祺奕澤問:“早點?為什麽要早點?”
劉慶若有所思道:“您一開始就知道元月社是個爛攤子,如果早點告訴夏老板,豈不是事半功倍?省得再三伸出援手。”
祺奕澤靠在座椅上,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劉叔,這就是你不懂了,這件事上,我要的不是高效,如果我一開始就告訴她接手元月社會遇到麻煩,她就不會明白生意不好做,報社也不好經營,更不會明白,在廣州城誰都信不過。”
劉慶哦了一聲,“那現在呢?”
“現在不同。”祺奕澤的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現在是雪中送炭,比起幫她趨利避害,這更能戳中人心。她會明白,隻有我,才能做她的合作夥伴。”
劉慶皺眉:“可是……她拒絕了您的幫助。”
祺奕澤自信道:“她現在拒絕,不代表以後會一直拒絕。等著吧,用不了多久,她就會來找我,馮俞和劉續應該就要按耐不住了,重壓之下,夏書一定會抓緊我這根救命稻草,到時候,我再提什麽條件,她都沒辦法拒絕。”
劉慶在心裏感歎,還好祺奕澤是他的老板,不是他的競爭對手,不然稀裏糊塗的就得進他的連環套。
夏姝一回報社,就找來了帳房先生。
“報社的賬本為什麽會出現在祺奕澤的手裏?”夏姝開門見山。
帳房先生嚇得直哆嗦,“我……我不知道啊,夏老板。”
夏姝將杯子扣在桌上,發出巨響,“你作為元月社的人,領著元月社的工資!你不僅做假賬,還透露元月社的經營狀況!”
帳房先生嘴硬得不行,腿卻抖成篩子,“夏老板……我真的不是有意的,那天你不在,祺老板差人來找,說是有辦法幫元月社,我也是著急了,才會病急亂投醫,他讓我帶上賬本,他好做打算,我就沒多想,誰知道……我真的不是有意泄露經營狀況的。”帳房先生老淚縱橫,言辭懇切。
夏姝扶額歎息,祺奕澤沒有說過究竟是誰泄露了信息,夏姝找來帳房先生也是想試探試探,誰知道還真的是他。
可惜就算揪出來是誰,也沒有辦法,帳房先生一大把年紀了,這個理由也著實讓人有些無奈,歸根結底也是為了元月社的存活。
“行了行了,諒在你也是好心,我就不多說什麽,以後警惕一點,不要再做這種事。”
帳房先生如蒙大赦,逃也似的跑出辦公室。
夏姝拒絕了祺奕澤的幫助,眼下的困境卻很難捱。她遲遲沒有做出對策,元月社的情況一天比一天糟糕。
宋成每天都在辦公室裏來回踱步,今天也一樣。不過今天,他更著急一些,他看向牆上的日曆,那上麵紅色的圈標記著半月之期的最後一天。他停下腳步,擦了擦額頭的汗,轉向坐在辦公桌前的夏姝。
“夏老板,再過十天就到了半月之期,我們的銷量還是沒有起色。”宋成的聲音裏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慮,“如果再這樣下去,元月社可就真的要倒了,我們還是什麽都不做嗎?您之前說的辦法到底是什麽?”
夏姝抬起頭,放下手中的稿件。她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慌亂,隻是平靜地說:“成叔,我知道情況不好,但還需要等等,等到合適的時機。”
“可是...到底要等到什麽時候啊?”宋成欲言又止,“馮俞和劉續一直在聯合多家小報施壓,我擔心,耗不過他們。”
夏姝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街道上行人匆匆,熱鬧得緊,元月社裏卻是一片蕭條,“他們耗著也討不著好,我們索性破罐子破摔,等上一等,看看他們到底想幹什麽。”
“夏先生,這樣真的能行嗎...”宋成的聲音有些顫抖。
夏姝轉過身,看著宋成疲憊的臉龐,語氣堅定:“成叔,你別擔心,我不會放棄元月社,也不會讓你們失業。請再給我一些時間。”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一個年輕的職員探頭進來:“夏老板,馮老板派人來邀請您今晚去廣隆樓赴宴,劉續老板也會在場。”
“終於來了。”夏姝和宋成對視一眼,“他們終於坐不住,要做最後的談判了。”
宋成這才會意,夏姝等的是這個。
“我去會會他們。”夏姝說完,接過請柬。
當晚,廣隆樓燈火通明。
祺奕澤正好也到了廣隆樓,他無意間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進了對麵的包廂。
“祺老板要哪間?”店小二指著二樓一排包廂,恭敬地問。
祺奕澤隨意掃了一眼,指著對麵那間道:“那間不錯。”
店小二為難:“祺老板,那間被人訂了,您要不看看其它的?”
