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介然看著夏姝跑出去的方向,眯眼眺望,隻見那些人穿著軍裝,配了槍,“這些人咋這麽眼熟呢……”

沒多會,夏姝就衝進了人群。

啞嬸的嗓子沒有痊愈,很少能說出話,但在她看到了夏姝的瞬間,嘶啞著喊出聲,“走……走!”。她掙紮著,想擋住上前的士兵,但是下一瞬又被按了回去。

“你們別碰她!”夏姝一邊喊一邊動手,想扒開那些抓住啞嬸的人。她生怕啞嬸再掙紮會弄傷自己,顫抖道,“娘……娘你不要動。”

“幹什麽?幹什麽!”一個士兵舉起槍,對準了夏姝,“看不見老子手裏的家夥?”

夏姝這才停下腳步,雙手舉起:“別開槍!我知道你們想要什麽,我有辦法!”

那個士兵走了過來,上下打量著夏姝:“你丫是誰?”

“夏書。”

“哦~”士兵摩挲著下頜,“長得倒是白白淨淨的,夏書……沒聽過,誰家的小白臉兒?”

那群人聞言,哄堂大笑。

夏姝驚訝地看著他:“你不認識我?”

士兵冷笑一聲:“你算老幾,老子為什麽要認識你?”

夏姝怒道:“你都不認識我,你抓我娘幹什麽?!她一個老實本分的百姓,你們憑什麽抓她?”

士兵一愣,抬手指向啞嬸,“這老婆子是你娘?”

還不等夏姝答話,士兵立刻道:“給他也抓咯!”

江介然見狀,也等不得什麽時機了,掏出腰間的槍,就衝了出去。

“你們放開他!”

那群人聞言,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紛紛望向江介然。

剛才那個士兵不耐煩地掏了掏耳朵,“怎麽又來一個?”

江介然不答,反問道:“你們這樣平白無故抓人,沒有王法了嗎?”

士兵嗤笑:“跟你有什麽幹係?趕緊滾蛋!”

江介然冷冷地說:“你要是知道你是在跟誰說話,你就不會這麽硬氣了!管事的人呢?喊他出來!我倒要看看,是誰這麽不講道理!”

“你們聽到了嗎?他說要我們好看,”那士兵毫不在乎,放聲大笑,漸漸靠近江介然。

“你……你別過來!”江介然猛地抬起手,不太熟練地將子彈上膛,哢噠一聲。

那士兵瞬間睜大了眼,不再往前走,“喲嗬,還是個帶家夥的!”

“怎麽樣,怕了吧!”江介然捏著槍,踱步到夏姝的身邊,將她擋在身後,還不忘小聲道:“哥仗義吧?”

夏姝歎了口氣,“仗義,但是然哥,你腿抖得好像有點厲害……”

“你倆還聊上了?瞧不起老子?”士兵怒了,一抬手,五六個人一窩蜂湧上來抓夏姝和江介然。

江介然邊退邊喊,“別過來!別過來啊!我開槍了!我真的開槍了!”

那些士兵壓根兒不怕他,他手抖得厲害,就算是有槍在手,也沒什麽威懾力。

江介然慌了,閉上眼,開了一槍。

“砰!”一聲巨響,子彈落在為首的士兵腳邊。

這動靜驚得旁邊軍用卡車裏的人一個哆嗦,從睡夢中醒來。他握住槍,矯健的從車上下來。

士兵退到兩邊,給他讓出一條路。

走到近前,隻見兩個稚氣未脫的毛頭小子,他把槍別了回去,提了提褲腰,怒道:“吵什麽,吵什麽?老子眯一會兒都不消停,兩個毛頭小子,也用得著開槍?”

夏姝斜眼一看,就認出他是前不久帶兵到青幫搜查的那個,後來打聽,才知道這人是吳督軍的副手吳德。

江介然這會兒還呆在原地,背對吳德。這是他第一次開槍,哪曉得這槍勁兒這麽大,扣動扳機的時候,險些沒有抓穩,現在手都還是麻的。

吳德沒好氣的問,那士兵便壓著眉解釋,“開槍的是他,不是我們……”

“您也知道,這老太婆住在龍競飛名下的小洋樓裏,肯定跟龍競飛關係匪淺,我想著這兩個人來救這老太婆,肯定也是跟龍競飛關係緊密,人質多一個兩個的,不是更有把握?”

“這倉庫層層疊疊上鎖,隻能等龍競飛來,隻是這傳信的去了半晌,龍競飛還不見蹤影,我也是……”

士兵碎碎叨叨念,吳德打斷他,“行了行了,那就抓起來,反正今晚龍競飛要是不來,我們就不放人,看誰耗得過誰。”

夏姝聽出來這些人是想拿自己和啞嬸威脅龍競飛就範,急忙解釋:“誤會,都是誤會!我娘跟青幫根本沒有關係,你們就算在這兒等十天半個月,龍老大也不會來的!”

