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麵的人似乎也被嚇到,急忙從駕駛位的車窗探出一個腦袋,看向宋成。見是自己出現得突然,才惹了麻煩,便道:“對不住,對不住。”

夏姝認出來開車的人是劉慶,心裏咯噔一下。這可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幾家大報社裏隻有書澤報社沒有參與排擠元月社的事情,誰知道竟然差點撞了他們的車……

宋成本來就因為元月社的事情煩心,遇上突然竄出來的車,縱使對方態度再好,他也窩火得厲害,開口就想罵,“不長眼的……”

夏姝急忙攔住他,輕聲說:“對麵車裏坐的八成是祺奕澤,這個節骨眼,還是別跟他們起衝突的好,往旁邊挪挪,讓他們先走。”

宋成聞言,也知曉其中厲害,要是因為一件小事,再招來一個對手,元月社必死無疑,他的工作也就沒了。於是宋成換了一副語氣,衝劉慶客氣道:“不礙事,不礙事,你們先走。”說完,劉慶縮回腦袋,重新啟動車子。

誰知打了半天火,都沒反應,宋成有點著急,又試了好幾次,還是不行,他腦門上都沁出來一層薄汗,隻能求助似的看向夏姝,“夏老板……車熄火了。”

夏姝長歎了一口氣,這……雪上加霜。

“車出問題了?”劉慶等了半天不見夏姝的車發動,便走到她們車邊詢問。

夏姝探抬手捂著半張臉,才探出腦袋開口解釋:“先生,實在是不好意思,車子突然就熄了火,不曉得什麽時候才能修好,你們著急,要不繞道走?”她隻想趕緊送走對麵車裏那尊大佛,生怕惹上麻煩。

劉慶還沒來得及答話,祺奕澤不知道什麽時候下了車,在一邊道:“夏老板?真巧啊,沒成想這都能遇到。”

夏姝被認出來,隻好呆滯的移開擋住臉的手,苦笑道:“是啊,祺先生,好巧。”

“我們不著急,你這車可以慢慢修,”祺奕澤笑得溫和又紳士。

夏姝無奈地點點頭:“多謝祺先生。”

隨後她轉向宋成,輕聲說:“成叔,我們下去看看怎麽回事。”

宋成看了看祺奕澤,又看了看夏姝,為難得點了點頭,打開車門下去。夏姝和宋成都是一個腦袋兩個大,剛才修車就是說說,哪能真會?打開了引擎蓋,鼓搗了半天,也沒看出哪裏有問題。

祺奕澤抱臂站在一邊等,見狀,對劉慶說:“劉叔,你比較有經驗,去幫他們看看,能不能修。”

劉慶點了點頭,夏姝和宋成默契的退到一邊,給劉慶讓出一個位置。

“發動機出問題了,”劉慶檢查了一番,抬起頭說,“自己怕是修不了。”

夏姝順勢道:“不礙事,多謝祺先生,劉先生。我們自己找車廠的人把車拖去修,就不耽擱你們的時間了。”

宋成也和夏姝一樣拱手作謝。

“也好,”祺奕澤走到夏姝麵前,“不過夏老板,你們是要回元月社吧?”

“是。”不知道祺奕澤突然問這個做什麽,夏姝猶豫了片刻,才點頭。

夏姝說完,祺奕澤看了一眼劉慶:“劉叔,去找人把車拖到修理廠。”

隨後又轉向夏姝:“夏老板,我正好有事要去那邊,順路送你回元月社吧。”

宋成站到夏姝身旁,警惕地看著祺奕澤,悄聲道:“夏老板,這怎麽辦?”

祺奕澤的話都說到了這份上,要是再推辭,倒是顯得不給麵子,保不準惹得他不高興,夏姝便道:“那我們就多謝祺先生了。”

宋成和夏姝一齊往祺奕澤的車走。

宋成快要走到車邊時,祺奕澤突然微微一笑,對宋成說:“這位先生,我想你最好留在這裏等人來處理車,免得再出其它問題。”

宋成怔在原地,拿不準主意,但是祺奕澤明顯沒有捎帶他的意思。

夏姝琢磨祺奕澤的樣子根本不像偶遇,倒像是刻意在這兒等著,這會兒又支開旁人,八成是憋著話,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索性看看他到底想說什麽,“成叔,那你就留在這裏吧,我和祺先生先回元月社。”

宋成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認命:“那好吧,夏老板您先回去,我處理完這邊的事情就回來。”

祺奕澤拉開車門,做了個請的手勢。夏姝略顯遲疑地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宋成,隨後坐進了後排座位。