祺奕澤隨口問道,“是誰訂的,沒得改?”
劉慶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自家老板什麽時候這麽固執,非要那一間?
“回這位爺的話,是馮老板和劉老板,他們定了一桌子菜,似乎要請誰吃飯,這會兒菜都上一半了,恐怕……”店小二笑著回答。
祺奕澤擺了擺手:“這樣啊……那我換一間吧,那間隔壁有空嗎?”
“有的,有的。”
“那就換到隔壁去。”祺奕澤語氣平淡。
店小二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哈腰:“好嘞,這就帶您過去。”
待店小二安排好一切離開後,劉慶終於忍不住問道:“老板,您為什麽要換到這間房?”
祺奕澤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輕輕敲了敲與隔壁相連的牆壁,發現隔音效果並不理想,這正合他意。“我剛才看見夏書進了那間,”他這才轉頭對劉慶說,“你不好奇夏老板為什麽會和馮俞、劉續一起吃飯嗎?”
“您是為了夏老板?”劉慶有些驚訝,隨即恍然大悟,“元月社的事?”
祺奕澤給自己倒了杯茶,不緊不慢地說:“元月社現在情況不妙,劉續他們肯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聽聽他們會開出什麽條件。”
劉慶小心翼翼地說:“祺先生,您之前不是說夏老板一定會來找您嗎?他怎麽不來找您幫忙,反倒赴劉續他們的約……”
“就算是諸葛孔明也有失算的時候,我難道不行?”祺奕澤挑眉反問。
“她倒是挺有骨氣,那就看看她怎麽應對。”
就在這時,隔壁傳來了說話聲。祺奕澤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兩人都安靜下來。
夏姝進包廂的時候,劉續和馮俞已經等候多時。
“夏老板,您可算來了。”馮俞起身迎接,笑容滿麵,“請坐,請坐。今天特意請您來,是想好好聊聊。”
劉續也站起來,舉杯致意:“夏老板近來可好?聽說元月社最近生意不太景氣啊。”
夏姝在座位上坐下,麵色平靜:“托二位的福,元月社確實遇到了一些困難。”
祺奕澤聽到這回答,輕笑一聲,對劉慶低聲道:“她這嘴倒是挺毒。”
馮俞假惺惺道:“夏老板,您這話說得。做生意嘛,有起有落很正常。怎麽就跟我們有關係了?”
店小二上了一桌子菜,馮俞和劉續不斷給夏姝夾,噓寒問暖,表麵上十分融洽。
“夏先生,”劉續放下筷子,假裝關心地說,“元月社的處境我們都看在眼裏。作為同行,看到您這樣的人才陷入困境,實在是不忍心……”
夏姝看著他這副嘴臉就犯惡心,做了那麽多卑鄙的事兒,這會兒又裝起好人來,夏姝順著劉續的話說:“哦?那劉老板今天約我來,是打算發發善心?”
“也好,”夏姝不等劉續回答,便掏出一個小算盤,劈裏啪啦一段撥弄,“那要不劉先生給我個三五萬,周轉周轉?”
劉續見夏姝不領情,笑容僵在臉上,“這……”
夏姝不耐煩道:“行了,劉老板,不必演戲,我知道是誰在背後搞鬼。”
劉續聞言,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語氣驟然冷了下來,“夏老板果然聰明,那我也就直說了。元月社現在的處境,你比我清楚。我願意出價收購,雖然不高,但至少能讓你全身而退。”
“是啊,夏老板,”馮俞附和道,“現在的報業競爭激烈,像元月社這樣的小報社很難生存下去。劉老板願意接手,已經是分外仁慈了。”
夏姝放下茶杯,嗤笑道:“你們用盡手段,就是想要低價收購元月社?”夏姝之前還當他們是想搞垮元月社。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把轉讓契簽了吧,”劉續不再掩飾,拿出擬好的契書放到夏姝麵前。
“劉老板連契書都準備好了,這麽勢在必得?”夏姝拿起契書看,兩萬就想收購元月社?
劉續嘲笑道:“你還有其他路可以走嗎?一個毛頭小子,沒經驗,沒背景,能撐多久?現在給你個台階下,趁早脫手,對大家都好。”
夏姝冷聲道:“台階?我不需要。”
“別不識好歹!”劉續的聲音變得陰冷,“我給你兩萬,已經很大方了。你若不賣,我有的是辦法讓元月社倒閉。到時候,你連這點錢都拿不到。”
“真夠黑的。”祺奕澤聽到這個價格,不由得一笑。
劉慶點了點頭,“是啊,要是名不見經傳的小報,這個價格倒還將就,但像元月社這種屈指可數的大報社,給兩萬完全就是侮辱,夏老板不會同意吧?”