吳德不為所動,看了一眼夏姝,“哦,你娘跟青幫沒關係,那你呢?你就是夏書對吧,元月社的老板,之前還做過龍競飛的秘書,你總有點分量。”

夏姝啞口無言,她還以為這幫人都不知道她是誰,“你……你怎麽又認識我?”

吳德笑,“報紙上見過……不就是你簽了南遷客的新稿件嗎?”吳德雖然不喜歡這些酸文,但是他太太格外喜歡南遷客,每每都要他買了報紙回去,次數多了,他也看過些,對夏書,元月社更是熟悉。

夏書有苦難言。

吳德道:“你還是祈禱龍競飛趕緊來吧,不然我可沒那麽多耐心。”

夏姝不再爭辯,隻道:“既然你也知道有用的是我,那你放了我娘和江介然,我留下來當人質。”

吳德驚訝道:“你說誰?江介然?”

江介然聽見他喊自己的名字,回過神來,轉身對上吳德。吳德看清眼前人是江介然,瞬間黑了臉,“你小子在這兒湊什麽熱鬧?趕緊滾回去。”

“我不走!”江介然耍小性子似的叉腰。

吳德直接上手推搡他:“讓你滾蛋,你就滾蛋,哪兒來這麽多廢話?”

“你們不分青紅皂白的就抓人,是誰讓你們這麽幹的?”江介然毫不退讓,“總要有一個理由吧?”

夏姝驚訝地看著江介然,沒想到他居然敢跟吳副官這麽說話。

“最後問你一遍,你走不走?”吳德已經開始下最後的通牒。

江介然不死心地問:“我要是走了,夏姝和啞嬸會怎麽樣?”

後麵一個嘴快的士兵接話,“能怎麽辦?龍競飛要是不來,當然就是直接殺掉。”

吳德轉身瞪了那個說話的士兵一眼,他瞬間捂住嘴巴,將頭埋下。

“那我更不能走了!”江介然突然激動起來,“你要抓就一起抓!”

夏姝驚訝地看著江介然,沒想到他會如此堅決地站在自己這邊,執意留下,“江介然,今天這事兒本來跟你也沒什麽關係,你走吧!”

“不,我不走,我們是一起來的,就得一起走!”

吳德看看夏姝,又看看江介然,竄起一股無名火,正準備強押了江介然離開。

就在這時,一個士兵跑過來報告:“吳副官,有人來了,看起來像是青幫的人!”

吳德拍了拍手,“終於來了。”

夏姝心中一喜,想必是文繡已經通知了龍競飛。她趁著士兵注意力被分散,悄悄向啞嬸靠近。

“別動!”一個士兵發現了她的舉動,立刻舉槍瞄準。

江介然瞬間擋到夏姝麵前,一副那士兵敢開槍,他就敢接槍子兒的架勢。

吳德無奈抬手,示意士兵放下槍:“讓她去,反正這麽多人守著她也跑不了。”

夏姝跑到啞嬸身邊,跪下來查看她的傷勢。啞嬸的手腕被繩子勒出了血痕,臉上還有一道擦傷,但看起來並無大礙。

“娘,別怕,老大來了。”夏姝輕聲安撫。

啞嬸看著夏姝,眼中滿是擔憂,她掙紮著做了幾個手勢:“這些人為什麽把我們抓到這兒來?”

“衝著老大來的,放心,會沒事的。”夏姝護著啞嬸,打量著周圍黑漆漆的一片。

遠處傳來一陣喧嘩,吳德看了一眼,幾束車燈穿透夜色,照亮了通往倉庫的小路,他不慌反笑:“龍競飛帶了這麽多人來,看樣子這回沒有找錯地方。”

夏姝見來了這麽多人,心中一鬆,但隨即又擔憂起來。龍競飛和吳德要是真的開火,恐怕討不著好。

“戒備!”吳德向手下使了個眼色,兩名士兵立刻舉起槍,對準了夏姝的腦袋。

江介然母雞護崽兒似的,盡添亂,龍競飛的人近在眼前,吳德頭疼的厲害,索性不再多說,抬起槍托,砸暈了江介然,朝人吩咐道:“把他安全送回成均學堂!”

那兩人領命,架著江介然上車。夏姝聽他們話語間沒有惡意,便也不阻攔,任由江介然被帶走。

此時,三輛黑色的車已經緩緩停在倉庫前。龍競飛穿著一身黑色皮衣,邁步下車,步伐穩健,臉上看不出絲毫慌張。

“龍老大,我們又見麵了。”吳德不懷好意地假笑,“讓你大晚上跑一趟,實在是不好意思。”

龍競飛沒看出來他哪裏不好意思,綁了人質邀約,他怎麽敢不來?龍競飛懶得理會他的寒暄,目光落在了被控製住的夏姝和啞嬸身上,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吳副官,你這是什麽意思?前幾天把我青幫總堂翻了一個底朝天,今天又在我眼皮子底下抓我青幫的人?”龍競飛身後的兄弟,全都蓄勢待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