黑色別克車緩緩駛離。

夏姝神經緊繃地坐著,猜想祺奕澤葫蘆裏賣的什麽藥,誰知車廂裏出人意料的安靜,祺奕澤一言不發,闔著眼小憩。

夏姝等了半天,祺奕澤還是一動不動,她便將視線投向窗外發呆。她的眉頭微蹙,腦海中盤算著元月社的事兒,銷量下跌,賬上沒剩幾個子兒,再這樣下去,連批量印刷都成問題。

祺奕澤側頭看了眼夏姝緊繃的側臉,輕聲打破了沉默:“夏老板,你看起來似乎有心事。”

“是嗎?”夏姝聞聲一怔,回過神來,勉強擠出一絲微笑,“最近確實遇到點麻煩。”

“哦?什麽麻煩?”祺奕澤的語氣平和,“如果是報社的問題,我或許能幫上忙。”

夏姝搖搖頭:“多謝祺先生好意,不過都是些小事兒,就不麻煩祺先生了。”

她麵上笑,心裏卻想:“我怎麽敢勞得你來幫,你別下黑手,我就已經是謝天謝地了,上回給了止瀉藥,又當著龍競飛的麵挖人,搞得我差點在青幫混不下去!”

“元月社的情況應該撐不過年關了,對吧?”祺奕澤直接點破。

夏姝愣了一下,沒料祺奕澤會這麽直接,雖然事實就是他說的那樣,但是保不齊他又是在空口白牙試探,夏姝鎮定道:“銷量確實不太好,不過還是能維持下去的,畢竟元月社之前是廣州城內最大的報社,總有些家底。”

祺奕澤勾唇一笑,單手撐著下巴,打量夏姝:“廣州城不大,元月社這幾個月的銷量一直在下滑,有目共睹。馮俞和劉續聯合幾個小報有意針對你們,要逼你退出,這些我也有所耳聞。夏書,你用不著嘴硬。”

“我……我想試試,”夏姝沉默片刻,沒有否認元月社如江河日下的現狀。她轉頭望向窗外,街道兩旁的店鋪招牌在視線中飛速後退,“也許我可以讓元月社活下去。”

“現成的出路,你為什麽不走?你知道,我可以幫你。”祺奕澤的聲音不緊不慢。

夏姝收回視線,直視祺奕澤:“幫我?”夏姝腹誹,商人重利可是他自己親口說的,指不定幫了忙,又要開出什麽天大的條件,可不敢讓他幫忙。

“我可以出資給你周轉。”祺奕澤說,“不需要什麽擔保,也沒有苛刻條件。”

不要擔保,不要條件,那豈不是善心大發,天上掉餡餅?可是夏姝早就不信有這種好事,她道:“祺老板,不如有話直說。”

祺奕澤靠在座椅上,姿態放鬆:“我想說的已經說完了,投資有潛力的人,就是我做的事,我相信隻要我幫你一把,你可以帶來更多利益。我們合作,會是雙贏。”

果然,嘴上說著幫忙,實際就是換一個法子讓人給他賣苦力,夏姝冷笑一聲,“謝謝祺老板欣賞,但我不需要借錢。”

祺奕澤不急不躁:“你確定不需要?據我所知,元月社的賬上,捉襟見肘。”

夏姝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恢複平靜:“你調查元月社?”

“隻是做了些基本了解。”祺奕澤輕描淡寫地說,“隻有夠了解,才能在你需要的時候,及時伸出援手不是?”

背地裏調查,都能說的這麽清新脫俗,夏姝道:“這個暫且不論,祺先生能知道元月社賬本上的內容,也是令人稱奇。合作的事情還是算了,我得回去仔細查查,是誰拿了賬本給外人琢磨。”

“你真是越來越有老板的樣子了,”祺奕澤輕笑,“既然身邊的人也不可信,夏老板還不如賭一把,信我。”

車內再次陷入沉默。夏姝握緊了手中的包。她確實為元月社的現狀發愁,但接受祺奕澤的幫助,絕對不是一個好辦法。心思縝密是他,唯利是圖也是他,夏姝實再想不出什麽好話描述祺奕澤,盡管他沒有直接做出過傷害夏姝的事情,但是夏姝還是很害怕,祺奕澤太過難以捉摸。

夏姝忐忑之際,劉慶的聲音從前排傳來,“夏老板,元月社到了。”

夏姝這才注意到車已經停在了元月社門前。她迅速打開車門,準備下車。

“考慮一下我的提議,”祺奕澤在她身後叮囑道,“我會等著你。”

夏姝不答,站在車外,轉身對祺奕澤道:“謝謝你送我回來,祺先生。”

說完,她轉身走進了元月社的大門。身後,祺奕澤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門內。

車子緩緩駛離,劉慶通過後視鏡看了祺奕澤一眼,問:“祺先生,您這麽想幫夏老板,為什麽不早點提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