發亮。

突然,一陣敲門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夏姝警惕地打開門,發現龍競飛抱著一個箱子站在門口。

她還沒反應過來,龍競飛就已經把箱子塞進了她的懷裏。

“這是什麽?”夏姝低頭看了看。

龍競飛撓撓腦袋,猶豫了一會兒才說:“手下的人收上來的破玩意兒,沒人要,你拿去吧。”

龍競飛說完就走了。

夏姝小心翼翼地打開箱子,裏麵竟是一堆精裝的小說和話本。

夏姝拿起一本書,手指輕輕撫過精美的封麵,“居然說精裝版是破爛?有錢人的世界真是……”

她抱著一箱子書,如獲珍寶,樂嗬嗬地進了屋子。

一轉眼,就到了作文比賽的日子。

夏姝站在富麗堂皇的公館大堂前,心跳如擂鼓。她緊緊攥著手中的票根,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在這裏候場的人很多。

雕花的拱頂高聳入雲,水晶吊燈閃爍著刺眼的光芒。周圍的公子小姐們衣著光鮮,舉止優雅,散發著與生俱來的貴族氣息。

一個穿著華麗旗袍的女子從她身邊擦過,香水味撲麵而來,“天哪,這年頭真是什麽人都敢來參賽了?”她說著斜眼看夏姝,一臉鄙夷。

夏姝往旁邊一躲,沒有作聲。

“就是啊,這種比賽也是她能參加的?”

“估計是想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攀上高枝吧。”

“真是不知羞恥。”

周圍的議論聲此起彼伏,但是夏姝毫不在乎,她確實是想高攀,畢竟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她並不覺得自己努力向上,有什麽可羞恥的。

不過心虛是真的,夏姝低頭看了看自己破舊的衣裳,跟這些從小就接受良好教育富家子弟同台競技……夏姝一點把握都沒有。

“第一次參加比賽?”人群中,一個戴著圓框眼鏡的年輕人擠了過來。他穿著樸素的長衫,與周圍的奢華格格不入。

夏姝猛地抬頭,”給我糖餅的好人!”夏姝一眼就認出了他。沒想到在這兒也能碰見,夏姝稍微放鬆了一些。

“還要多謝你幫我分擔,不然買錯口味,沒人吃,可就浪費了。”他說著還不忘照顧夏姝的心情。

半晌,夏姝才道:”你也第一次來?”

他說:”不是第一次,每年舉辦,我每年都來。”

夏姝聽著這話,滿臉佩服,“好厲害。”

他被逗樂了,笑著說:“我每年都參加,還沒被選上,有什麽厲害的?”

夏姝擺了擺手,像是不太讚同他的看法。

“有毅力啊!當然厲害。我今年要是落選,以後就不會再參加了……”她說著垂下腦袋。

柳書言打量著夏姝的神情,疑惑道:“這是為什麽?”

夏姝抬起頭,歎了口氣,隨即又掛上笑容,“因為我得活下去啊,明年這時候,我還不知道會在哪兒討生活呢。先要活下去才能追求夢想,我得賺錢養家。”

柳書言一怔,眼前人看著年紀不大,瘦瘦弱弱的,但是顧盼神飛,笑容燦爛,不虛偽奉承,渾身散發著一股韌勁兒。他站在一群精致打扮的人裏,像極了一顆挺拔的白楊,充滿生機,肆意生長。

“話說你每年都參加,那你見過柳先生咯?”夏姝滿眼好奇地盯著柳書言。

柳書言聽著這話,才回過神來,答道:”前麵舉辦了三次,柳先生從來沒露過麵,不過等比賽結束,入選後自然就能見到了。”

夏姝神情落寞,“也是,柳書言先生……哪是隨便就能見到的。”

“你很想見他嗎?”

“當然!雖然我不太了解柳書言先生,但是他寫文章我讀過,行雲流水,充滿情感,要是能成為他的學生,我的寫作能力一定會精進的!”

男人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就因為這個?你難道不想憑借柳書言學生的身份,搭上一些厲害人物?”

夏姝老實地搖頭,“這也沒人說啊……”

隨後她嘿嘿一笑低聲道:“其實……我是看到報紙上寫,隻要通過比賽,成為柳先生的學生,進成均學堂,不另收學費。”

夏姝笑得很坦然,“我家沒什麽錢,這可是難得的機會。而且我想著,就算考不上,也能蹭點紙,畢竟這兒的宣紙可貴,總之虧不了不是?”她說這話時眼睛亮晶晶的。

柳書言被他的話逗笑了。他和其他參賽者確實不同,沒有那種趾高氣揚的架子,也不會故作高雅地談論文學。他就是他自己,簡單直接,坦坦****。

“你說得對,畢竟柳書言先生創設這個比賽的初衷,就是選拔和幫助有誌向有天賦的學生。”

可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收徒大賽變成了富家子弟的專場,根本沒有布衣平民會來參加,夏姝是難得的一個,所以柳書言一來就被這個不卑不亢的毛頭小子吸引了注意力。

“其實我也就是來碰碰運氣,跟他們同台競技,我沒什麽底氣。他們一定讀過很多書吧,還有很好的先生教……”夏姝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布鞋,雖然洗得幹淨,但鞋麵已經有些發白。襖子也皺皺巴巴的,還有點褪色。

柳書言把手背在身後,一板一眼道:“非也,富家子弟不見得就比你厲害,方才那個,興許就是來湊數的。”柳書言說著,看向剛才譏諷夏姝的女子。

夏姝眨眨眼,“怎麽說?”

“她是周方婷,周省長的千金。”柳書言解釋道,“從小嬌生慣養,目中無人,於文章更是半點沒有興趣,但是周省長總將她塞進來。”

夏姝點點頭,“哦,原來是周省長的女兒。”

她不太理解,“別人都稱呼周省長大善人,他的女兒怎麽……”

柳書言沒有接話,隻是撣了撣長衫。這個世道哪有什麽非黑即白的人,周省長……

“總之我們不用在意她說的話,專心考試就行。”

夏姝聽完這話,又是一頓搖頭,“也不要太樂觀,我聽到一些不太好的消息。”她壓低聲音,“我剛剛聽見有人說,他們早就買到了這次比賽的題目。”

柳書言的嘴角**,“你確定?”

夏姝點點頭,“我親耳聽到的,有個少爺說他爹花了大價錢買到的題目。”

“買?比賽開始前試題都是由柳先生親自保管,開考之後才由學堂的專人送往考場,怎麽可能提前購得?”

柳書言很震驚,比試開始前,有不少人想找關係,上門送禮,他都沒有露麵,讓人一一回絕,如此嚴防死守,沒想到題還是泄露了。

“畢竟有錢能使鬼推磨。”

柳書言的臉色陰沉下來,轉身就要離開。夏姝連忙拉住他的衣袖,“你要去哪兒?”

“我有點急事。”柳書言的臉上全是怒氣。

“可是比賽馬上就要開始了。”夏姝鬆開手,提醒道,“如果現在走,就得等明年了。”

柳書言沒有理會,一撩長衫,逆著人群,大步往外邁。

就在這時,銅鑼一響。

“柳先生收徒大賽,即將開始,請各位準備進場。”

參賽的人往門口擠,夏姝的手心沁出一層薄汗,隨著人潮挪動。

她回頭,剛剛那個人已經消失了,還沒來得及問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